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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致我们终将腐朽的青春 作者:辛夷坞-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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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微会意,指着老张不怀好意地笑,“你行啊!”
  可另一个“好朋友”却没有那么入戏,简单地打招呼之后就借故走了开去。
  老张和郑微都是知道他各行为人的,之相视一笑。待他走远,老张才拍着郑微的肩膀笑道:”没事吧?我一进来就看见你全身绷得像拉满的弦一样。你们不是挺久没碰面了,怎么一见面还这样?”
  经老张这么一说,郑微才怔怔然地想起自从自己婚礼那匆匆一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之后设想过假如和陈孝正重遇会怎样,但总不改是两人一见面为了某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胡搅蛮缠。
  见郑微不出声,老张安慰道:“他这个人就那样,你别理他。他也不容易,前两年他岳父那边出的事对他事业影响还是很大的,不久前又离了婚……呃,这些你都知道吧?”
  郑微点了点头,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老张是个聪明人,当然不再纠缠于此;舌绽莲花地一连说了公司里几件趣事,逗得郑微忍俊不禁。
  此时千来吊唁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老张的出现使得他们身边很快就聚集了以小圈沟渠的熟人,大家许久不见相谈甚欢。郑微和老张的小女朋友聊了一阵,小姑娘很是单纯,对阿宁尤其喜欢,很快就熟络起来。
  曾院长的丧礼办的肃穆且风光,不但学校领导悉数到场,仪式开始时,闻讯赶来的学生更是将此处最为宽敞的意见殡仪馆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抱着同样的心情诚挚地送这位可敬的师长最后一程。
  仪式结束后,大家去向家属道别,老张让郑微母子和自己一块吃晚饭。反正林静也不在家,郑微也乐得与老朋友消磨时光,只是离开前,她提出想顺道去看看阮阮。
  阮阮下葬的公墓就在殡仪馆的后山,老张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神也不由得一黯。郑微知他现在身边有人,不管以前怎么样,如今难免有所顾忌,也不勉强他,看阿宁和他的小女朋友玩得郑开心,便把孩子托给他们暂时照看,自己去和阮阮单独说说话就回来。老张自然无不应允。
  阮阮的墓前很干净,看得出是有人在精心维护着。墓碑前有一大束半凋谢玫瑰,被摆放在这里至少不超过半月。
  郑微也懒得去想究竟还有谁仍然记挂着阮阮,谁又留下了这束花。多半是个男人吧,可就连老张这样长念叨着“男人看过了玫瑰,别的都是野草”的男人,当玫瑰凋谢经年,他心中迟早会开出另一朵花,但不一定是玫瑰,也许是月季,也许是丁香,在他心中虽然永远不如唯一的玫瑰馥郁,但他很清楚地知道,那将会是一朵只属于他的花。
  郑微想,要是阮阮现在能看到这一切,她也只会笑着说,重要的不是送花的人,这束花本身就值得珍惜。
  郑微坐在指染了微尘的墓前,和阮阮说起自己和林静的生活,说起越长越大的阿宁,说起后来的“六大天后”从各地传来的音讯,到底什么是再也回不来了的?她想了想,又觉得还有时光。就像她现在变老了许多,恐怕连最好的朋友都快要受不了她的絮叨。
  因为记挂着阿宁,郑微没有逗留太久,回到了和老张会合的地方,却只见老张的小女朋友眼睛通红地留在原地,老张不知道哪里去了。
  郑微心中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一问一下都凉了半截,原来她离开后,阿宁和老张的小女朋友玩闹着越追越远,你躲我藏的不知道怎么的,女孩子就找不到阿宁了。老张一听说也急得半死,命女友在原地等待郑微回来,自己立刻四处寻找。
