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长天艳山河-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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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识到这背后的巨大危险,率先表明了支持强力打压的立场。
张邦昌的话说到了点子上,但却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更确切的说,解决不了一旦采取强力打压政策后涌现出的一系列更加紧迫严重的问题,这些后续的问题才是更关键的。朝廷的民望一而再再而三的损耗,继续发展下去,宋庭拿什么和宋联对抗?
李邦彦是认可张邦昌的,但他很硬气的选择了沉默,绝不做张邦昌的应声虫。宇文萃中实在拿不定主意,也不说话。两大谋臣秦桧和蔡鞗却是各自戒备了多年,这种事情当然希望等着对方先开口,两人比起了定力。蔡攸,是枢密使,一派悠闲的看风景,蔡懋自然跟长官保持一致。
剩下两个皇子宰执不能再让首相唱独角戏了,不然在老爹那里的评分也会有损失,赵楷率先开口道:“古语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如疏,吾以为,民众关心朝政直抒胸臆并没有错,关键是朝廷不能放任他人煽动主导民意。宣舆监和礼部有司在这个事情上应该检讨,喉舌之柄岂能亲授他人?朝廷需要多加关注,牢牢把握舆论的导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我们需要向宋联那边学习,应该引领舆论导引民望以成为朝廷的助力,而不是掣肘。”
秦桧貌似眼神平和,但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赵构脸上闪过一丝凛冽,而那个情圣依然是一幅风清云淡的样子。赵楷话里的刀光可是不少,对内监督不力,第一个有责任的就该是巡签院,而宣舆监监事韦寿隆还有另一个身份,贤妃韦氏的族兄,赵构的舅舅。
赵楷话里隐讳的阴了弟弟一把,具体该怎么办就不能多说了,也不是他所关心的,只要能降低老九在赵佶心中的评价就行。其实,张邦昌最后点出的才是最要紧的。民众受到宋联新兴的思想文化侵蚀,宋庭辖地民众争权意识不断抬头,尤其是实力日益强大的工商阶层,愈发不满在社会政治生活中所处的低等地位,又有宋联在背后扇阴风点阴火,其提高自身地位,获得更多权力和权益的诉求急剧高涨。去岁,宋庭年度工商税入已经占到了整个宋庭财政收入的八成七,可大宋政治的整个上层建筑依然完全的掌握在代表地主和贵族阶层利益的士大夫手中。所有有些头脑的人都看得出来,大宋现在是在火盆上跳舞,火盆什么时候变成火山,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从北方汹涌南下的思想浪潮,许多明白人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它的巨大能量,宋庭必须谨慎应对这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是以赵楷黑了赵构一拳后,接着就把话题引到了工商求权上面,他要试探一下父亲的态度,作为主理工商的宰臣,赵楷非常清楚这是一股潜力多么巨大的势力团体,若没有将其纳入支持自己一方的想法,赵楷就真是个大傻蛋了。他也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自己成为那些强大的守旧势力的众矢之的。
“最近,工部屡有报讼,言称各地多有不法商人行官商勾结之事,以利诱在籍匠戸入民坊劳作,此外,匠戸亦多有逃逸者。虽有律令刑罚规矩,然类此之事仍屡禁不止,工部及地方官员苦无良策。儿臣细思其缘,窃以为,匠戸本以匠作之技为生,任其逃往何处,其仍旧会以术业为生,其避者非为匠作之事,实乃不堪匠戸之籍。依律,一入贱籍,非恩赦世代承传不得转,匠戸为子孙考,遁逃之念不绝,当是情理之事。而商人重利,对技优之匠人索之甚,入籍之匠又禁止务民之事,官商勾结内引匠戸入商劳作,甚或资其遁逃,就是理所当然了。儿臣思虑着,既然禁令不行,莫如将这匠籍禁止务民之例更易,允了公私合作之法,朝廷、商家和匠戸三者利益均占,这样即全了律令之威,亦全了各方之求。至于匠籍传承之例,儿臣不敢多言,还请父皇和诸位宰执决断。”
赵楷这冷不丁的抛出这么个话题,在座的各位可都不是蠢人,大伙其实都看到这里面的意义可不简单。直白点说,此例若开,这很可能就是宋庭辖地之民开始走向平权之路的一个口子。匠戸可以去籍,那是不是军户制度也可以取消,乐师、伶人、娼奴等贱籍之流呢?接下来,工商子弟科举之限是不是该取消(若时工商子弟参加科举需要取得地方士绅或官府举荐资格,即使考中,也会受到一定的歧视对待,江烈当年礼部会试被降为第三就是一例),民众参政直至主政的要求是不是该满足,皇帝出口成宪的特权要不要禁绝,士大夫制度会不会轰然倾覆,直至大宋全面演变成宋联模式的格局?
