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第二十一枚指环-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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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晴的道行和阅历都高过我许多,以至于后来,我看到她的妖娆的笑靥如花,我再痛恨自己的天真和无知,也悔之太晚。我本以为,在那样的时候大家都惟有放手一搏,却不想念晴会突然将我推向对方冰冷的长剑,原来她早已布好了局,等着我,也等着自命清高的斩妖天师。
男子的长剑穿透了我的身体,墨绿色的血液缓缓淌在地上。他抬头看我的时候必定是惊愕的,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脸,但直觉告诉我,这场景似乎令他难以承受。而念晴忽然抛出一些被碾碎的杂草,落到我的皮肤上,带着湿气,刺得我手骨冰凉。
然后我看见黑色的斗篷脱落下来,面具裂开,一张俊朗干净的脸上,如小溪一般蜿蜒着暗红色的液体。
念晴突然疯狂地笑起来。
【八】
那男子最终负伤而逃。念晴气急败坏地要追他,我扑过去,死死地将她拖住。她反手将我推出一丈远,我的头撞在墙壁上。仍旧是墨绿色的血液。
为什么会这样?我几乎输掉了几百年的修行,输掉了元神,却始终不明白这场灾劫背后的玄机。
念晴的表情很得意,语气轻蔑,她说斩妖天师原本不知道你躲在这里,是我引他来的。薛家的命案也是我所为,嫁祸于你,才好让他更迫不及待的要将你收服。我原本也没有想到,崔家的花园里竟然种了降仙草。
原来她抛出的,竟是降仙草。我扼腕。对于孔雀草和降仙草的相生相克,我也是听闻。据说两者的汁液一旦混合,无论是谁,沾染到了便会立刻法力全无。
至此,我输得心服口服。
念晴将我的元神禁锢起来,锁在她耳环的坠子里。而我的真身,则隐匿于崔家的花园,和那些娇艳的牡丹芍药相比,我狼狈之极。明若问起我,她便撒了一个很漂亮的谎。
于是,大段大段的时间,我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我甚至开不出花来。我可以在梦里和明若说一千次一万次,不要爱上水念晴,可是他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是能听会想的一株可怜虫,说不出一个字。这也是念晴希望见到的。她没有立刻将我打得灰飞烟灭,就是想让我见证她得逞的过程。
看明若如何爱上她。看她如何将明若剜心。
而我惟有希望那个逃走的男子能够回来。在念晴得到七窍玲珑心之前回来。将这狐狸精变做尘埃,永世不得轮回。
只是这希望太软弱,越是想,便越是绝望。
牡丹凋谢以后,一切终于如念晴所想。明若在满园花草的面前,说,表妹你嫁给我可好?念晴羞答答地点了头。明若开心得像三岁的小孩。
在这男子手舞足蹈之时,看见墙角的一株孔雀草,便拥着他未来的新娘,说,你看这挂了露的孔雀草,多像一个女子带泪的模样。
于是念晴笑了,我哭了。
【十】
冬至,满园已萧索。念晴与明若完婚。令我不解的是,她竟迟迟未对明若下手。而我在希望濒临绝望的时候,看到那黑色的斗篷,迎着风,猎猎作响。
我喜极而泣。
明若正在书房练字。他推门进去,很直接便说出,你的妻子是狐狸精所化,她会害了你。明若自然不信。他便用一根手指,令明若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然后,念晴从药铺回来了。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处之泰然。淡淡地说,我早知你不会放过我。
长剑的寒光划破天空,念晴的眼里溢出泪水,神色哀怨,仿佛带着一种乞求的意味。
可是,手里的药落了一地。
当耳环掉在地面,铮铮响。我的元神跌了出来。我总算可以恢复人形。
这时,明若跌跌撞撞地从书房出来。看见一地猩红。念晴躺在血泊中,双目圆睁,已然气绝。顷刻间,他成了呆滞的木偶。
我低头的时候看见那些散碎的药材,忽然明白了,念晴为何迟迟不剜掉明若的心。我拣起其中的一味,放在鼻尖嗅了嗅,缓缓地走到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跟前,微微笑着,说,一尸两命。
故事的结尾处,我恍然明白了何谓爱情。原来一颗七窍玲珑心,其实不过尔尔。
明若虚弱的喃喃自语,成亲之时,她早已将她的身份对我说明。他下一句要说的,我想应该是,无论如何,我爱她。但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近那磐石一般的黑色斗篷。我隐约看到,他的袖中透着匕首的寒光。
谁都没有料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会将匕首刺向一个道行高深的斩妖天师。我的脑子里,一道煞白的光闪过。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了过去。
幸好,来得及。
匕首沾的是我腹中墨绿色的血液。掉在地上,与念晴留下的殷红相映成趣。我痴痴地笑了。
扶着我的,是那木头一般的男子。
明若节节后退,摇头,我想他一定很想问,弄影,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具,我说,你要答应我,好好保护明若,和他的七窍玲珑心。在明若死之前,你必须活着。
对方重重地点头。
然后他竟然自己摘下了面具,我于是看见除了明若以外的,另外一双不断流泪的眼睛。
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傅天凉。
他说,你要记得我。
】《今夕·何夕》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今夕·何夕
文/语笑嫣然
一.
