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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千山暮雪-第58章

小说: 千山暮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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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肯定的回答,旭飞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收住所有的眷恋,疾步踱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上最平常的衣物,他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装。拉开房门,却见南宫绚赫然立在门口,白发轻扬,目光幽深。
  “你……”他无法不感到意外。
  南宫绚扬了扬手中的包袱,一脚踢开门径自跨过门槛:“乔装易容之术我跟娘亲学了一些,太子殿下叫我过来帮帮你。”
  “你确定只是过来帮我易容?”他太了解南宫绚了,就像自己左手了解右手一样。碧荷山庄之围已解,她在这儿肯定呆不住。
  “砰”的一声,她将包袱扔在桌上:“好吧!我不希望自己当初白救你的命。”
  旭飞低头笑笑,心里却瞬间塞满了感动:“傻丫头!”坐在对面的人儿身体一僵,却没有任何的反驳。他抬起眉来,惊异地发现那双迷人的凤眼里竟泪光滢滢……
  “绚儿……”旭飞起身,静静将她拥进怀中,双目触及不再乌黑的青丝,轻抚而上的手禁不住轻颤,“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去哪儿都会先跟你说,这样行吗?”
  旭飞秘密带了十二人假扮成押送礼品的镖队,离开碧荷山庄悄然东去。行动轻微而迅速,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景飞回到亭台找千雪,步履从容,仍是一脸的若无其事。
  “等很久了?”
  千雪转过头来,幽幽地问:“他走了?”
  景飞神色一僵,有瞬间的狼狈,只是随便应了声。短暂的沉默后,他叹口气,终是无奈:“我估算过,旭飞这次回国应该不会遇上什么意外。况且还有南宫姑娘跟他一起,你不必担心。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派他回去。”
  “景飞,我们什么时候走?我不想再呆下去了……”她总觉得不安,平静的表面下到底藏了多少汹涌?方才旭飞言辞间颇有保留,这次的行动肯定关系重大。会对西燎有影响吗?私心里,她虽然离开了燕烈,但是极不希望他和景飞之间再起事端,这个人……就从此在他们的生活里消失吧……
  “很快的,我保证。”
  千雪听出了话中有丝疲惫之意,低下螓首敛藏了心中的叹息,觉得自己太任性了。无论燕烈还是景飞,都不是一般人,尤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已经由不得她想怎样便怎样了。再抬眼时,已经舒展了黛眉捧上自己学做的点心:“我跟丫鬟们学的,你看好不好吃?”
  景飞见碟子里的点心精致可爱,加上千雪浅笑盈盈,明眸如水,闪闪生辉,就像月光下泛着鱼鳞波纹的湖面……着了魔似的,他想自己愿意不顾一切,只为挽留这样的笑容……千雪,我不会再让我们有分开的机会。
  秋风愈紧,灿烂的枫叶纷纷扬扬,点缀着这幅如诗的画卷。能相知相许,已是难求难遇,那些不堪的命运并不足以让生命凋零,不是吗?想起上官孟飞的“忘川”,他是希望让千雪忘记一切然后爱上他吗?景飞望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女子,拥着这样的温柔,他何其有幸!就这样吧……
  千雪也渐渐习惯了自己记忆中的空白,在景飞身边,心里再也没有疑惑。她想知道的,问他就可以得到答案,而他对她,不会有任何欺骗。睡不着的时候,呆呆描着他脸的轮廓,好像之前就描过无数次般,熟悉到闭上眼都可以画出他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她的记忆在遇见景飞之后渐渐变得懒惰,沉溺在了甜蜜中。千雪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延续着往日的深情还是重新爱上了他?
