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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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迅速晕开。那是一个新做好的荷包,正面是两朵靠近的并蹄莲,反面是四句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这个荷包成了她永远也送不出去的礼物,从此之后,她须沉吟,藏起所有的爱恋。
再见上官鸿,已是婚诏公布后的三日。她终于等到了他明确的心意,他说他爱的人不是林将军的女儿,让她等他,等他娶她。在这早秋的天气,心和身体一样冰冷。上官鸿的心思,她总算完全看清了。这一刻他为前程、权势舍弃了她,怎么可能还有以后?以后做他三千佳丽中的一人?他做这样的打算,倒是真正看轻了她傅婉盈。
婉盈没有说一句话,上官鸿见她神容憔悴,心里亦是万分的不舍和愧疚,无奈别过,忍下这一时的冲动,日后才有可能……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婉盈知道,今生跟这个人怕是没有缘分了。伫立良久,久到她感觉到自己的腿开始酸麻。转身,却发现云天筹默然立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一向幽深的目光里竟然让婉盈清晰地看出了怜惜之意。
“云大哥……”
“是我提醒他娶林家小姐的。”
婉盈苦笑:“你说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一切了。”
“对不起,婉盈。你们……你们还是有机会的,只是……现在不行。”
“云大哥,我一直觉得,你的眼可以看透一切。难道你没看清么?”
云天筹顿了一下,低眉轻声道:“我明白,纵然他朝三皇子君临天下,今日之痛你也是无法释怀的。”
“果然……你比他了解我。”
“可是,婉盈,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三皇子成了大业,那么……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到时哪轮得到你一个女子对他说‘不’?有些事……能放下就放下吧。你们……也是迟早的事。”
婉盈闻言,身子险些歪到地上去。他的确提醒了她!他劝她放下,放下被弃的羞辱,然后等着做上官鸿的妃嫔?到时……皇后姑姑也可能说不上话啊。踉跄着扶墙回了鸾映宫,见到一脸担忧的仁惠皇后,婉盈努力微微笑了一下,而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婉盈这场病来得又急又凶。可宫里皇上也病着,皇后还要帮忙操办三皇子和林家大小姐的婚事,谁也没空理她。直病得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仿佛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醒过来时,已是十天后了。
“婉盈,你可算醒了。姑姑多怕你有个什么万一……”是仁惠皇后的声音。
“姑姑,我睡了多久?”
“你这孩子,都十几天了。若不是天筹恰好来寻你,发现你病着,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伺候的宫女我全都换过了,之前那些奴才真是该死,怎么能瞒着不报呢?”
“姑姑……婉盈没事,是我叫她们别报的,前些日子您不正忙着吗?婉盈想着躺会儿就能好的,谁晓得自个儿身子这么不争气?”
“这件事……姑姑对不起你。不过……如果你已认定了三皇子,以后……”仁惠皇后自然认为婉盈的病是因为上官鸿大婚,想起之前对她的承诺,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姑姑!”婉盈抓住她的手,“您能不能跟皇上请道圣旨,我傅婉盈……一生不许嫁入皇家。”
“这……还没听说有这样的圣旨,婉盈,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你挑上哪个,姑姑求皇上把你指给他就是了。”仁惠皇后一脸为难,看样子,三皇子是伤透了婉盈的心。
“皇后娘娘,臣有个不情之请。”一直站在一旁的云天筹此时跪下唐突地插话。双眼掠过婉盈苍白的病容,就这么一眼,婉盈隐隐明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臣斗胆请求娘娘将婉盈姑娘许配于臣,臣保证,日后不论富贵荣华,贫贱苦难,都对她不离不弃,而且……此生独一无二!”字字铮铮,掷地有声。不止仁惠皇后惊呆了,连婉盈也没有想到,原来他对她……一直都有心,只是总站在背后罢了。平时那样孤傲淡漠的云大哥,眼里好像隔着一层面纱,婉盈曾试图掀开那层面纱向里面看,深不见底。他藏住的竟是这件的心事……这时仁惠皇后将目光转向她,婉盈知道这是询问。答应吧!当时这三个字就这样从心底响起,撇开平日对云天筹才气和人品的欣赏不说,只有他能护她周全,也只有他不会勉强,一切随她心意。婉盈在这两人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一时间,屋内三人都如释重负。
“好,好,天筹,我可是把婉盈交给你了。”
“臣谢过皇后娘娘恩典。”
“不用谢我,这事儿如果婉盈不点头,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勉强的。”
“娘娘,臣还有一个请求。”
“还有什么事?”
