西街棺材铺-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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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泉想了想,道:“掌柜的你跟老道之前有什么恩怨我是不知道,你们也不愿向我说明白,那我便不多问。不论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到如今数百年相处,我都把你跟老道当成朋友、甚至是亲人了。你总说我们修道要成仙必得先修成人,成人形不难要修成人心却大不易,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都是你们教我的,那些做人的感觉感情都是你们给予的。掌柜的你比我的道行可深多了,难道你还不能明白我们的情义吗?”
离掌柜慢慢走下床,缓缓一声叹息,她的表情神色杜泉看不清,只是他能隐约感觉到离掌柜心事重重。
隔着重纱,离掌柜也正看着杜泉,眼前的这个少年样貌从来不曾改变过,真好像只是一个年轻人罢了,在离掌柜心里他就如同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又对什么都无所畏惧。可三百年已经过去,时间于他们只是生命海中的一粟,有时候永生只会让他们忘记了时间其实从未停留,他们既是不老不死,也抵挡不了会被时间改变,而他们比人类更害怕这样的改变。
“罢了,不说这些了。”离掌柜道,“你一夜没睡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杜泉摇摇头,道:“不过是来回跑了一趟而已。”
“那我们这就回铺子里去吧。”
杜泉本来还不明白为何离掌柜不去林府找白岩,反而是先回到了西街棺材铺。可到了铺子里之后就听店里其他伙计说又出大事了。
“掌柜的,小泉哥,你们可来了。”伙计大富紧紧张张说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方才裴家派人来定了口最好的棺材,让咱们在两个时辰内给送到府里去。”
“裴家?是谁走了?”杜泉问道。
“哎,不就是裴东宇裴少爷嘛!”
“啊?”杜泉看了离掌柜,她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之色。
“听说裴少爷昨晚喝了一夜的酒,大清早就跑去湖边的船舫上找云玲姑娘,后来不知怎么的竟失足跌下了水,现在裴家上下花了两个时辰才把裴少爷的尸身打捞上来。很多人围在湖边上看热闹,说裴少爷被捞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泥,还被不知什么东西咬开胸口,血肉模糊、十分恐怖。”大富说得绘声绘色如他亲眼所见一般。
离掌柜摆了摆手,道:“行了,赶紧把棺材给裴家送去吧。”
“哦。”大富没想到离掌柜对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听他说了这么多也不见变个脸色,不觉有些失望了。
进到内堂,杜泉忍不住问道:“掌柜的早知道裴东宇死了?”
“不是知道,而是料到了。”离掌柜平静地说道,“在林府白岩将那女魃打伤断它一臂,却没能取它性命毁她元神,它既逃跑必得找人吸食/精魂恢复些许元气才行,而裴东宇就是那最佳人选。即使不是裴东宇也会有其他人送命的。况且裴东宇本就命不久矣,不过是早些日子或晚些日子而已。怕就怕裴东宇残破的灵魂精气不够那妖魔补气的,它还会继续捕食其他无辜的人。”
杜泉道:“那咱们赶紧帮着老道把那女魃收拾了吧。”
离掌柜端起手边的茶碗,低头静静看着茶水,愣了半响才又开口问道:“小泉,你真的担心那些人的生死嘛?”
杜泉愣了愣,细细一想,微微摇了摇头。
“哎……”离掌柜长长叹了口气,忽然嗤笑一笑,“千年修行还是修不来所谓的同情、慈悲。”
“或许千年不够,那便再修千年吧。”杜泉轻声言道。
离掌柜抬眼看这杜泉,莞尔一笑,道:“你若想帮白岩,现在就去林府看看吧。”
“那掌柜的你呢?”
“我想去趟湖边。”
“湖边?”