  她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寒谷神医南宫圣和仇艳波夫妇到访,一下带来了她可以恢复记忆的消息。南宫圣一直对自己让忘川外流的事情耿耿于怀。忘川无药可解,他苦思之后终得一破解之法,想试用摄魂术唤醒千雪被封住的记忆。
  景飞听到“摄魂术”三字,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也曾经听说过,在中原这算是邪门之术。据说此法用于治疗精神狂乱之人非常有效,可是难以控制得当,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引来更坏的结果。不是不相信寒谷神医的医术,而是……实在不想让千雪冒险。
  千雪看出了他的疑虑,轻声表达出自己的坚定:“我一定要试!如果那段过往找不回来,这里还有这里……”她指了指彼此的心口,“都会不安的。你在这等我……很快!”
  景飞无奈放手,不再有异议。他无权决定千雪的人生,她的过去不止一个上官景飞,有很多东西是他给不了的。
  千雪回首望着景飞,并不是恋恋不舍,只是很想让他放心。终是再也看不见,她忐忑不安地随着南宫父子进了一间暗房。其实,她的思绪在得知自己可以恢复记忆之后就一团混乱,方才在景飞面前敛藏着,不想让他再担心。如今,她只晓得按照南宫父子的指示行动,服过药后,目光聚在南宫圣手上摇摆的银链坠上,在他仿若来自梦寐的劝说声中,眼皮渐渐阖下……过往却如潮水般狂涌而来,就像久居黑暗的人一下暴露在满室的阳光中,脑海里交替着往日的种种画面,欢乐的,悲伤的,痛苦的……切换的速度越来越快,千雪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跟着越来越急促,心跳如擂鼓,仿佛就要跳出胸口……就在她认为自己要沉溺其中即将狂潮灭顶的瞬间,模糊听到南宫圣一声轻喝:“快!”接着脑际传来刺痛,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所有的狂乱都嘎然而止,她蓦地睁开眼,一切豁然开朗。
  “怎么样?”南宫白急切地询问。
  千雪举袖轻轻拭去额间的冷汗,虚弱地微笑:“没事……”正欲再说什么,整个人却软软地瘫了下去……
  “嫂子——”南宫白惊慌地扶住她,“爹……”语气中难掩担忧,要是千雪有什么事,景飞非抓狂不可。
  “一下记起全部,姑娘怕是有些吃不消吧?”南宫圣笃定地望着千雪,总算松了口气,他终于找到了破解忘川的方法。
  “谢谢前辈。”千雪点点头,抓着丝绢的手不禁捂上胸口,心……总算平缓下来。抬眼示意南宫白放心,神情之中却藏不住感动:“我想见他!”
  “去吧,我和爹爹不会笑你的。”
  千雪闻言,羞涩低了眉眼,再不敢看眼前这对父子。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疾步拉开暗房的门,户外阳光灿烂,碧空如洗,澄净清明。倩影穿过长长的廊道,清风在两耳掠过,带走交融着甜美与酸涩的泪水。步伐变得轻快异常,最后变成小跑,只有如此方可宣泄自己的心情,她是云千雪,云天筹和傅婉盈的女儿,上官景飞的妃子……一切都结结实实被她握在手中,而不是由别人给予。
  在大厅门口,她与满脸疑惑的仇艳波险些撞个正着。
  “前辈,他呢?”
  “我也不清楚,刚刚只是跟他聊起西燎国丧,然后他脸色一变,人就飞似的出去了。”
  “国丧——”千雪一下抓住仇艳波的手,“什么国丧?是谁?”燕烈还是菊若?无论哪一个,她都不愿意听到。
  “是熙和皇后,七天前薨逝,今天正是发丧入殓的日子。”仇艳波依旧不明所以,方才景飞的反应和千雪差不多,惊恐过后就是呆怔。就算天皇贵胄、九五至尊也一样会死,有什么出奇的?
  千雪脸色惨白,无意识地摇着头,对这个惊天劈地的消息仍是难以置信。菊若死了?七天前……不就是她出逃那天吗?怪不得燕烈会撤兵……原来是菊若……她是为了她和景飞而死的。千雪闭上眼,有一股沉重仿佛要把她压垮了,你如此待我,教我如何承受?又让景飞情何以堪?