“就是……娘娘,此事您能否暂且不宣,臣担心三皇子……”他刚刚大婚,这时若是起了风波,闹出什么事情来,那林家那边怎么交待?
“可我也担心拖下去会生变故,到时你们怎么办?我已经办砸过一次,可不能再出了差错。”
“娘娘可以先秘密向皇上请旨赐婚,等时机到了,我们再宣诏奉旨成婚,这样岂不是万无一失?”
好个云天筹!连这点都想到了。
“你又如何确定皇上肯下这个诏?”皇后有些怀疑,这圣旨是能随便就请到的?
“请娘娘相信臣的判断,婉盈不嫁给任何一位皇子,是皇上求之不得的事儿。两年前,婉盈在那场家宴上让众皇子惊为天人,太子几次请旨赐婚,但是皇上碍着您的面子,一直没答应。加上宫里对婉盈和三皇子关系的猜测……皇上会什么都不知道吗?红颜祸水,自古帝王皆警惕,皇上肯定不想因为婉盈而让皇子们兄弟失和。所以——臣担保,这道圣旨,一定请得下来。”
一席话说得婉盈和仁惠皇后皆是愕然,良久,仁惠皇后才转头对婉盈微微笑道:“你可选了个了不得的夫婿。”更难得的是,看似无情……却是痴情啊。
婉盈和云天筹的婚约就这么定了下来,那道圣旨压在仁惠皇后手里,彼此心照不宣。两年过去了,云天筹并没有再跟婉盈提起婚事。他说不会用这道圣旨缚住她,如果她不想,这场婚姻可以是演戏,然后伺机放她远走高飞。这一生,他倾尽全力给她自由选择的机会。婉盈知道,他做得到。那道圣旨就是她的救命符,除了云天筹,无人再能决定她的归宿,就连上官鸿也不能。
上官鸿……三哥……婉盈已经许久不见他了,这两年,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看样子熬不了多久了。此刻,他正忙着部署他那伟大的帝王计划吧,哪里还会记得她?前阵子,他府内嫡长子满月,据说文武百官送的礼几乎把整个王府都塞满了,真真是众望所归啊。倒是云大哥他已经二十六岁了,还未娶妻……也不晓得他家里有没有催着?这样拖下去……会不会误了他?当初自己是否太自私?自从定下婚约,他对她的态度跟以往有了大大的不同。之前因为上官鸿而敛藏的感情再没有压抑的必要,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可以拥有他的温暖,拥有他的宠溺和笑容……对于这样的独一无二,婉盈心里格外地珍惜。每当午夜梦回,被往事惊醒,只需想到这点,她顿时就会觉得安心,有这么一个人,了解你如了解自己,可以让你全心信赖,可以永远对你不放手……
三个月后,诚宗皇帝驾崩,遗诏传位于三皇子上官鸿。太子党当下就反了,但是上官鸿已经控制了朝内局势,加上林致将军的御林军……新皇很快就给了太子一个谋反之罪,火速肃清其在京城和各地的党羽。荣妃被打入冷宫,太子本人则被永远流放辽北……
一切,在短短两个月内尘埃落定。傅婉盈仍然是傅婉盈,而昔日的三皇子却成了当今皇上,册封正妃林氏为皇后,嫡长子上官景飞为太子,她的皇后姑姑也变成了太后。
二十四、离歌且莫翻新阙
“千雪——”上官鸿一走,景飞马上冲进内堂。然后他看见千雪孤伶伶地跪在中间,背对着他,腰板挺直,身形却那么娇弱。他强烈地感觉到了她的那份傲气,隐隐明白方才发生了怎样一段对话。上前俯下身扶着她的肩,她脸上那片红肿刹时烧红了他的眼。