映璇在大厅抚琴。纤纤的指,洁白如葱,一拨一捻一挑,满座的宾客,面上都是愉悦的表情。然后她便端着盘子,男女老少,掏出碎银或者铜板,往盘子里一扔,咣当咣当的声响在映璇听来比她的古琴还悦耳。这几年,映璇孤身一人,从江南唱到江北,以此来维持生计。
但酒楼茶馆到底龙蛇混杂。今日,映璇正唱着,一个醉汉竟伸手去摸她的脸。
这时,豫宵生出现。三拳两脚,对方便落荒而逃。
酒楼的老板从柜台里出来,哭爹告娘的,说这醉汉可是当地的一霸,要映璇赶紧离开,以免他上门找茬,坏了自己的生意。
豫宵生扔给老板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然后问映璇,“我家尚有几间空置的客房,姑娘如果不嫌弃,可暂时住在那里。况且我在这里也认识一些人,可以帮姑娘打听,看哪里需要弹琴唱曲的人,再介绍姑娘前去。”
映璇同意了,对豫宵生也颇为赞赏。他给她安排的房间,邻着书房。夜里,映璇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便起身过去,走到门口,见豫宵生的影子在房里来回踱步,听他念:“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映璇有瞬间的失神,脑子里闪过无数零碎的画面,身子一颤,竟昏厥过去。
那一夜仿佛睡了一生那么长久,映璇又见到含樟,她追杀他,他一边躲藏,一边对她手下留情,致使她出手也有了迟疑。然后方鹤涯出现,一名年过花甲的老人,训练她斩妖除魔二十余年,他说你一定不能动恻隐之心,更不能动情,否则你的下场会跟我一样,他说着举起他的左手,上面只有四根手指头,砍断他的拇指的,就是这樟树精。映璇说我一定会继承前辈的志愿,杀尽天下妖魔。可含樟到底叫她食言了。他们相爱,一边苦恼,回避,一边难舍难离。后来终于决心抛开人妖的界限,避世隐居,却发现,中了方鹤涯的计。含樟为保护她,跟方鹤涯一起掉进冰火池。她被喷薄的冰焰溅到,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人间已过去千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还留着性命,而且容颜未老,她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契机,她要寻找她心心念念的含樟。可含樟有否进入六道轮回,他还是不是原来的模样,她都不知道,她只是找,从江北到江南,再从江南到江北,仿佛只是要循一个过程,不理结果如何。并且她发现她的身体起了异样,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都是十八九岁的模样,后来,渐渐习以为常。
这豫宵生的出现尤为奇怪,他让她觉得面善,他会念她写给含樟的诗句,回想起来,连他的举止神态,似乎也有些接近含樟了。
映璇在梦里几番挣扎,终于苏醒过来。
可是,豫家大宅空了。
一夜之间,莫说是人,连屋内的家具也没了影。
二.
映璇向城里的人打听,东郊巷,一户姓豫的人家,所有的人都摇头,没有,没有这样的人家,那座宅子也早就废弃了。
只有一个书生说,“姑娘要找的人,我见过。”
书生对映璇作揖,自报家门,“小生姓方,名子期。”映璇看着他的左手,缺了拇指,她心里咯噔一下,问他,“你的手……”
方子期笑道,“进山的时候被老虎咬断的。”
映璇又问,“你在哪里见过豫宵生?”
方子期道,“就是被老虎袭击受伤之时,他救了我,他说他家住东郊巷。”
“后来你可去那里找过他?”
“去了,但没有找到。”
“你还知道些什么?”
方子期摇头。
映璇道过谢,失望地离开,方子期又在背后叫住她,“焦姑娘……”她回身,诧异的,“你知道我的名字?”
“在酒楼听过姑娘弹琴。”方子期答。
“原来如此。”对于方子期,映璇始终将信将疑,又听见他问自己,“不知道能否邀请姑娘来沉香斋搭台?”
“沉香斋?”
方子期点头,“自家的生意,小本买卖。而且,小生的确很喜欢听姑娘弹琴。”
“可是我如今得罪了地方恶霸,我只怕连累你。”
“姑娘放心,有事我自会处理。”方子期说得胸有成竹,反倒叫映璇疑惑,这一切都太巧合,从豫宵生的出现,到方子期收留她,看似波折,却又不费吹灰之力便化险为夷,就像行走于一盘规定了路数的棋,每一步,都受控于无形。
更叫映璇瞠目结舌的是,方家大宅,从油漆到装潢,乃至于房屋的布局,跟豫家的,竟不差毫厘。那方子期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干干净净的,纯真如孩童,映璇每看一眼,心头的疑云和警觉便增加一分,她于是故意在后花园里弹琴,那首曲子,是她为含樟而谱,也只有他,才晓得在她弹这曲子的时候,该吟唱的,是晏几道的《鹧鸪天》。
然而这一日,就在映璇弹琴的时候,她真的听到了,先是脚步,方子期的脚步,临近了,便停下来,随着她的曲子的音律,且吟且唱:“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映璇一惊,拨断了两根琴弦。
方子期慌张地走过来,捧着她的手,问,“可有伤到哪里?是我唐突了,惊扰了姑娘,真真罪过。”映璇看他认真的模样,反倒觉得他不过惺惺作态,抽回手,道,“公子言重了。公子方才为何突然吟诗?”
方子期答,“我也不知是何道理,一听见姑娘的琴音,便想起了这阙词。”
映璇不再多问,方子期要说的,她已经了然于胸。虽然方鹤涯被含樟推进冰火池,但他那样高深的道行,也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倘若他真的逃过大劫,以他的性格,是必定要践行他当年的诅咒,不会放过含樟与映璇的。
那么,这方子期极有可能是方鹤涯所变。早在五百年,映璇就见识过他以假乱真的幻影术。否则,他不会那么巧知道豫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