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第一国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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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往里面一冲,外面的围观众也跟进了。
人么,总是有那胆大的,现在只是跟风,压力确实也不大,王老道生前挺和善的,死了应该也不会对街坊们不利吧?再说了,这种稀奇事儿不看看仔细怎么对得起子孙后代呢?
这是长见识啊
道观本就不大,就算作为主殿的三清殿,也就是两三丈见方,衙役有五个人,还都挤在门口,旁人自然是进不去的。其实也没几个敢进去的,大多数人都是挤在门前窗下,试探着探个头而已,不过殿内的情形倒是能看得清楚。
殿内原本就有人,两个或者三个,如果死人也算就是仨。最令人瞩目的,当然是盘腿坐在神像下的老道,他微微垂着头,可手上却捏了个法诀,让人难知究里,只觉毛骨悚然。
在他身后站着的,是他那个傻徒弟,这会儿小道士倒是不哭了,而是一脸的木然。不过这也不奇怪,他平时就是这副表情,偶尔会憨憨一笑,时常让人心生慨叹,长得这么机灵的孩子,怎么就是个傻子呢?
另一个则是镇上的那个小乞儿,这孩子的表情倒是有些紧张和局促,不过同样看不出异样。无论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还是老道真的……那啥了,小孩儿家看到了,总是会紧张的。
“杨超,你上去看看……”黄班头找了个替死鬼。
“黄大哥,你让我去看……啥?”杨超都快哭出来了,这三清殿里面就仨人,装神弄鬼的那个老头根本不存在,闹鬼的可能性正在无限的被放大,这个时候上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探探鼻息,看看那老道是不是真的死了。”黄班头这个班头来的不是侥幸,他脑子转的确实很快。
“我,我……”倒霉鬼杨超的脑子却已经停转了。他新入衙不久,不过接的是老爹的班,对衙门里的事儿也是门清,所以他才不遗余力的拍黄班头的马屁。今天他本来没当值,也腆着脸跟了上来,可谁想到却遇到了这种事。
一众同僚都是面如土色,他更是站都站不稳了,哪里还敢上前去探鼻息啊,万一老道活转过来咬他一口怎么办?自作孽,果然不可活啊。
“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兄弟们都在这里做个见证,今日之事,我回到衙门,一定禀报县尊大人,备言你的功劳。若是不然,那你就是抗命不尊”黄班头开始威逼利诱了。
“小超,上吧,兄弟们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死道友不死贫道,衙役们的语气很像是送人上法场。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俺去了,要是有个……那啥,俺爹,俺媳妇……”
“放心吧,你爹就是大家的爹,你媳妇就是大家的媳妇,放心去吧……”
杨超一闭眼,上去了,挪到跟前就用了老半天,所幸倒也没人催促。看着老道铁青的脸色,他心里更是直打突,于是,伸手这个动作又用了一炷香的时间,颤抖着的手总算是伸到了地方,只觉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催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贵客远来,所为何事?”
“妈呀鬼啊”杨超嗷一嗓子就蹦起来了,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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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借尸还魂
第5章 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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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由不得杨超不怕,老道明明已经没了气息,被吓到后,慌乱间,他还碰到了对方的肌肤,确实是冰凉冰凉的。可是,那苍凉的语声却就在耳边响起,杳杳袅袅,盘旋不绝,换谁能不怕?
他一咋呼,殿内殿外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好半响才安静了点,黄班头按着胸口,勉强压住了翻涌的情绪,低声问道:“怎么样?”
“得得得……”杨超的牙口不错,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啪啪”黄班头抬手就是两个耳光,厉声喝问:“说,老道到底是死是活?”
“死……死的不能再死了。”杨超的眼神依然呆滞,不过总算是被抽出了点反应,除了一句回答,几个衙役都闻道了一股臊味,低头一看,倒霉蛋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正有水滴下来呢。
“那说话的又是谁?”黄班头也很想大哭一场,老子奉了衙门里的命令,本本分分的搞征地,咋就遇上灵异事件了呢?这世上还有没有公理和正义了?
“是……老道。”杨超差不多已经虚脱了,要不是被黄班头揪住了,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刚受惊那会儿,他本来是想要往外逃蹿的,可门口人太多了,人挤人,一个也没跑了,后来发现老道没别的动静,又没人想跑了。大伙儿都琢磨着,鬼要吃人也得一个一个来,殿里面的衙役足有五个,等它开吃了再跑也来得及。
于是,黄班头也是骑虎难下了,他想退,就只能求人让路,那下次再来还怎么抬得起头?不来?靠,班头说起来威风,在大人物眼里,他就是一跑腿儿的,这事儿他说了就能算吗?