即便赵楷再谨慎,字斟句酌,把话说的婉转迂回,在场诸人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含义,神情登时严肃起来。只有一个人例外,赵佶坐在龙椅上意兴阑珊,仿佛快要睡着了,仿佛刚刚把韦寿隆和吕好问骂了个狗血淋头的不是他。
第一百八十一章 面对南下的浪潮(下)
赵楷此时提出这个建议,也不仅仅是因为考量进一步拉拢新兴工商阶层,实则还有更加重要的原因,大宋的社会危机已经发展到触目惊心的地步了。虽然这几年搭乘科技大发展的顺风车,大宋的工商业及至各经济领域都得到了相当大的发展,宋庭去岁财政总收入突破一亿两千万贯,考虑到这并不包含宋联所辖,则宋庭的岁入实际上已经创造了历史记录。但同时,宋庭的开支也创造了记录,一亿三千七百万贯,玩起了财政赤字经济,面值三千万贯官称“宋元”的纸币和两千万贯的朝廷公债被强行派发了出去。
钱都花到哪去了?
奢华享受品位超绝的大宋皇帝和他兴趣相投的一帮子酒肉哥们十分勇敢的把帝国百姓的供奉挥霍贪墨掉相当一部分。人人都重视,人人都喊口号支持新编练的,地盘少了,人数反而提升到八十五万的禁军,又是加薪又是增加新式装备,理所当然的又占去了一大块份额,不过其战斗力到底如何,还真是没有多少人知道。海军,那是技术性的新兵种,坚船利炮更是要拿钱堆。南方,钟相被干掉后杨幺接着闹腾的更凶,又跳出一个自称是方腊小儿子的方劲,拉了一帮子方腊余部跟随左右,啸聚山林,要秉承其父遗志,打出一片天空,建立一个东方式的理想国(当然这个空想社会主义政权,还是要有君主居完全统治地位的),于是乎,大批的钱粮变成平叛军费,扔进了这个烂泥潭中。交给金夏两国的岁币,以及联络友邦感情包括对三方私下默契联盟的义务,赔本也不敢赚吆喝输援性质的倒贴贸易,这全都要用钱支着。弄完了以上这些,还得谋稳定,谋发展,谋和谐,谋国泰民安,谋他个老娘的大宋社稷万年传。于是,钱闹情绪了,干不动了。
经济问题还在其次,由此诱发的一系列社会、政治问题才是更加严重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更能使人变成鬼,不甘寂寞不甘守成的地主、士大夫阶层,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毫不犹豫的走上了向工商阶层转型的道路,当然原有的特权还是不能舍弃的,于是,官僚资本阶层迅速膨胀,已经完全摒弃了原来用来遮羞的那点可怜的伪装和矜持。同一时间,付出越来越多,但受歧视地位依然雷打不动的工商阶层怨气冲天,官僚资本阶层利用手中特权又在疯狂的侵占掠夺他们的生存空间,矛盾已经积累到爆炸的边缘。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占人口比例最大的普通民众才是最主要的。传承千年的男耕女织式小农经济彻底崩溃了。
纺织时代的开启,包括整个技术革命,无疑会破坏旧的经济体系,所谓破坏,就是需要有一方付出代价,甚至是沉重的代价。
