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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晨光搁浅-第24章

小说: 晨光搁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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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再次望去,云层已然是另一番模样,厚重低沉的铅灰色覆盖了半边天,隐约带着萧条之色。
  时间已过了一小时五十分,应该快降落了。
  正想着,空姐传来坏消息——因雪灾,导致延误航班的飞机过多,停机坪满满当当的没有空位,无法降落。
  哦卫衡,该说你是先知呢还是乌鸦。
  飞机徘徊许久,最终机返,在江苏一机场预先降落,大约三小时后再登机。
  我并未过多担心,进了大厅。
  候机室内人头涌动,旅客急躁不安居多,工作人员神色漠然的维持秩序,人声沸腾,拥挤的倒像是火车站,公告牌一字溜的红,很多人只拿着报纸坐在大厅间,有种大难到来的忙乱与无序感。
  我找了相对人少处,刚开手机,卫衡的电话便接了进来,我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处境。
  “你还真会挑日子回——趁着运气,顺便去买张彩票。”不出所料,他开始揶揄。
  “……你不是说我漠不关心嘛,这下好了,我直接深入一线体验了。”
  他笑了笑,思忖片刻:“也不知要等多久,这样——不如我过来接你回家。”
  “别,可别阻止我体验生活,再说机场都这样了,高速路段能好到哪里去。”
  “只是没空位降机,又不是封机场,路段好不好,我比你清楚,”他说,声音松松垮垮,“我有朋友刚开车送媳妇回了南京。”
  “算了,真不用,最多等个几小时,再说了,年底医院肯定忙——哎,我说你是不是想趁机罢工开溜啊?”
  卫衡又笑,我似乎都看见他的那排白牙了。
  “好吧,那你先等等,要还不行,我找那边的朋友去接你。”
  我应声说好,刚挂电话,老爸又打过来,语气焦躁,我尽量轻描淡写,好说歹说才安抚了他。
  去书店消磨时间,很快就打发了两个多小时,我正准备出去看看情况,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对——对不起,不好意思撞到您了。”
  “没事,麻烦帮我捡下包,谢谢。”这声音耳熟极了。
  我闻声回头。
  轮椅上那人的背影很眼熟,我止住心底的不安,慢慢走上前。
  都说近乡情怯,果然如此,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有些不安。
  “范阿姨……”
  轮椅上的妇人似乎一滞,遂抬头仔细将我打量一遍,眉头渐渐蹙起:“你是——简浅?”
  我点点头,有许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哦,多年没见,差点认不出了。”
  我正想说些什么,她忽然挥了挥手,神色极是疲惫:“简浅,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她便顾自推着轮椅出去,没有再多寒暄,我像被人泼了头冷水,愣在原地。范阿姨为何要靠轮椅,得了什么病,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许多问题,都被她的疏离与冷淡拒绝了。
  我印象中的她,总爱拍拍我的头,说“去我家吃绿豆糕呀……”,拖着长长的余音,笑容温暖——宗晨笑起的样子,想必是继承于此,温和,如沐春风。如今却要疏离至此,一时之间只觉得酸涩无比,世事无常不过如此了。

  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但我也未料到自己竟如此平静,似乎可以接受任何的变化。只是忽然很想离开这里,范阿姨行动不便,总不会是单身一人在此。
  可惜情况越发糟糕,滞留和延误的乘客接连不断涌进,停机坪上的飞机没有减少的迹象,登记台前人头攒动,整个大厅像是一头困兽,无法动弹。
  航班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隐隐感到头疼,只能继续等。
  四点,五点,六点,夜色铺天盖地而来,这里却依旧没有任何松动的现象,我起身倒了杯开水,吃了些药与面包,靠着行李袋继续发呆。
  “简浅?”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见一俊朗男子,穿着笨重的羽绒服与线帽,正探究味十足的打量我。
  他手上还拎着件大衣,唇上则挂着笑。
  我有些戒备,微微朝后缩身:“你是?”
  他刚要回答,手机却响了起来——是卫衡。
  “浅浅,我叫了朋友来接你,把你号码告诉他了——有见到吗?”
  我恍然大悟,指了指面前的男子,又指指手机:“你来接我?”
  “对,”那男人一笑,“是我。”
  “哦,”我对着话筒,“恩,见到了,挺帅一小伙。”
  “哈哈……那就好,”卫衡轻笑,“好了,我还有手术,晚点和你联系,路上小心。”
  “好,再见。”
  那羽绒男已经拿起我的行李,笑着自我介绍:“叫我阿雷吧。”
  “麻烦你了——”我跟着起身。
  “客气。”
  出了候机厅,阿雷停了下来:“哎呀,差点忘了。”
  他一拍脑袋,说:“来,把这衣服披上,他特地嘱咐过的,说是外面冷,让你穿上。”
  我接过大衣,厚实的质感,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莫名的熟稔,让人一时怔然。
  “穿上吧,外面是冷。”
  我默然披上,等着阿雷将车开出。此时天早已暗下,暮暮沉沉,暗黄的灯将一切都笼罩的极不真实,有那么一恍惚的瞬间,我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入目是一排笔直的路灯,从拐角处缓缓推出一辆轮椅,我下意识的想逃。明暗交错处,影影绰绰,刺进我的眼,那个背影正俯身说着什么,灯将影子拖的很长,似乎一直拖到我的脚下。
  隔着很远,可我还是心惊肉跳,转身急急躲开,待再出来,又只剩那排路灯。
  我知道,这一次,再不能狭路相逢了。
  上了阿雷的车,暖气将冻僵的脚底哄的很舒服,我大大伸了个懒腰,准备好好睡一会。
  路况还算好,但车子多,两侧堆满了积雪,在暗夜里泛着醒目的白。
  阿雷正透过后视镜在打量我,于是我便笑着问:“没打电话,你怎么认出我的?”
