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相许-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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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着头想了想,笑了,“也对,你是仙人嘛。”
他拍了拍枕头,道:“还不休息?”
未殊伤势未愈之前,为防压到肩上伤口,总是侧身背对着阿苦而睡。两人在床上都是规规矩矩,手脚安分地贴身放置,居中一道无形的界限,不能触碰。
两人并没有商量过,却好像完全已经商量好了,就该这样睡。
这一晚,他也习惯成自然地背过了身去。
捱了半晌的沉默,阿苦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被子,声音轻至不可闻:“你这样,被子会漏风,冷。”
他没有动。
她咬了咬下唇。每次都这样,晚上拿一副背影对着她。她不高兴了,半撑起身子坐起来,“你不想看我么?”
他终于回过头。少女背对着窗牖,月光漏入,她的脸庞半明半暗,每一丝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表情微微一滞——
即使在黑暗之中,她也感觉到了他目光的温度。
炽热,像灶下闷膛里的火。
他抬手略挡住光,又想转身,她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他一颤。
这是两人自“逃亡”以来,第一次在床上有肢体接触。
床,即令只是用木头和稻草简单拼起来的床,即令又矮又小又破,但只要是床,它就很危险,它就充满了令人想入非非的气息。
她俯视着他,他终于慢慢坐起身来。
她轻轻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想,看我么?”
柔嫩的声音,徐徐的诱引。早已烧起来的火焰蔓延到胸口,每天晚上折磨着他的那匹心中野兽已快要出柙。他轻轻咽了口唾沫,他想,是你一定要放它出来的,我本想掌控住他,可你知道我是不能抵抗你的一丝一毫的诱惑的。
她看见他深如漩涡的眼神,笑了,脸颊又贴近他一分,“原来你不是不想,”吐气如兰,“你是不敢。”
他很安静地吻了上来。很安静、甚或很温柔,却惊吓到了她。方才还是妖魅般的少女,被一个吻吓得手足无措,睁圆了眼,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微微叹口气,双手终于抚上她的双臂,轻轻地、不知餍足地摩挲着,就像被困涸辙的鱼儿终于回到了水中。
她一个激灵,似乎也感觉到什么,开始回应、迎合与反击。他有些惊讶,更多是好奇和欢喜,纠缠之中,她不知何时双手环住了他的颈项——
她开始向他索取。
他控制着速度和呼吸,慢慢引导着她仰面躺倒。她闭着眼,干净的亲吻中渐渐融入了急促的喘息,她知道这次亲吻与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他压上了她的身躯。
火热。
寒冷的初冬的夜,彻夜不绝的流瀑与清泉,他所熟悉的星辰和她所熟悉的药香。
这一切混在一起,竟然能催发出情…欲的味道,实在是很可以奇怪的事。
然而他的手已在颤抖地解着她衣带上的结。她眼睫低垂,红晕满脸,不敢看他,又忍不住不看。
期待竟然压过了恐惧,在胸腔里升腾。
他对着她的衣带折腾了半天,最后发出懊恼的声音,抬头,眼神忽然清醒了几分,“阿苦。”
“嗯?”她转头看窗外的月亮。
他的手覆着她的衣带,双眸专注地凝视着她在月光下的侧脸:“……可以吗?”
阿苦快要羞死了。
月亮却也在这一刻隐入了云层背后。
她咬了咬唇,不回答。
他的身子渐渐侵略性地压住了她,他又问:“可以吗?”
她憋得小脸通红:“你还问,你再问我就——”
“我可以扯断它吗?”未殊一脸无辜,指了指那条衣带。
阿苦瞪了他半晌,终于确定自己是被他给玩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双手便将他狠狠一推。未殊受伤的肩头磕在木枕上,痛得哼了一声。
阿苦立刻慌了神,嘴上却犟:“喊什么喊?不准喊!”
