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勒瑰恩十五篇跨次元旅行记-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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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林姆族听说霍阿族派出了一大群战士,于是所有法林姆战士脱光衣服,抓起剑、矛、盾,高唱战歌,沿着森林小径冲向人称「鸟溪旁」的战场。在那里,他们碰上了刚跑到的霍阿男人,对方也赤身裸体,拿着矛、剑、盾,高唱战歌。
但霍阿族人前面还有一样怪东西:一头巨大的黑狗。那狗的背部高及人腰,顶着一颗庞然巨头,迈着大步奔跑,眼发红光,张开的长牙大嘴流着白沫,发出可怕的狺狺低吼。它攻击法林姆的战斗首领,一跃而起直扑胸口,将他撞倒;尽管他徒然试着用剑刺那狗,喉咙还是被咬断。
这可怕的事件完全出乎意料,不符传统,法林姆人吓呆了,全动弹不得,战歌声也为之沉寂。他们几乎没抵抗霍阿人的攻击,又死了四个男人和男孩——其中一人被黑犬咬死——之后,才恐慌奔逃,四散跑进森林,没有停下来把死者抬回去。
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因此,法林姆族的老男人必须进行非常深入的讨论,才能下令展开报复袭击。
由于袭击结果永远是胜利,所以通常好几个月、有时甚至一年后,才需要再来一场战争让年轻男人保持英勇士气;但这次不一样。法林姆人被打败了。他们的战士只能夜里悄悄回到战场,恐惧颤抖地抬回死者;他们发现尸体残缺不全——一具尸体的一只耳朵被咬掉,战斗首领的左手臂被吃了,骨头散乱一地,上面都是齿痕。
法林姆的战士急需赢得一场胜利。老男人连唱了三天三夜战歌,然后年轻男人脱光衣服,拿起剑、矛、盾,脸色凝重,高唱战歌,沿着森林步道跑向霍阿族的村庄。
但他们还没走到沿途的第一个战场,可怕的黑犬就出现在树下的狭窄小径,朝他们奔跃而来,后面跟着霍阿族的战士,高唱战歌。
法林姆族的战士没有打斗,转身就跑,四散逃进森林。
入夜很久之后,他们才东一个西一个回到村里。女人没跟他们打招呼,只沉默地端出食物。孩子避开他们,躲进小屋。老男人也都待在小屋里,哭泣。
战士们一个个独自躺在睡席上,也哭了。
星光下,女人们在晒物架旁交谈。「我们全会被抓去当奴隶。」她们说。「变成可恶的霍阿族的奴隶。我们的小孩也会变成奴隶。」
然而,隔天、再隔天,霍阿族都没有前来袭击。等待非常难熬。老男人和年轻男人聚集交谈,决定必须袭击霍阿族,杀死黑犬,就算因此而死也在所不惜。
他们整夜高唱战歌。到了早上,法林姆战士全数出发,脸色凝重,但没有唱歌,沿着最直的一条小径前往霍阿族村落。他们没有跑,只踩着稳定的步伐前进。
他们一直注意前方,张望又张望,等着黑犬出现在小径,一双红眼,口吐白沫,满嘴发亮的利齿。他们恐惧地张望着。
狗的确出现了。但它并没有朝他们飞扑而来、咆哮低吼,只是从树林间跑到小路上,停步片刻,回头看看他们,一声不吭,那张可怕大嘴仿佛带着笑。然后它在前方小跑起来。
「它在逃离我们。」阿胡叫道。
「它是在带领我们。」战斗首领余说。
「带领我们去死。」年轻的吉姆说。
「带领我们迎向胜利!」余叫道,高举着矛跑了起来。