“你见到白岩之后让他先把林小少爷的尸首找回来,然后你再来湖边与我会合。”
“哦。”
相处了三百年,即使离掌柜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白岩和杜泉之间的默契已经好得无懈可击了,任何事、任何情况下只要一个眼神就能互通心意。譬如现在,杜泉什么都不用问,只需将离掌柜的话带给白岩那便是大功告成了。
湖边有许多百姓围观,云姑娘的画舫就停靠在岸边由裴府的人守着,画舫边上还有几只小舟,想来是方才裴府人打捞裴东宇时用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离掌柜一个字都懒得去听,这些蝼蚁一般的平凡人根本不可能明白这里发生的事情。
一阵风吹过带着一些腐烂的酸臭之气,嗅觉灵敏一些的人能闻出一星半点,但大部分人只会觉得一阵阴风袭身,那些心中敬畏鬼神的人自会心神不宁不敢再多停留,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最让离掌柜厌烦。
离掌柜此时化身为一只雀鸟,无人会察觉到她,看着这片平静无波的湖水,她心中已有了定论,只等杜泉过来与她碰头了。
杜泉赶来的速度十分快,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树后,抬头看着树梢上的雀鸟,道:“掌柜的,老道已去找林小少爷的尸体了,他说半个时辰内必能赶来。”
离掌柜道:“足够了。”
杜泉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离掌柜的意思,她已尖啸一声,顿时乌云密布、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湖边围着的人们皆惊恐不已片刻间就逃得不见踪影了。
“掌柜的,我们难道不等老道来了嘛?”
“不必了,那女魃已被白岩的巨阙剑重伤,以我们二人之力足可对付。”离掌柜恢复了人形,向着杜泉说道,“小泉,把湖水给我劈开,我要湖底不留一滴水。”
杜泉愣了愣,惊道:“女魃藏身于湖中?”
“嗯。僵尸素来畏火,将己藏匿于水中最为安全也最不易被发现,可惜了,若非它急着吃了裴东宇,我也想不到此处来。”
杜泉点了点头,走到湖边,缓缓垂下眼帘,看着脚边湖水,轻轻抬起右手,湖水便跟着被抬了起来,好像杜泉只是随手举起了一块冰而已。
一时间血腥味、尸腐味扑面而来,叫杜泉一阵不舒服。
湖底泥沙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具又一具尸骨,有的还带着皮肉,有的已修成飞尸。
杜泉震惊地看向离掌柜,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也没想到这湖底居然还藏着这么多僵尸,粗略估计约莫有三十几具僵尸,而那女魃也在其中,正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岸上的杜泉和离掌柜。
“小泉,专心支撑,千万别让这群僵尸再沾到一滴水。”
“是。”
现在已指望不了白岩了,只能靠杜泉和离掌柜两个人自己决绝眼前一众妖魔了。
离掌柜一伸手一翻掌,湖中立时爆出赤火烈焰,刺眼的火光将昏暗无光的空间照亮,而这火海之上正是杜泉抬起的整片湖。
少时,一些道行尚浅的僵尸已被离掌柜的火烧干了,发出凄厉骇人的惨叫,慢慢地空气中蔓延着一股焦味代替了方才的尸腐之气,却更让杜泉难受地隐隐作呕。
女魃眼见自己的同类遭受如此苦难,自己也身首异处,唯有以死相拼方还能有一线生机,于是呼啸一声向着岸边的离掌柜飞身扑来。与此同时,另有两只飞尸逃离火海向着杜泉发起攻击,只要杜泉受伤或死亡湖水自然会降下,只要有水那它们便还不至被烧成灰烬。
第十章 杀百鬼之王
“你们既非是人又非是仙,为何要与我为敌?!”女魃的声音空幽而阴森,那团黑气隐隐约约化成了人形,一双赤红的眼瞳恐怖异常。