未殊乖乖地躺好,“不喊。”
阿苦大气地坐在他身上,他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妙的痛苦,然而忍住了,当真没有开口。而后她又欺压下来,狠狠啃咬他的唇,像一只撕咬猎物的幼兽,不知轻重。他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来,却乖顺地不推不挡,只是一只手终于将她衣带上的死结扯开了。
身上骤然一轻,是衣物离体的微冷。她吃了一惊,而他自己的衣襟也已敞开来。
她傻眼了。
她没有想到他真是个流氓。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他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她怒了,谁跟你彼此彼此!想继续欺负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制住了双手,夺去了主动权。他衔着她的唇瓣轻吮,她顿时溃不成军,几乎要软倒在他怀里。他的唇贴住她的鬓发,轻轻地,温柔得恍如一声叹息:“阿苦,今晚便嫁我可好?”
她呆呆地在他怀中点头。长发散乱地挠着他的胸膛,□□的感觉钻入心肺。
他轻声说:“那可没有回头路了。”
她仍是点头。她要什么回头路呢?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她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揽紧了她,闭着眼,轻轻吻她的耳垂。她身躯微颤,而他的吻已落在她的颈项,锁骨,不断往下……月光隐没的暗处,她无法忍耐地□□出声,她知道这是他给她的,被*吹胀的欢喜几乎压痛了她的胸膛……
“——啊!”她突然痛呼出声,所有的*都在这一刻泄了下去,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疼疼疼疼疼……”
他整个人都僵住,即刻又慌乱地去吻她的泪,“那便算了!”他有些懊丧,更多是惶恐的难受,“是我的错,我的错,你不要哭……”
“你——别……”她泪流满腮,灿灿的眼眸里倒映夜色水光,那表情很奇异,又似痛苦难耐,又似压抑期待,他心疼地吻着她,道:“你说怎样便怎样,好不好?”
她顿时红了耳根。这还要她如何说?
滞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拿脚趾挠了挠他。
他轻轻“咝”了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声音极轻、极细,他都怀疑自己没有听见。
“不要走。”
她说的是这样的,三个字。
***
寒冷的长夜,空气里漂浮的却是微醺的气味。也许是太冷了,两具躯体只觉无论如何肌肤相贴都不够靠近。十指相扣,泪光迷蒙,月下山谷里静默如海,唯闻得时轻时重的喘息,在似梦似醒间翻覆。有时真是累得无法动弹了,可只要他一个眼神上挑、一个唇形微动,她便知道他想要什么,她便又忽然有了惑人的气力,缠着他索取。
他觉得自己一定昏了头,他本还心有余悸地问她:“疼不疼?”她反而将脖颈微仰,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微微眯起的双眼里轻微耀动着细碎的月光——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
像只小狐狸,愈是危险和刺激,她便愈是兴奋。
他的理智便在这一瞬间被烧了个净尽。胸腔里那团乱窜的火倏忽烧遍了全身,他没有料到释放过后竟是空虚的疼痛。
她咬着手指乜斜着眼看他,还意带挑衅般笑了笑。
他闭了闭眼,仍是细细吻她。从脖颈到耳垂,沿着记忆中那敏感的线条。果然她便惊笑出声,“哎——我受不住……”欢爱过后的语声慵倦而轻柔,纵是一惊一乍之下,也只如欲擒故纵的玩闹。
他轻轻啄吻她耳后的发丝,空气在他身下温柔地振动:“起来,去洗洗。”
她渐渐平复了呼吸,顿时竟感到困乏,一股她不熟悉的空虚感从心底深处窜将上来,像一只魔鬼的爪拖着她往那寒冷的深渊里去。她不由得更加抱紧了身边的男人,嘟囔了几句不知什么话,他微微一笑,将她抱了起来。
待得他清洗干净、换下床褥,她已在他肩头昏昏睡去。他拿她毫无办法,小心翼翼地抱她回到床上,外间天光竟已大亮——
他往外望去,不由一怔。
漫山遍野,不知何时竟覆满了大雪,将稀薄的曙色都映亮。枯木的枝桠与低垂的芦荻上俱挂着清莹的冰晶,自模糊的窗中望去,雪如素锦,光影五光十色地洄旋最后又全归于茫茫的铅白雾霭,朦胧世界中静谧得可以听见树枝被积雪微微压下的声音。
竟已这样冷了。
手边的人儿在梦中动了动,往他身上蹭了过来。他忙将被子给她揽好,又看了一眼外面那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冰封住的雪景,自己也安顺地躺下休息了。
他知道,自己怀中睡着的这个女人,已是他的妻子。
冰天雪地之中,梦与醒的交际线上,她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温暖的呼吸稍稍濡湿他胸前衣料。
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黎明。
☆、第70章 无返
西平京。
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皇城的金碧琉璃瓦,雪光映着天光,又反射到屋脊那张牙舞爪的五采金龙上。天街上虽有人一早扫雪,潮而冷的雪水仍止不住在阴沟间汩汩流淌,自北而南,渐渐渗入地势低处去。
黑暗的诏狱中,莫嫮背靠着墙,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那腌臜砖墙间渗出的冰凉而清澈的水,口唇微动:“落雪了?”