  景飞……不能哭,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千雪回过神来,迅速奔往山庄门口,只来得及看见一闪而逝白衣单骑,夹带着悲愤与哀恸,转瞬间就没入了枫林里。
  “景飞——”她的呼喊在壮丽的秋风中显得转那么微弱,她阻不了他。她也不是要阻止他,只是想让他带她一起去而已……狂风暴雨,惊涛骇浪,她只求跟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而不是自己一人躲在无风的港口无尽等待。上次,就是因为这样的错误,他们才会分离。景飞,难道你还不懂吗?
  秋日的白天很短,原本在空中灿烂的白日很快就变得虚弱朦胧,挂在西边懒懒散散的,像是似睡非睡,半眯了眼的老人。风儿萧瑟,扫过道旁枯黄的蔓草,满地凋零,一如景飞破碎的心情。他出来干什么?他要去哪里?记得出门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找菊若!去西燎皇宫吗?他去了,可是菊若不在那儿。满室的白幔飞扬……熙和皇后,谥为“贤”……她死了!
  走近皇陵,西风更紧了些,透心骨的悲凉。整齐划一的坟墓,死后的辉煌仍是温暖不了周围的冰冷,草木枯损,荒烟低叹。景飞将马匹拴在枯树旁,极目四望。夕阳尽头,依稀立着一个落寞的身影,看来却依旧倔强而尊贵。他原本暗沉的双眸一下腾起愤恨,倏地闪身朝那个人影奔去。
  景飞身上杀气太强,那人仿佛有感应似的,在他停步的瞬间转过身来。四目相对,都恨不得撕了对方的血肉,却是握着拳头极力隐忍。
  “终于来了……”唇角扬起邪肆的笑意,仿佛是等待许久的猎物终于上钩一般,燕烈的笑里藏着残忍和噬血的味道。
  景飞察觉了,可他并不在意,神情已经恢复一贯的冷淡。目光触及墓碑上朱砂色的文字,痛彻心扉。
  “她是怎么死的?”
  燕烈微微一怔,旋即仰天大笑,并不回答景飞的话。景飞身形一晃,轻而易举地欺身上前,寒光闪过,手中之剑迅若流星,只眨眼的功夫便架在了燕烈项间。同时,四周一阵骚动,平白冒出一队铁甲西燎侍卫,个个手搭弓箭,指着景飞蓄势待发。
  景飞颜色未变分毫,并不把这些士兵放在眼里。燕烈盯着他,并未移开视线,一面却轻轻挥手示意那些人退下。他有足够的自信,景飞不会下这个手!
  “她是怎么死的?我怕你知道答案后会更加痛苦。自杀,一瓶鹤顶红就葬送了林菊若的人生,换来你和云千雪的伟大爱情……”燕烈目光一冷,出言毫不留情。
  景飞闻言,气急攻心,手上握的剑也随之颤动起来……“哐啷”一声,坠落在墓前的石道上,几乎无力承受这样的指责:“我不信!”菊若的死对他来说是抹不去的愧疚与伤痛,可跟千雪有什么关系?
  燕烈看在眼里,步步紧逼:“若不是她,你以为千雪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出得了皇宫?”
  “所以你杀了她?”
  “杀她的人不是我,是你!她虽然是西燎的皇后,可却只有你……能让她不惜性命!”说话间,仿佛早就准备好似的,燕烈自袖中扬出一方丝绢,直直砸到景飞身上:“瞧仔细了上面的绣字:愿为东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1)轻若尘是翰日国有名的才子,为何改‘西南’为‘东南’就不必我解释了吧?她的心从来没有跟着人来到西燎。”
  景飞失神地抚过丝绢一角栩栩如生的雏菊,眼前闪过菊若淡淡的笑颜,不忍……人淡如菊,命薄如纸,是他把她推入了如此残酷的轮回里。家道中落,半生萧条还不够,丧母远嫁,芳心苦碎还不够,最终竟是红颜泣血,客死异乡……他在菊若短短的一生里表现得多么残忍?他以为她虽然外表柔弱但是内心坚毅而骄傲,所以,在选择了千雪以后对她几乎不曾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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