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长天艳山河-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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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笑着手指梁师成说道:“你这个猴崽子,鼻子却是灵,朕刚得了件宝贝,你便闻到了气味。不须你啰噪,朕已将此画带来了。李和,把朕的《清明上河图》仔细打开了,让众卿家赏看。”
“呼~果然是此图。”江烈刚才见梁师成和赵佶演双簧卖乖的时候,心里就有意动,听到赵佶说出名字,不免一阵兴奋。
李和先是让人把几张条案拼了,再在上面铺了绸子,这才小心翼翼的从锦盒中取出画轴,摆在案上慢慢的卷开。随着五米多长的画卷缓缓展开,全场一片惊呼。
经典就是经典,即使画中所现都是这些人日常见惯的,也被画面的精美,构思的巧妙深深吸引。远景近物构图疏密有序,房屋楼宇错落有致,往来行人神情各异,栩栩如生,车马行船恍若眼前,整幅画作节奏和动感跃然纸上,令人叹为观止,忍不住击节叫好。
张择端时年三十六岁上下,正是处在其技艺巅峰阶段,又正值北宋繁华之时,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将这传世杰作绘制完成,生动的展现了大宋国都汴京繁荣富庶的同时,也为中华民族留下了一件宝贵的精品财富。
观赏了好一会儿,众人才依依不舍的看着李和把图收了。张择端则是神采奕奕,谢过赵佶给他升官,又对着贺赞的诸人回礼称谢。赵佶见众人闹够了,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好了,也该是诸卿下场献技的时候了。今日元长在此,我们二人便合做一幅书画,就算是今日的彩头。元长久未动笔,今日出手,墨宝难得啊,诸位可要好好表现一番才是。”
众人轰然称是,正待开动,郑皇后却出声拦阻道:“即是官家和蔡太师联手作画,此等好彩可不能薄了宫室子弟。我已着人去传恽王前来,片刻便到,若时再让楷儿和众卿家同台竞技,官家以为可否?”
赵佶笑道:“圣人此议甚好,便再稍待片刻。闻圣人之意,仿佛楷儿博得头筹是十拿九稳的了。呵呵,以朕之见,怕是未必啊。”
“哦,官家一向对楷儿画艺有赞,今日如何出此语?”
“呵呵,待会儿自见分明。江烈江侍读可曾来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江烈连忙趋前施礼道:“臣在。”
赵佶面带微笑的说道:“太子不擅丹青,你辅东宫,便代太子下场较技,如何?”
“微臣遵命。”
“听说你制画别具一格,不取毛笔,却用竹炭,今日较技你便作硬笔画来,也好让朕看看这硬笔画的妙处。”
“是。”
江烈料定会有此节,来前便做好了准备,修磨好的炭笔和颜料笔就装在盒子里,画架画板也让太子的侍从带来了。
不多时,门外通报,恽王赵楷到了。这么快便赶来,想来是特意安排的,以这种众人瞩目的方式出场,估计是要占个先机。赵楷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青春、俊秀、皇室风范,就连江烈也不免暗暗喝了一声好彩,有这么一个青年才俊做对手,江烈也提起了不少精神。
人已到齐,赵佶不再啰嗦,大手一挥领着众人走到各自的书案前,开始写书作画。江烈却是与众不同,着人把画架支好,画板摆稳,才把笔盒打开,取出一支炭笔,闭目遐思。这一下又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茂德紧张的扯着哥哥的袖子小声说道:“他干吗,不是真的只会吹大气,其实根本就不会吧?”