  孩子走丢从来就不是小事,况且是在这样一个地方,郑微看着老张女朋友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知道她想必早已悔青肠子,再去责备她的贪玩马虎只是浪费时间,只得暗怪自己不该让阿宁离开自己的实现,一跺脚,忙循着孩子兴许会感兴趣的方向寻找。
  她找了将近百米的范围,都没有看到阿宁的踪影,恐慌和焦虑逼得泪水到了眼眶,各种不详的念头都涌了出来。她心里反复说不能哭不能哭,哭了就等于相信阿宁有可能丢了,他的阿宁怎么会弄丢呢?然而就算她强忍住眼泪,还是忍不住摸出了手…——这个时候只有林静的声音才是她的良方,哪怕他也许会责怪她。
  就在这时,郑微心急如焚的呼喊有了回应。阿宁通道妈妈在叫他的名字,在不远处挥舞小手示意自己在那里。
  郑微循声望去,只见孩子小小的身影正在一辆黑色的车旁,还有一个长年男人半蹲的背影挡在他的身前。
  爱子心切的郑微不顾一切地奔跑过去,一把将孩子揉在怀里,这才顾上打量蹲在孩子身边的人,看清他的模样后更是惊怒莫名。
  “你是不是有病呀?想干什么?”她使劲推了眼前的人一把,环抱着儿子一连退了几步,满是提防和敌意地朝他怒视。
  陈孝正完全没有防备,在郑微护犊心切的一推之下重心不稳,整个身子往后仰,靠着双后往后一撑才勉强没有摔倒。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冷冷地仰视郑微。
  “你就是这样做妈妈的?像你这么糊涂地看管孩子,丢了多少回也不稀奇。”
  郑微咬牙道:“这和你没有关系,离我儿子远一点!”
  陈孝正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细心拍去手掌和裤子上每一寸尘埃。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我对你儿子半点兴趣都没有。你不妨自己好好问问你的心肝宝贝是怎么和不负责任的妈妈走散的。”
  郑微被他刻薄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连忙低声询问怀里的阿宁,孩子不会说谎,虽然表述得不是很清楚,但郑微至少搞清楚一点,孩子确实是在和老张小女朋友“躲猫猫”时走散遇上了某人,而不是他三藏鬼胎预谋不轨。
  心知自己情急之下错怪他,郑微虽心里觉得别扭万分,可她到底是个磊落惯了的人,抹了把脸就朝他说对不起。
  陈孝正并不是很领情。拍干净身上的灰就背朝她走向自己停在一旁的车。
  “我以前说过你多少次,不要做事总是冒冒失失的,迟早会捅娄子。说不定下次你就没那么走运了。”他拉开车门却不急着坐进去,冷不防地冒出这样一句。
  郑微的心忽然一颤,还是那张说不出几句好话的嘴,可这语气多么熟悉,那些细语叮咛关切责备仿佛还在耳边厮磨盘旋。她想起自己根本不必那么如临大敌,她其实并不恨他,毕竟是爱过的人,分别是真的,可那些存在的快乐时光也并不是虚妄啊。只要他也记得,哪怕一分一毫,又怎么可能会伤害她的阿宁。
  这时气喘吁吁的老张也从另一个方位找了过来,看到他们两人,还有安然无恙的孩子,不停地拍着胸口,远远看着,却又迟迟没有走近,反倒朝相反的方向悄然走开了。
  郑微看见老张的背影,心念一动,对着车旁的人说道:有空的话晚上一块吃个饭吧。“
  他没有出声,她又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和老张也不常见面吧?大家一块坐坐,还有他带来的那个小。。。。。”
  “我没空。”
  “这样啊……”郑微拖长了语调,倒也不是失望,只不过听到她的拒绝才觉得自己的冲动有些荒唐,是时候让那些过去彻底过去了,的确也没什么可把酒言欢的。
  她讪讪地说:“再见。哦,我的意思是说ByeBye。”
  她没有想到陈孝正沉默了片刻,竟然还是站在原地。
  “我是真的没空,对不起。”他有些艰难地回头看她,“我妈现在在医院里,我得去照顾她。”
  “你妈妈病了?很严重吗?”郑微情不自禁的问道。