“怎么回事?他竟然……”
因为跪得太久,刚被景飞扶起,僵硬的膝盖一下不受控制,千雪整个人栽了下去。景飞迅速环住她的腰,索性将她抱起。他低眼看着她,千雪避无可避,眼泪夺眶而出,一下搂住景飞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上。景飞拥紧她,只觉得苦涩如那滚烫的泪珠,直直流进他心里,整个人仿若身处烈狱。
他抱着千雪出了大厅,往听风阁而去,一面还吩咐呆愣的小紫和晴天晴云:“去御医那儿取些化淤消肿的药,还有……准备一些冰块,全部送进听风阁来。”
“殿下——”赵嬷嬷开口了,“娘娘就交给奴婢来照顾吧,方才您也听见了,圣上有旨,娘娘思过期间你们不能见面。”
景飞闻言,不怒反笑,那笑里没有平日的温和,而是带着讽刺和不屑:“我上官景飞虽说是做了十几年的窝囊太子,可也不曾被奴才命令过。赵嬷嬷,您这个习惯最好改一改。”
千雪不安地看着景飞,赵嬷嬷毕竟是皇上的奶娘,景飞说话这么不客气,怕是不大好吧?
果然,赵嬷嬷很快稳住了骤变的脸色,拦到景飞面前:“殿下息怒。奴婢并没有要命令您的意思,只是在执行皇上的旨意。”
“赵嬷嬷,从明天开始算好吗?”千雪从景飞怀中抬起头来,幽幽地问了一句,语气诚恳但并未表现出丝毫的卑微。
赵嬷嬷望着千雪,竟一点儿也不觉着她狼狈、脆弱,那双坚定而透着忧伤的眸子让人更是不由地怜惜。所谓红颜当如此,连她这个老婆子都不忍,何况是太子?皇上的忧虑不是没有原因的。方才瞧他走得那么急,是不是也怕留下来就狠不下心了?二十年前的傅婉盈小姐,现在眼前的太子妃……傅家出的女儿,一个比一个精致,却也先后搅进了皇家这个是非之地。
景飞见赵嬷嬷再无话说,便一步越过离开。
赵嬷嬷这几十年在皇宫打滚的经验也不是盖的。她带着皇帝拨给她的新宫女火速收拾好宁安宫的副楼追月楼。第二天便把太子妃请离听风阁,安置在追月楼住下。另外,追月楼园子门口还多了两尊门神,都是上官鸿身边的一等带刀侍卫,奉了圣命监视千雪闭门思过的。看来上官鸿是铁了心要整整他们。千雪在追月楼的窗口伫立着。这里是整个宁安宫最高的地方,可以俯视全景。看来竟很像囚禁女巫的高塔呢!不知从这儿跳下去的感觉如何?千雪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小姐,你干什么?”小紫的呼喊唤回了千雪的心神,她愣了一下,离开窗台回到桌旁坐下,双目依旧没有什么神采,呆呆地望着前方,却并没有在看什么东西。
小紫转身暗自抹了下眼泪,再这样下去,小姐迟早疯掉。要回去告诉老爷夫人吗?拿了茶水下去换,在门口却碰见了景飞。
“殿下……您怎么?”他是如何进来的?外头不是有侍卫在门口守着吗?
景飞示意她小声些,掀帘看见了坐在那儿发怔的千雪,一时间动作竟僵住了。这还是千雪吗?她往日的明艳、潇洒、肆意…… 一一掠过眼前,原来,生命在皇宫里是这样枯萎的。望着这样的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