听到杨超的话,他也是头皮发炸,死人说话了,只能是这么解释了。殿里面就八个人,小乞儿算是个有点灵机劲儿的,可他站的比较远,也没听说他会口技什么的,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张嘴。
另外就是那个傻子小道士了。他是从小就在道观长大的,好像是什么人弃在道观的孤儿,所有人都知道,他天生就傻,傻了十多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他装神弄鬼吓唬人?那同样也是个灵异事件,而且,同样的,他一直也没张嘴……
所以,事情很清楚了。
“王道长您在世时乐善好施,行侠仗义,不过既然阳寿已尽,又为何盘桓不去,惊扰吾等凡夫俗子啊?”退不出去,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黄班头琢磨了一会儿,总算是凑出了几句词儿,既不得罪鬼魂,也能趁机稍作刺探,要是老道回答有异,这里面没准儿就有什么玄虚。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忧患实多”配合着苍凉的语声,短歌一出,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氛迅速笼罩了三清殿,连神像的脸都显得生动起来。
“贫道非为别事,只为拯救这众生疾苦而来。”
“……请道长赐教。”对答两句,黄班头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只要肯解释,能讲理,那就算是鬼,也没啥可怕的。
他在心里盘算着,无论老道还魂是真是假,八成都是为了征地这事儿。现在看不出破绽不要紧,只要把他的话记下来,转达给县尊,自己的差事就不算办砸了,毕竟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可以证实,自己也没必要无事生非的冒险。
见老大跟鬼对上话了,没有翻脸的意思,衙役们也稍稍放了心,至少暂时安全了。
围观众也生出了一丝希望,单纯的灵异事件,大伙儿也只能看个热闹,日后多点谈资,征地问题才是实实在在的。老道既然说众生疾苦,那还有被人夺田地更苦的吗?老道显灵,也许能把这事儿给顶回去也说不定啊。
“前事不远,后事可期,苍生多难,祸患将至……”
其实老道生前虽也好打机锋,但不会每句话都这么说,不过既然众人已经相信他是死而复生,以慈悲心点化世人来的,倒也不觉有异。高人么,说话当然要带点玄机才能显出高明来,没听说过天机不可泄露吗?说的隐隐约约,模棱两可才象天机
“前事,后事?”语意模糊,字面上却不难理解,让人完全听不懂那就不叫机锋了。
黄班头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同时他也糊涂了,前事不忘,可在江南地面上,征地从来就没闹出来过大乱子啊?死人确实难免,百姓虽然温顺,可总是有那气性烈的,但是,大规模的民乱是肯定没有的。
“十三年前那等惨祸,莫非已经没人记得了吗?”
“十三年前……嘉靖元年?惨祸……难道是那场水灾?”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场人鬼对答吸引住了,得了老道提示,几乎所有成年人都是脸色大变。
“无量天尊”语声缓缓,老道居然点了点头,人们心中又是惊骇,又是诧异,一时间只觉如坠梦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尸体能说话,能点头,然后又预告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嘉靖元年发生了什么?那是一场百年未遇的大水灾。
由常州府靖江县的一场海啸开始,进而波及到整个南畿及浙西,数千里间,上洋海啸,邑无完屋。太湖水高丈余,沿湖三十里尽成泽国。松江府受灾最重,平地水深二丈余,江海混一,茫无涯岸。
绍兴府北临杭州湾,自然也是受灾不浅。那可怕的场景,所有经历过的人都是记忆犹新,冷丁听到老道预言的竟是这样的大灾,众人惊骇之下,连最紧要征地之事都抛在脑后了。
“竟是那等大灾复现,天亡我江南之民吗?”关于那场灾祸,史书上有明确的记载:漂没死者数万,嘉靖年,饥人相食。寥寥十数字,却道尽了天灾给人带来的灾难。先前说话的那个齐员外当即便是一声惨嚎。
“灾祸连绵,岂止如此?待到十五年,乃有地龙频现,西川、京畿皆被波及,世人皆苦,贫道恨不得以此身当之。”接下来的语言更加惊秫,不过众人的反应却没那么大。
京畿虽然重要,但和西川一样,离江南太远了,又是两年后的事儿,跟自家关系不大,江南水灾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求老神仙救命”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反正这句话算是正中了众人的下怀,老道生前到底有啥本事,大家都记不得了,但他死后得道是确定无疑了。既然能预见,说不定就有办法化解,不然他说什么以身当之又是什么意思?
呼啦啦,殿里殿外跪倒了一大片,连那些个衙役都跪下了,最虔诚的就是刚尿了裤子的杨超。这个世袭衙役趴在地上,嘴里也不知念叨着什么,头却磕得卖力,他就像是不知道疼似的,额头砰砰撞在青砖上,震得整个三清殿都有些发颤。
没跪的只有黄班头一个人,不过他的眼神也有些涣散。换成是个别人,要是敢当众说出这种话,甭管真假,先锁拿回衙门再说,这叫妖言惑众天灾这玩意谁说得准?万一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呢?借机收拢门徒,图谋不轨才是最有可能的。
可眼下他却只能发呆,对方是个死人,这要怎么个抓法?何况他心里也在发毛,对方一口气预测了三场天灾,是三场啊江南水灾还有些模糊,可后面那两场却都是言之凿凿,时间地点都有,哪个骗子会这样搞?
“一时三刻前贫道还是凡人,如今只是执念未消,才有一缕残魂在此,哪里当得起神仙之称?又哪有这等逆天神通?非不愿也,实不能焉。”老道又摇了摇头。
“在下愿意诚心向道,供奉香火,只愿一仙道长以世人之苦为念,指点迷津。”这回说话的人大伙儿都看得清楚,正是那位齐员外。这人有些家财,跟各路神棍打交道也多,因此对这个套路倒是很熟。
神仙也好,神棍也罢,他们说不能的时候,一般都是香火不够,只要香火补足,明路自然会呈现出来。正如黄班头所说,他家有良田数百顷,身家丰厚,可一旦元年的水灾复现,立时变成赤贫也不稀奇,当年这样的小富之家不知泯灭了多少,他当然怕得厉害。
“贫道身无长物,了无牵挂,只有一个徒儿稍有萦怀,但有这间道观在,却也保得衣食无忧,要香火来何用?非为香火,只是确实力有不逮……”
齐员外哑住了,他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个死人,跟死人谈钱,这不是扯淡吗?
“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