  陈孝正讥诮地笑,“我记得你并不喜欢她。”
  “没错,但我也没盼着她病倒。”
  “你应该知道她也不怎么喜欢你。”陈孝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车钥匙,自言自语一般道,“她现在彻底病糊涂了,时好时坏的,有时连我也不认得,只认识我爸和我小时候的照片。那天我在病床前告诉她,我离婚了。她迷迷瞪瞪地回答我,离了就离了,郑微那孩子有什么好,连个黄瓜都不会切。”
  郑微不由自主地用左手拇指摩挲中指的第一个指节,很久以前在他的家中,为了急不可待地在所爱的人和他的家人面前证明自己,她差点为了一根黄瓜丢了一截手指头,到现在伤处还留着浅浅的疤痕,还好,不去细看不会发现,因为早已和指节的纹路融为一体。
  “我是不是改谢谢她老人家还念着我?”郑微苦笑道。
  陈孝正也动了动嘴角。
  “我和欧阳结婚后,她也见过欧阳几次,他们不怎么合得来——那简直是肯定的。欧阳当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在她眼里我妈只是一个脑子有一丁点毛病的老太太,我妈却耿耿于怀,她不知道到底是哪不对了,在她看来,直到她病倒脑子混乱也没搞清楚为什么。我也和你一样不喜欢她,但我知道有一点是不能否认的,就算再糊涂,她的出发点也是希望我过的好。”
  “那是当然。”大概是做了母亲的缘故,这些年来郑微也更能理解做母亲的心。“你好好照顾她吧。”
  “是啊,反正她也没多少日子了。”陈孝正笑道,“这是好事,她总算快要熬到快和我爸团圆了。她自己好像能感觉到时日不多,前几天又能零零散散记得些事,抓着我的手不停说,还是别离婚了,不会切黄瓜就不切吧,只要我喜欢。她就要和我爸在一起了,不想我像她独自过的那三十年一样孤零零的。我说他糊涂,郑微早就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妈妈了。她不信,说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们俩那么好,我就算瞎了也看的出来。”
  郑微别开脸去,用面颊蹭着阿宁的头发,哑着声音仓促地说:“你好好照顾她,她是病得太严重了。”
  他还是那样冷冷淡淡听不出情绪波澜的语调,“你知道她是怎么发病的?春节回家的时候我和她大吵一架,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她让我要争气,我说我一直很争气,可争气会有幸福吗?我的幸福去哪了?她在我砸东西的时候一直流眼泪,我觉得很解气,好像这些年来是她逼得我成了这样,然后我心里就轻松了很多,虽然我明知道不是这样。郑微你……”
  郑微包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阿宁一听就振奋了,“是爸爸,爸爸的电话。”
  郑微站起来走开几步去接电话,可陈孝正还是隐隐约约能听到她对话的声音。
  “……电话?没有呀,我没有拨你电话。哦,一定是刚才着急的时候按到了……没为什么着急……对,葬礼结束了,待会和老张吃饭……我的声音?有吗?可能是有点感冒了……没踢被子……真的没什么,阿宁也很好……嗯,嗯,晚上给你电话,你先忙你的……”
  她面色有些泛红地走了回来,站在车门边上的人此时也彻底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克制,甚至是有些漠然地大量着她。
  “你不是急着去医院吗我也要走了。”郑微拉着阿宁欲离去。
  陈孝正不期然道:“他对你还是不错的吧。”
  郑微笑笑。
  “听说林检察长这次借调回来之后升迁有望,恐怕以后就要换个称谓了。只不过嫁给一个有本事的丈夫,风光之余,难免要忍受分离之苦吧,他为了他的前途,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或许都离你千里万里之远。换句古语怎么说,‘悔教夫婿觅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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