他们跑到霍阿族的村落时,霍阿男人才知道有人前来袭击,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连忙迎战,没准备好,也没拿武器。黑狗扑向第一个霍阿男人,将他撞倒在地,开始撕咬他的脸和喉。村里的妇孺尖叫,有些逃走,有些抓起棍棒试图攻击入侵者,一片大乱,但当黑犬放开第一个受害者,开始冲向村民时,大家全逃了。法林姆战士跟在黑犬后面进入村落,一下子就杀死好几个男人,掳走两个女人。然后余大喊:「胜利!」他手下的所有战士也大喊:「胜利!」便转身打道回府,扛着俘虏,但没抬死者,因为他们一个人也没死。
排在最后面的战士回头看小径,黑犬跟在他们后面,嘴里流下白色口水。
回到法林姆,他们举行了胜利之舞。但这场胜利之舞并不令人满意:没有死去的战士被架起来坐在那里,冰冷的手里握着血淋淋的剑,观看并赞许跳舞的人。两个俘虏低着头,捂着眼哭泣。只有坐在树下的黑犬看着他们,咧嘴而笑。
村里所有的捕鼠狗都躲到小屋下。
「我们很快就会再袭击霍阿!」年轻的吉姆大喊。「我们会跟随『灵犬』,迎向胜利!」
「你们要跟随我。」战斗首领余说。
「你们要听我们的建议。」年纪最大的印法说。
女人保持蜂蜜酒罐常满,让男人喝得大醉,但她们没有参加胜利之舞,一如往常。她们在星光下聚在晒物架旁交谈。
男人全醉倒之后,那两个被掳的霍阿女人想趁暗悄悄溜走,但被龇牙咧嘴、狺狺低吼的黑犬挡住,吓得只好退回来。
有几个女人从晒物架旁走去把她们带来,双方开始交谈。法林姆和霍阿的女人说的是两族相通的女人语,两族的男人语则不相同。
「这狗是哪里来的?」印法的妻子问。
「我们不知道。」年纪较大的霍阿女人说。「我们的男人出门袭击时,狗自己出现了,跑在他们前面,攻击你们的战士。第二次也是这样。因此我们村里的老男人就拿鹿肉、活蹄兔和捕鼠狗喂它,称它为『胜利之灵』。今天它反过来对付我们,让你们的男人获得胜利。」
「我们也可以来喂狗。」印法的妻子说。女人们讨论了一会儿。
余的阿姨走回晒物架,取下一整块风干的烟熏鹿肩,印法的妻子在肉上涂了些酱膏,然后余的阿姨拿着肉走向黑犬。「来吃吧,狗狗。」她说着,把肉丢在地上。黑犬咆哮着走来,一口咬住肉块,开始撕啃。
「乖狗狗。」余的阿姨说。
然后女人都回小屋去,余的阿姨把俘虏带回自己家,给她们睡席和薄被。
翌晨,法林姆的战士宿醉头痛、全身酸疼地醒来,看见也听见村里的小孩全聚成一团,像群小鸟般吱吱喳喳。他们在看什么?
原来是黑犬的尸体,僵硬发黑,被一百枝鱼叉从头到尾刺了个遍。
「这是女人们做的。」战士们说。
「用下毒的肉和鱼叉。」余的阿姨说。
「我们没有建议你们这么做。」老男人们说。
「但是,」印法的妻子说:「事情已经做了。」
从此之后,法林姆和霍阿两族每隔一段合理的时间便互相袭击,在传统习惯的战场上决一死战,胜利地抬着死者回来,让死者看他们跳胜利之舞。大家都很满意。
艾隆河两岸的战争
古时候,玛熙古有两个城市国家,嵋宇和蕙裔,在商业、学术和艺术方面互不相让,也为两国牧草地的边界吵个不休。
嵋宇的开国神话是这样:女神塔芙跟一个名叫嵋的凡人牧童共度了特别愉快的一夜春宵,便以自己的蓝色星空披风相赠,告诉他,只要摊开披风,披风覆盖之处就会成为一座伟大城市,而他将是城主。嵋心想这城市恐怕不大,大概只有五呎长、三呎宽,但他还是挑了父亲牧地的一块好地方,把女神的披风铺在草地上。结果,看哪,披风无尽延伸,他愈是把它摊开,没摊开的部分就愈多,最后覆盖了两条河——较小的乌浓河和较大的艾隆河——之间的整片丘陵。他把边界标示清楚之后,星空披风便飞上天,回到女神手中。嵋是个进取有为的牧童,建立了一座城市,统治了很长一段时间,成绩斐然;他死后,城市继续蓬勃发展。