离掌柜立在岸边,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杜泉被两只飞尸团团围住只有吃力招架的份,她面对着女魃,淡淡说道:“你道行高深,早已入魔,与仙神无异能知天命,当能算到自己有此一劫,我们不过是帮你应劫罢了,可惜这一劫你是注定度不过去了。”
“呵呵呵呵呵,好大的口气!我的道行比你高出许多,这一劫该是你的死劫才对!”女魃卷曲一阵阴风向着离掌柜呼啸而来,好像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将离掌柜完完全全包了进去。
“掌柜!”杜泉自顾不暇,本想求助于离掌柜,却不想离掌柜已被一团黑雾整个吞了进去。
两只飞尸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来要杜泉的命,杜泉的道行虽不浅薄,但还未能以一敌二应对这两只飞尸联手,此外强撑着湖水,其艰难可想而知。他既没有从素的法器护身,又没有白岩的宝剑御敌,此时此刻的他正如同是被饿狼围住的兔子,毫无抵抗之力,不消多时,他已遍体鳞伤、鲜血直流,鼻尖尽是腐臭之气,飞尸的利爪不时从他身上刮过每一次都是连肉带皮地从他身上撕去一块,奇疼无比,而他早已尽了全力闪躲,却总是避之不及。
女魃将离掌柜包在自己的黑雾之中慢慢侵蚀她,就待她显出原形再迫出她的精元便可夺来给自己补补元气。
这团黑雾越收越小、越小越紧,女魃以为离掌柜是道行尚浅无力抵抗,方才不过是口出狂言罢了,又只见他们二人前来,而不见伤它的白岩和那个难缠的和尚,它已消去了大半的戒心,现在离掌柜几乎没有反抗地就被它吞进了肚,它更是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离掌柜心中默默数着数,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借着黑雾越来越紧,她就越接近女魃的真身元神,她忽然念了个决,原本紧握的双手一开一合,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团金色火焰从黑雾之中燃烧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女魃凄厉的叫声惊天动地,却让杜泉吓了一跳,转而微微松了口气,幸好离掌柜没事。
女魃迅速将离掌柜这团火从黑雾中扔了出去,可为时已晚,它的骨骼已被烧了个酥脆,要不是它道行之深、元神难擒,此刻早已是一阵风中尘土了。
“我的道行确实比不上你,可惜的是我知道你的罩门,而你却不知道我的。”离掌柜微微一笑道,“所以这一战你必定会输。”
离掌柜第一次在湖底燃起的火不过是普通的火炎,但用来对付女魃的金色火焰却是三昧真火。任女魃多厉害都不可能想到离掌柜竟能驾驭三昧真火,更不可能想得到她是如何得到这天地间最纯最烈的火焰。
杜泉本来是该高兴的,可他实在已经撑不下去,就是维持人形他都已经力不从心了。
“掌柜的,掌柜的,我快撑不下去了。”杜泉向离掌柜求救。
离掌柜回眼看向他,又看了看湖水,果不其然,悬在半空中的湖水已渐渐化作毛毛细雨纷纷落下,落进离掌柜的火海里爆出霹雳啪啦的轻响。
“小泉,躲进湖水里去!”
“啊?”杜泉一惊,“可那水……”
那湖水早已被数十僵尸污染了,根本是任何生灵都无法在那样的水里存活下来的,何况杜泉本就极为厌恶这样恶心的环境,甚至是害怕这样恶心的环境。
“小泉,不管是多脏的水,你要记住你才是水的主宰,只有你才能化腐为净!”离掌柜手中忽然多了一个小竹筒,里面藏的正是杜泉的灵源,离掌柜将他的灵源放了出来往上面哈了一口气,那灵源立时被金色的火焰所笼罩,离掌柜一挥手将这金色的火球抛给了杜泉。
金色小火球好像生了眼睛一般直直向杜泉飞了过去,一只飞尸本想截下来自己享用这千年难得的精纯灵源,却被外面那层金色火焰烧化了半边身体,白骨即化灰,只可惜这火烧得还不够彻底竟未将这飞尸就此烧死。
小火球撞进了杜泉的身体里,一瞬间杜泉惨叫一声,整个人都变成了透明的,而离掌柜的金色火焰任然在燃烧,这一次却是连杜泉一起烧了。
“小泉,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