  “这个……我见过你照片了呀。”他尴尬的一笑。
  “哦……你是江苏人?”
  “没……”他别有深意的笑,“也是过来接人的,哪知……咳,那人临时有事不回杭州了,便先接你了。”
  “哦。”我微微一怔,觉得有些疲乏,便没再说什么,眯眼休息。
  大概见我困乏,他关了收音机,车内一时安静下来,以至响起铃声时我们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就不接你电话就不接你电话……”够高调个性的手机铃声。
  阿雷又是尴尬的看了看我,接起电话:“什么……吃饭?……哦,好……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又意味深长的瞄我一眼,然后笑。
  他缓下车速,似自言自语:“哎,饿了吧?有人……我叫人,送了些吃的来。”
  车子又温温吞吞的磨蹭了半小时,终于在路边停下来。
  “你在车上呆着,我去拿。”阿雷缩了缩脖子,开门出去,他快速走到马路对面,停在一辆黑色轿车前,不一会,左手拎着一袋东西,又冲那车挥挥手,走回来。
  天又开始下雪了。那车调了头,迅速滑出一道弧线,与我所在的,擦身而过,那一瞬间,心头忽地莫名一跳。
  阿雷卷着一股冷意进来,“啪”将一袋东西扔给我。
  “吃吧。”他搓搓手,启动引擎。
  “你朋友真好。”我顺口说了句。
  “哈……”阿雷顿了顿,笑着说,“是好,好的过分了——竟然这么快就能从城东赶过来。”
  “……”
  打开一看,东西竟然还是热的。芝士蛋糕,温牛奶,几条巧克力,坚果等一些零食,他朋友还真是细心,食物也恰好对我胃口,很快便消灭了大半。
  阿雷又打开了收音机,全是某某路段堵车的消息,车子开始飞快加速起来。高速上车子并不少,大概都是趁着现在路段好,赶着回家。
  暖气熏人暖,车开的又稳,我继续眯眼休息,直到车忽地降速,我下意识的睁开眼,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头。
  绵绵细雪打在玻璃上,随着雨刷融化成模糊的一道水痕,可渐渐的,那雪变得又快又急,像层白色绒毛,覆盖了一方视野。
  夜色浓重且湿润,厚重的白雪使得能见度变低,车灯的力道也骤减。
  我看了车速表,又飞快瞟眼阿雷:“28码……”
  “喏,气温变低,道路结了薄冰,车速只能维持在30码上下了。”他耸耸肩,“而且——再这么下雪,大概就得封路了。”
  “……”
  果然,车子龟速的行驶了半小时后,便彻底原地不动了,前后全是车,一辆一辆的接龙。
  我与阿雷对望一眼,同时叹气。
  “你先披上大衣,我把暖气关一会,免得油量不够。”阿雷说完便掏出手机出去了。
  我也准备打个回家,发现手机没电了。
  雪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陆续有人下车打探,跺脚抱怨,或仰着脖子前后张望,试图看出个所以然来,互相猜论,神情沮丧有之,焦躁不安有之,怨天尤人有之。
  我武装好自己,又裹紧大衣,也下去活动筋骨。
  天寒地冻,路面已结起一层薄冰,踏上去便滑脚,我并不赶时间,所有也未加惊慌。冷风从脖子细缝灌进,寒意凛冽,脚底发冷,我绕着车小跑一圈,便再也受不住,缩着脖子钻了车去。
  阿雷又接了个电话,和我说要去前方打探一番,咨询路政的工作人员,让我呆在车里别乱跑。
  我将车门锁好,好在有台psp,便借着游戏通关打发时间。
  阿雷一直没有回来,大概玩久了耗眼睛,不知不觉的,我便靠着车窗睡过去了。
  人的听觉有时候是很奇怪的,对于某些细微的声音,即使处于一片喧闹,也能马上觉察,我忽地惊醒过来,见鬼似的,直愣愣望着外面。
  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
  轻微低沉的敲声,像是平地的一阵雷声,直击心肺。
  可我得平静,不是吗?
  他的脸隔着车窗,衬着一层光晕,看起来极不真实感。
  大概是因为关了暖气,身体竟然开始不可抑制的微微发颤,我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宗晨的嘴唇略略发青,肩头发间落着一层细密的雪花,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我总算伸出僵硬的手,打开车门。
  他成了雪人,细薄的一层白,似乎与这大雪融成一体,只剩一双浓墨色的眼,依旧清亮。
  “真巧,”我说,“您也堵车呢。”
  他怔忪片刻,接着淡淡开口;声线清晰:“是啊,真巧。”
  “哦,既然这样,那您继续回去堵着,这样开着门,很冷。”
  他没有搭理我的话,拍掉身上的雪,直接坐到驾驶位,随手开了暖气。
  我默不作声,低着头,等着他解释。
  “接下来的路,由我来开,”他淡淡说了句,“我的车坏了,谬雷——他有事,搭着路政的车回去了。”
  我依旧沉默。许久,才客气了一句,“那麻烦了。”
  他亦是客气,“顺便而已。”
  狭小的空间越发逼仄,一层薄薄的窗花爬上玻璃,恣意蔓延,看的无聊,只得用老一套,继续发呆。
  大约晚上九点,有路政的工作人员过来送水与食物,陆续有人下车询问交涉,一排车灯亮起,逼退了几分夜色,却依旧是隐隐绰绰的不真实。
  宗晨之前的出现与离开,都像是飓风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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