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棺材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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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裴少爷啊?本小姐不见!”
“哎哟喂,掌柜的,你是不知道,这裴东宇裴少爷可是这城里最蛮横无理的人啦!人又极为好色,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可什么事都敢做。”
“家大业大?能有多大?”
“掌柜的,现在可没闲工夫跟你细说了,你出去瞧瞧吧,你要不去,裴少爷非把店给拆了不可。”
白岩坐在一边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又给离掌柜脑门上添了把火,“老道,你就笑吧,可别笑岔了气,没人救你!”
说罢,离掌柜大步迈出了内堂,去见见那裴少爷。
前头店里,裴少爷翘了个二郎腿,悠悠然坐着,身边的小厮一个劲地给他扇扇子,杜泉正气得直跺脚,怒道:“我家掌柜的可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你休要欺人太甚!”
“小泉,怎么跟客人说话呢?”离掌柜出来时已换了一副笑脸,一字一句轻悠慢调,可把一众人都看傻了眼。
杜泉硬压下了怒气,退到离掌柜身边,附在她耳畔说道:“离掌柜,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妄想娶你过门给他作妾呢!”
离掌柜悠悠一笑,向着杜泉摇了摇头,低语道:“他若不知死活,不如让他死了也罢。”
杜泉一听这话立时瞪圆了眼,脑袋好似拨浪鼓一样的摇起来:“掌柜的……”
不待杜泉多说什么,离掌柜已走到了裴东宇的面前,裴东宇见离掌柜来时就已经坐不住站起来身,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离掌柜看,好半天都没回神来。
“裴少爷今次来小店可是想买棺木?不知是给何人所用?”离掌柜含笑问道。
离掌柜不笑时,已然娇艳绝俗,而此刻一笑,又何止千娇百媚。裴东宇的魂整个都被离掌柜勾走了。
愣了好一会儿,裴东宇才缓过气来,往前两步迫近了离掌柜,笑道:“离掌柜的果然是美艳无双,此等姿容就是瑶池仙子都比不得万分之一呐。”
离掌柜轻笑道:“原来裴少爷见过瑶池仙子呐。”
其他人听见离掌柜讽刺裴东宇都不由想笑,碍着裴家势力太大得罪不起,只能闷着憋着不敢笑出声来。
裴东宇自己倒好似听见离掌柜夸他一边,不但不介意,还很开心,又道:“离掌柜好厉害的小嘴呀,本少爷喜欢。今日为离掌柜略备些薄礼,请离掌柜收下。明日,我便让媒婆来府上提亲,离掌柜想要什么聘礼尽管说,就是天上的星星、龙宫里的珍珠,本少爷都能给你送来。”
离掌柜不由好笑,这家伙还真是能吹啊。
“我想裴少爷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小女子可不能嫁给你啊。”
“为什么不能?怎么不能?”裴东宇道,“难道你真的已经嫁了人?嫁了人也没关系,让他休了妻,我再娶便是了!”
说得可真轻巧啊,这裴家究竟是什么来历,这样的胡话怎么裴东宇说来还这般天经地义?!
裴东宇说着便一把握住了离掌柜的手,离掌柜心头一怒,差点要发作,就这档口内堂走出来个人,言道:“请裴公子放开我娘子。”
第六章 真身与假象
古往今来,大概不会再有另一家棺材铺比西街棺材铺更热闹了。
店门外面围着一群不明真相的百姓,店内裴公子带着几个侍从把小铺子塞得满满的。
众目睽睽之下,裴公子对离掌柜动手动脚已是极大的侮辱,外头百姓一时间难耐心头怒气群情激奋,杜泉等伙计差一点就要冲上去打人了。
忽然间,听到里头这么一句:“请裴公子放开我娘子。”
所有人惊异不定地循声看去,便见一青年男子立于店内。事后当人们津津乐道地说及此事时,都是这样形容那男子的:
男子着一身黛色锦衣、衣袖领口滚了金丝边、腰间玉带上系着一块巴掌大的血玉、双手负于身后,何谓丰神俊朗、何谓风流潇洒、何谓玉树临风、何谓超凡脱俗,看他便全明白了,仅是站着就直让人觉得是天神一般的人物,与离掌柜的站在一起正应了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好一对璧人。与他一比,裴公子就是一个穿金戴银的癞皮狗,人见人憎。
乘着裴东宇发愣,男子温柔地从裴东宇的魔爪中牵过了离掌柜的手,细语道:“悠遥你可还好?”