杂乱的稻草,荧荧的暗火,污秽的腐臭,死残的肢体。乱象之后是一道冰冷铁栏,坚硬的栅格将男人的脸分割出半明半昧的阴影。他有一双透亮的浅色眼瞳,专注而悲伤。
他轻声回答她:“是的……”旋而,又有些急切地道:“方才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谁,你就不能告诉我一个名字?”
莫嫮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全身肮脏地蜷在角落,一双清透的眼掩在脏乱的长发底下,安静得令人窒息。
“你们的皇帝,”她慢慢道,“还没死吗?”
晏澜一怔。
“也对。他若是死了,”她又一笑,“你便没工夫来烦我了。”
寥落的笑容,孤绝的语气。晏澜的心口突然痛得发颤,他一手抓住了铁栏,苍白的指节上青筋暴露,“你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希望他死?”满不在乎的口吻里是算计了一切的残忍,“他一定也知道,所以才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晏澜突然往后跌了一步。
轮廓深刻的一张俊朗的脸,此刻色如灰土。他麻木了神情望过去,只见地底的光影模糊投射在那团蜷缩的人身,她的眼里藏着恨,刀子一样的恨,他过去竟然从没发现。
“你……”他艰难地动唇,声音沙哑地划过滞重的空气,“你是在利用我?”
昏暗血腥的诏狱里,莫嫮仰起了头,高傲而冷漠的姿态。
晏澜的心一点点凉透,凉成了灰,被风一吹,便四散无痕。
她忽然入府,甘心委屈自己做一个下人,她骗取他的信任与爱怜,她假意嫁他,在宴席上得到了刺杀皇帝的机会……
这些,都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知道,他也恨皇帝,他有一万个理由去杀这个亲叔叔。
最可怕的,是她在利用完他之后,还要嫁祸给他。
如果皇帝死了也就罢了,然而皇帝未死,悬着一条命追索真凶——
“我竟没想到,我的嫮儿这样聪明。”他突然笑了,冷峻的面容,笑得似哭,“原来你求的不只是圣上的性命。”
莫嫮这回接话很快,目光蔑如:“一条性命算什么,我要你们天下大乱。”
晏澜点了点头。不错,皇帝无子,又怀疑上他,皇位无以为继,宗室自相残杀……
至少十年,天下将不得安宁。
“我知道了。”他说。
这四个字说得很平静。长发之下,莫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动,仿佛有什么浮出的痛楚被用力压住,他没有看见。
他只看见她无动于衷的侧影。
他想起她的温柔,想起她的娇媚,想起她曾经辗转相迎的唇和春风解意的话语。想起她为他流的泪,想起她为他亮起的灯火,想起她偎依过来的身躯在他怀中轻柔颤抖——
原来,这些,也能作假。
难道,这些,也能作假?
“是我错了。”晏澜哑声开口,“其实最好我们就决绝在横城门上,这一年的相处,都是我痴心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