蕙裔的开国神话则是这样:一个温暖夏夜,名叫蕙的处女露天睡在父亲的耕地上,布尔特神从天庭往下一望,看见她,可说不假思索就侵犯了她。蕙大怒,拒绝他行使这种初夜权②,还扬言要告诉他妻子。为了安抚她,布尔特说她会为他生一百个儿子,这些儿子会在她失去贞操的地点建立起一座伟大的城市。听到自己怀了多得离谱的小孩,蕙更加生气,立刻去找布尔特的妻子,也就是女神塔芙。塔芙无法抹消布尔特已经做下的事,但是可以稍加更动。后来蕙生下一百个女儿,她们长成进取有为的年轻女子,在外公的农庄上建立了一座城市,统治了很长一段时间,成绩斐然;她们死后,城市继续蓬勃发展。
『注②:原文droit du seigneur源自法文,指中古时代封建领主有权享用臣仆新娘的初夜。』
不幸的是,蕙父亲农庄的西界有一段呈弧形,越过河岸,跟塔芙的星空披风覆盖的东缘重迭。
这块争议土地位于河的西岸,呈新月形,最宽处约有半哩。吵了一代之后,嵋和蕙的子孙去找争议的起点评理,也就是女神塔芙和她丈夫布尔特。但此事该如何解决,这对神祇夫妇各持己见,事实上他们对什么事都意见不合。
布尔特支持蕙裔人,什么论点都不肯听。当年他告诉蕙说她的后代将拥有这片土地、统治这座城市,所以事情就是这样,就算她生下的小孩都变成女儿也没差。
塔芙比较公平,但对丈夫那多达一百个私生女也不怎么有好感,说她把披风借给嵋比布尔特强暴蕙要早,所以嵋先到先得,地是他的,事情就是这样。
布尔特跟几个孙女商量一番,她们指出,河西那块土地本来就属于蕙家的农场,至少比塔芙把披风借给嵋要早了一个世纪。孙女们说,披风稍稍延伸到蕙父亲的土地上无疑只是一时疏忽,蕙裔城愿意既往不咎,只要嵋宇城小小赔偿一下,付给她们六十头公牛和十堆黄金即可。其中一堆会打成金箔,覆盖在蕙裔城「布尔特大神庙」的祭坛上。这样就好了。
塔芙没跟任何人商量,只说,当初她说那城市的土地包括披风覆盖的所有部分,就要说话算话,一吋不多,一吋不少。如果嵋宇城的人民想用金箔覆盖「星空塔芙殿」的祭坛(这他们已经做了),那很好,但并不会影响她的决定,她的决定是基于不可更改的事实,有神祇的正义撑腰。
这时,两个城便开始动武;从此之后,文献中不再有布尔特和塔芙对此事件扮演任何角色的纪录,尽管嵋宇和蕙裔两城的后代和信徒始终激切地援引他们的名字。
接下来两代,争议持续发酵,有时蕙裔人会武装渡河侵袭西岸那块土地。河本身有段约一哩半长的部分也有争议。艾隆河最浅之处宽约三十码,流经五呎高的两岸之处则比较窄。争议所在的这段河道北端有些水潭,可以钓到很好的鳟鱼。
蕙裔人的侵袭总是遇上嵋宇人的强烈抵抗。蕙裔人一旦成功占据艾隆河西那块土地,就会沿河盖起一道半圆形的墙将之包围。然后嵋宇男人便聚集起来发动攻击,把蕙裔人赶回艾隆河对岸,拆除墙,再沿着河东岸盖起一道一哩半长的墙。
但那段河是蕙裔牧人习惯赶牲口去喝水的地方。他们会立刻动手拆除嵋宇人的墙。嵋宇弓箭手朝他们射箭,有时射中人,有时射中牛。蕙裔人群情激愤,再度冲出城门,夺回艾隆河西那块土地。然后有人插手,希望促成两边谈和。嵋宇的「父亲议会」秘密集会,蕙裔的「母亲议会」秘密集会,双方下令战士撤退,派出使者和外交人员穿梭在艾隆河两岸,试图达成协议,然后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