离掌柜瞪了那男子一眼,旋即含笑点头,模样好似一害羞的新嫁娘,眉眼之间尽是娇羞爱慕。
“你你你你你你?”裴东宇指着男子“你”了半天,才终于完完整整说出一句话来:“你是离掌柜的丈夫?!”
“正是。”男子看着裴东宇,冷声道,“悠遥是我妻子,请裴公子莫要再有非分之想了。我绝不会休妻,你也绝不可能娶到她。”
“你你你!你好大胆子,你知不知道我裴东宇是什么人?!本少爷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人也一样!”
裴东宇还想撒泼,男子抬手将手中一块白玉亮了出来,对着裴东宇轻声说道:“这是当今圣上赐下的汉白玉,你若真不服气大可去皇上那里请旨赐婚。”
“杜泉,送客。”不待裴东宇反应过来,男子已牵着离掌柜回到了内堂。
裴东宇还不可置信的呆立当场,他亲眼所见,那块白玉确实刻有龙腾,是皇上极喜爱的一块白玉,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才入内堂,离掌柜猛然甩掉了那男子的手,呵斥道:“臭道士!谁要你多管闲事?!”
白岩苦笑道:“我替你解围倒是我的不是了?”
“猫哭耗子!”离掌柜猛喝了一口水,道,“你到底安得什么心啊?!”
“单纯地想帮帮你而已,这也不可以吗?”白岩在离掌柜边上的位子坐下,方才那个俊朗的男子已然变回了那个青衫道服的老道士白岩了。
“哼!你不是喜欢这副又老又丑的模样吗?何必搞这么多花样?!裴东宇反正命不久矣,我难道还会为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家伙生气?!本来掐个决、念个咒便能解决的事情,你非要来搅和!现如今全城都知道我还有个莫名其妙的丈夫,这就不麻烦了?!我丈夫?亏你想得出来!若以后有人追查起来,你还要继续玩这种大变活人的把戏?!”离掌柜先劈头盖脸地骂了白岩一顿,还想继续却不知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闭上了嘴未再说话。
白岩依旧笑得很无所谓的样子,道:“我这副模样就是出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谁会相信你这么个天姿国色的美人儿会嫁给一个臭道士?倒是我方才那样子更好,你若真担心穿帮,我可以时不时得现身一下,与你扮一双恩爱夫妻嘛。至于什么家境身世之类的,我自有办法解决。”
离掌柜咬着唇狠狠地瞪着白岩,他恍然发现这一次怕是真惹恼她了,于是立即调转了话头,说道:“你方才可有发觉,那裴东宇身上有股腐朽之味,怕是早被吸了精魂,身上沾了鬼尸水自己却浑然不知。”
离掌柜长身而起,道:“这事儿我不管!”说罢,只一闪身便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杜泉见离掌柜走了之后,才敢进到屋内,呼了口气道:“老道,掌柜的真发脾气了呢。”
“嗯,我知道。”
“你知道还非要惹她生气?”
白岩耸耸肩,没有回答。
“老道,你还是方才那副样子好看啊。”杜泉上上下下打量了白岩半天,板着手指头算了算,道,“老道,上次看你那副样子可是五十六年前的事啦!到底哪个才是你的真实样貌啊?现在这样?还是刚才那样?老道老道,你是不是人啊?半仙?”