圈地运动就不搞了,宋朝本就不限土地买卖,咱也不是另一个时空中的英国,就那么点巴掌大的地方,占有大量资源的地主、贵族阶层第一个进军的就是纺织行业。大批的纺纱织布作坊、工厂被修建了起来,配套的就是棉花种植的全面推广,好在宋庭也不乏明白人,又是数千年以粮为纲的传统,照抄宋联的相关法令,坚决保证粮食作业比例,算是维护了国家的粮食生产安全。至于毛纺原料,好说,进口就是了,也算是促进金夏的经济发展,宋联那边守着蒙古诸部,条件得天独厚,技术又领先,在这方面着实干不过他们,大头就让他们拿吧,“羊吃人”的游戏就不耍了。
廉价优质的工业纺织品首先翘翻的就是“女织”,大批的妇女被迫走出了家门,然后进入工厂转型成新时代的工人,因为这一点,从宋联发起的妇女解放运动思潮,在宋庭辖地的工商阶层中倒是受到的抵触少了许多,只是妇女同志们是自我解放还是被解放就没人关心了。
一窝蜂的搞出那么多或牛叉或垃圾的工厂后,中央帝国遇到了一个难堪的问题,人不够了。拥有一万万百姓的大宋帝国居然出现劳动力不足的麻烦,这听起来实在是匪夷所思。民族资本家们却是门清,大量的人力资源都被那些地主、官僚和士大夫们廉价的霸占着呢。于是,一方面同官僚资本家们斗争,一方面又和他们勾结起来大量的进口粮食,提高农业生产效率,用尽办法把粮价打压下去,把大批大批的农民玩破产,“男耕”也拆了吧。高等技工还是太少,怎么办?从官府,从官僚手中抢,不行就搞fu败,官商勾结又不是他娘的什么高科技活,谁还不会干?赵楷说的现象就是这么来的。
地主、官僚、贵族们转型来的官僚资本家手中的工人基本上都是属于自家奴仆性质,那还用和他们讲什么宋联提出的工人权益,民族资本家们本来就有巨大的生存压力,立法权、监督权什么的又掌握在那些官僚贵族手中,他们带头玩残酷剥削,大家更是要闷头发大财。于是,大宋帝国现在是农民和地主搞,工人和资本家搞,平民和士大夫们搞,民族资本家们和上上下下都在搞,整个帝国到处都是卖矛卖盾的。就在这种背景下,宋联却操着巨大的鼓风机对着南边疯狂的吹送着新思潮,不时有人冒头喊出要变天了,当然是一点都不奇怪。
不想变天,就得改变自己,其实变不变天的有个屁打紧,只要自己能得到好处,不停往上爬就行了。赵楷就是这种态度,旧的特权阶层崩溃掉,新的特权阶层再建立起来就是了,只要自己还待在特权阶层更或取得更大的权力,大宋朝能变变样子还是赵楷求之不得的事情。
赵楷是奏报的口气,对象是赵佶,可赵佶偏偏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半点反应都没有,堂上随即陷入了一片沉默。这个时候出现僵局可不是好事,赵构可不愿让三哥一个人唱了主角,但他却是有些苦衷,今天东京街头的事情他确实是负领导责任的,这个时候跳出来,难保不会找赵佶的训斥。还有一个,他是夏国和悦公主的老公,当初答应这门亲事就很是权衡了一下利弊,虽然得到了一个相当大的襄助,但涉及夏国的事情上,他也站到了一个不利的位置上。赵楷的议案,他很明白背后的意义,对于新兴工商阶层雄起的态度他其实和赵楷一样,能维护和增加自己的利益就行。问题是,赵楷占着这么一个位置,比自己有利的多,工商阶层在朝中寻找代言人和结盟对象,赵楷自然会是首选对象,便宜让他一个人占了那就不是自己想看到的结果了。一个隐蔽的眼神向秦桧投去。
秦桧自然心领神会。当赵楷还对他保持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