赵桓也有点紧张,不过还是江烈绝对信任,小声的说道:“不会。小烈镇静自若,想来已是成竹在胸,咱们静观其变就是。”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江烈终于动了,只见他运笔如飞,不时的更换粗细不同的炭笔,时而又退后观察。只因他的画板反向众人,却是看不到他画的究竟是何物,只得按下好奇,等着答案揭晓的那一刻。
赵佶和蔡京那边也是焦点,两人商量了一下,白纸铺开,赵佶站在左侧画近景花鸟,蔡京在右侧画远山春色,两人同时运笔,竟然配合的天衣无缝,远山近景也是相得益彰。赵楷那边自然也聚了一些王黼和郑居中的马仔,不过大家都知道规矩,画作完成之前不得高声,只是拼命的露出赞赏的微笑,表示恽王今天发挥颇是出色。
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场中写书法的早已完工,作画的也差不多都停了笔,只剩下赵佶蔡京那对,赵楷和江烈没有完成。蔡京毕竟年纪大了,画了这么久也是有些体力不济,题跋和修笔的任务就留给了赵佶,赵佶在艺术创作上从不摆官家架子,对此毫无芥蒂,一丝不苟的把后续工作做完。先在画卷右上首题《远山花鸟春色图》,右侧留白处写“朕携元长同绘此图。元长技艺日深,朕亦不差,君臣二人相合,笔行意动,酣畅淋漓,不宜快哉!”最后在下首落款处用他那堪称古今第一的瘦金体书法花押,“宣和三年乙丑日,御笔天。”天字照例把第一笔和下面拉开一段距离,意为“天下一人”。蔡京老老实实的在赵佶的花押后面,让了两个字头,写了“臣京谨题”。
画作即成,马屁如潮,赵佶颇为得意,蔡京也是面含微笑,把君臣情深表现的很是到位。接下来自是常例,由赵佶领衔对着已经完工的书画一一点评。转到赵楷处时,赵楷的墨花也已画完。赵佶对赵楷的画还是很欣赏的,连赞了两句,见赵楷有些自得,含笑又补了一句道:“用墨略欠仔细,心志尚需打磨。”
最后总算是转到江烈这边,赵佶含笑对着江烈问道:“江侍读还未作完吗?这硬笔本善速写,作画如何这般艰难?”
江烈抬头呵呵一笑道:“臣今日这画是人物图,是以颇废了些功夫,现已作好,待臣花押后送于官家品评。”
江烈抓起画架缓缓的转向众人,人群中立即响起了一片抽气声,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一向沉稳的蔡京也是双目精光暴闪,捋着胡须的右手也停在了半道而浑不自觉。
第三十六章 京师高官文艺沙龙(下)
只见江烈所画的却是一个少妇,薄施粉黛,身穿青衣,外罩一件浅红色的纱裙。站在草坪上,迎着和煦的阳光,一手扶腰,一手亲抚着凸起的肚腩,低首看向显怀的腹部,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透着浓浓的慈祥。和煦的阳光散射在画景中,把人和景色全都仿佛拢上了一层薄纱,如梦似幻间却有着暖暖的春意和无限的温馨。画命题的正是“春晖”。
和众人的表现不同的是,赵佶却是大惊失色,表情激动,颤抖着手指那画中少妇问道:“画中是何人?”
江烈拱手言道:“臣亦不知。”
赵佶登时怒目相向,厉声喝问道:“当真不知?却是如何画来?”
江烈岿然不动,稳稳的作答道:“不敢欺瞒陛下,臣确不知。前日里茂德帝姬到太**中,言说夜间做了一梦,梦中正是此景。帝姬对这梦中孕妇印象颇深,自是念念不忘,由是感到奇怪便对臣细言,想让臣给解说。臣学识浅薄,不懂此道,便借着今日之题,将帝姬细说的梦中景象画了出来,若是无意间有冒犯天威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茂德,快来看看,这与你梦中所见可是相同?”赵佶连忙转头去召唤赵福金。
茂德帝姬早已泪流满面,走到画前仔细观瞧后,抹着眼泪说道:“不错,此图和孩儿梦中所见一般无二。父皇,茂德如何一见到这画中女子,便忍不住想哭,若不去看偏又不舍。”
赵佶双眼中猛然涌出泪水,揽过女儿手抚其头,哽咽的说道:“儿啊,你如何能舍得她呢?她便是你已仙逝的母后啊。”
赵佶此语一出,满座皆惊,那些老臣们个个回过神来,难怪刚才颇觉画中女子眼熟,却原来是赵桓和赵福金的生母惠恭皇后王氏,她也是赵佶潜邸时便相濡以沫的发妻。王氏品性至善,端庄聪慧,和赵佶的感情极好,是以别人或许还在迷惑的时候,赵佶却是一眼便认出了画中人就是自己的亡妻。想到和亡妻前般的种种甜蜜,又有女儿在侧嚎啕,怎不让赵佶悲从中来,忍不住和女儿抱头痛哭。
众人连忙相劝,太子趋前泪告,劝赵佶当以龙体为重,郑皇后却是不便多嘴,在旁边看着颇为吃味,对江烈亦是生恨。还是蔡京老于世故,对着赵佶深施一礼道:“贺喜官家。以老臣之见,此乃大吉之兆啊。”
“哦,且为朕说来。”
“惠恭皇后驾鹤之时,帝姬尚是婴儿,如何能记得惠恭皇后容貌,此定是惠恭皇后托梦给帝姬无疑。观此场景,祥和无比,春光日暖象征时乃盛世承平,惠恭皇后做身孕状,此是寓意我大宋后继有人,新气勃发之像。是以,老臣为官家喜,为大宋贺。”
众人齐声道:“为官家喜,为大宋贺!”