白岩喝着茶,笑了笑,回答道:“你管我这么多干嘛。”
“你就告诉我吧!”
白岩无奈地苦笑着,扯开了话题,问道:“对了,你今天一早上不在店里守着,都干什么去了?”
“哦,离掌柜要我出去打听点事情。”
“打听到了?”
“那是自然。”
“回去吧,把你打听到的告诉离掌柜去。”白岩起身,拉着杜泉就走。
白岩拉着杜泉回到家,离掌柜又坐在桥上发呆,杜泉附在白岩耳边小声说道:“昨天掌柜的也是这么坐着发呆。”
白岩走过去,往离掌柜身边一坐,向杜泉道:“来,小泉,坐这边来,坐下说。”
“啊?哦。”
杜泉挨着白岩坐下,说道:“我打听过了,近二十年来城里都没有发生过好像林家这样的事情。死人是常有的事啦,不过大部分都是老死病死的,少数呢是斗殴,偶尔也有猝死的,没什么奇怪的。我连衙门都去了一趟,偷偷翻查了记录,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那就是什么都没查到?”
“那倒也不是。只有一件事有些奇怪。林家是小少爷第一个突然得病死亡的吧。我打探了一下,这数十年来,大约有十几个小孩在七八岁左右忽然染病致死,这些小孩出生在不同的家庭中,可以说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边。”
“你说重点。”离掌柜有些不耐烦了。
“十几个孩子中间有三个男孩跟林家小少爷一样,八岁时忽然染病,没两天就死了。而最重点是,这四个男孩都是在中元节出生的。”
白岩捏了捏胡须,沉吟道:“中元节?四个男孩体质偏于阴寒,怪不得被鬼怪惦记上了。除了林家那孩子,其他三个孩子呢?”
“都下葬了。”杜泉回答道,“之前也没人发现断了气的人居然尸身不腐。”
离掌柜道:“今日去林府抢小少爷尸体的是只恶鬼,而害死林老爷和林少爷的却是僵尸,莫非这两件事本是无关的?只是凑巧而已?”
白岩眉头深皱道:“不太可能。无论是人还是妖魔都有自己固有的活动范围和势力范围,像魃这样的魔绝不会任由三两只小鬼在自己地头上胡乱搅和。”
杜泉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白岩想了想,道:“林府有从素那小和尚照顾着,以他的功力要对付些小鬼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们不妨去盯着裴东宇,他的精魂已被吸食的所剩不多了,我想僵尸还会找上他的。”
“那种人被吸干了也是活该。”离掌柜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道,“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吧。”
“你真的不管?”白岩问道。
“不管。”离掌柜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待离掌柜走远,杜泉才问道:“离掌柜说不管怎么办?”
白岩耸耸肩笑道:“若她真不想管就不会让你去打听这些事情,方才也不会安安静静坐着听你说事了。”
“也对哦。”杜泉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从明天起,你暗中盯着裴东宇,另外再打听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是否与林少爷有私交,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些僵尸的线索。”
“那你呢?”
“我想去会一会从素小师傅。”白岩道,“另外你替我告诉离掌柜一声,今天下午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自己告诉她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我传话?”
“呵呵呵,你看不出你家掌柜的在生我的气吗?我若是当面跟她讲,保不定又得挨她的骂。”
杜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道:“掌柜的几乎每日都在生你的气,你也隔三差五地就要挨顿骂,我都习惯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嘿,你小子竟开始消遣我啦!”白岩笑骂了一句。
晚饭时,又只有杜泉和离掌柜两人,离掌柜没见到白岩出现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什么话都没有。
杜泉道:“老道说要去见见那个小和尚。”
“不用管他。”
另一边白岩饿着肚子没顾上吃饭就去了林府,走到半路又觉得有些闹心,他何必躲呢?正如杜泉所言,他还真怕挨骂?或者真怕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