赵佶听的是大以为然,遂转悲为喜,连连称善。感慨良久后才想起今日正题,对蔡京问道:“以元长之见,今日较技却是该谁胜出?朕对江侍读所做却是颇为中意。”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话也说的如此明显了,蔡京自然推个顺水人情,言道:“官家所言甚是,老臣亦颇为推崇此画。不说这祥和之意,单说这新颖的画法,每一笔、每一处都透着灵性,细致入微又不呆板,惠恭皇后更是绘制的栩栩如生,有如金身下凡。看来这硬笔画对细微和写实方面确有独到之处,当为我等爱画之人借鉴。是以,老臣斗胆推荐,今日较技以江侍读所画《春晖》为头名。”
赵佶击掌笑道:“好,正是此理。元长所评正切要害,深合朕意。今日头名就是江侍读了,朕和元长合做的《远山花鸟春色图》便赏了他,这《春晖》图嘛……”感到怀里的赵福金小心的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赵佶笑着拍了拍她的小手说道:“这《春晖》图便送由茂德帝姬收藏,江侍读可愿意?”
“微臣遵旨。”
赵佶再去赏画,看到落款处不禁“咦”了一声,指着落款问江烈道:“朕记得江侍读是相州人啊,为何这落款写着‘燕山居士’?”
江烈躬身施礼答道:“回禀官家,臣少时读史,每每看到燕云之事便心怀激荡,为我汉家江山落入外族铁蹄之下而愤懑不已。是以便有光复我旧山河之志,自取了个别号为燕山居士,就是要时时提醒自己,定要发愤图强,为国光复山河效力。待那时,别居燕山,为我大宋守土戌边亦是我所愿也。”
“善。江侍读忠义之心,可鉴日月。”赵佶听的是兴高采烈,连声嘉许。
今日书画赏鉴已尘埃落定,赵楷输了一筹心中虽然不喜却也服气。江烈博了头筹,赢了好彩,更是赢得了赵佶的好感,所画又牵连上惠恭皇后,明眼人自然看出大宋朝又将有一颗官场新星冉冉升起,以官家赵佶的习惯,这江烈下一步怕是要坐着火箭向上蹿了。
大伙看准了这点,哪里肯落了人后,赶紧上前道贺拍马,就连起先看江烈不怎么上眼的高俅亦是过来道贺,还环顾左右显摆道:“本帅和江侍读可是老相识了。当日江侍读在贡院大比之时,本帅就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本帅当时就见此子气宇不凡,应是才智之士,其后入了朝堂前途不可限量。哈哈,本帅果然没有看走眼,江侍读初入官场便有显功,今日更是大放奇彩,着实是可喜可贺。”
江烈含笑揖礼做谢道:“太尉大人谬赞了,烈今日侥幸胜出,实乃托了先皇后之恩德,也是官家赏识,烈自知自己道行深浅,现在还有些惶恐呢。能得太尉大人如此夸赞,烈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