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下留情-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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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说两句让夏霏放弃那傻念头,可就在措辞的时候,就听夏霏叫道:“你怎么回来了?”
声线中的有惊无喜,令汪紫宸猛地扭头,闪得后脖子上的大筋直抽抽,可完全都顾不得了,她手托着疼的地方,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冬霁?京城到河南怎么也得有上千里地吧?就那时速超不过二十迈的大眼儿车,没个十天半月都不见得能到,怎么才几天就打了个来回?
只见冬霁满身风尘,面容憔悴,可一双眸子却是出奇的亮,她没有理夏霏,而是径直走到妆台边,行过礼后不给任何人询问的机会,率先开了口,“洛阳府已经没有了东方家的宅子。”
“什么?”汪紫宸有些起迷糊,这是啥话?查无此人,还是……
“数月前,东方大人遣散仆役,变卖家产,然后只身回京复职。奴婢觉得蹊跷,所以快马星夜兼程赶回来……”
汪此宸心念转得飞快,想努力跟上冬霁带回来的这些信息,可好像有些操之过急了,反而越来越乱。
“跟地保打听,东方家少说落户太原也有五六代的时间,却突然之间连祠堂都捐给了府里做学堂,奴婢想,东方大人是不是报有……”
玉石俱焚,不知为什么,汪紫宸脑中闪过这样一个惨烈的词汇,不禁身子发颤,“坟,祖坟呢?”牌位可以换个地方供,可是祖宗们的百年之地总不能也舍弃吧?
冬霁并没有立时回答,而是苦笑着连连摇头,“据地保所说,东方氏是从云贵迁入中原的,那边的人死后不讲棺椁大殓,而是要用火焚化再入土,几百年来,东方家都是守完孝期再护送骨灰回祖籍安葬。”
汪紫宸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大事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可任她想得头都疼了,也理不出半点头绪,一时,满腔的无助与气恼没处发泄,倒把泪给刺激出来了。
“姑娘!”聊得好好的,怎么就哭上了?一见汪紫宸红了眼圈,三个丫头几乎同时冲过来,离得最近的春霖拿帕子的手直抖,可没整明白为什么,只能含糊地劝,“有事您可别闷在心里。”
汪紫宸愣了下,旋即就是失笑,安逸真是腐蚀心志的毒药,短短一年多的衣食无虞,就把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坚韧个性给消磨没了,只是短暂的迷茫就抹起了泪……丢人哪!
“姑娘……”秋霭急匆匆地进门,头都没抬就喊上了,可一见屋里的四个人全堆在一块了,不由有些发懵,嘴也不利索,“……来了。”
“谁来了?”这是哪门子的话?春霖率先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那个……”秋霭还是有点错乱,眼光来来回回地打量也没整明白,“那个,王爷和东方大人来给大娘娘请安……而且皇上也在。”
什么?汪紫宸腾地一下站起来,伸手就脱自己身上还未来得及束带挂饰的裙衫。
吓得四个丫头又是一阵叫嚷,春霖都快哭了,姑娘这是要干嘛?怎么还脱上衣服了?!
不理她们的惶恐,汪紫宸拔开那一只只想阻拦的手,“找件轻便的袄子来,春霖给我梳头。”
决不能再错失这回刺探内~幕的机会,当时汪紫宸是这么想的,可没过一时半刻,她就发现自己过于乐观了。
从花厅出来,还没走上两步,汪紫宸就愣住了,只见游廓的转角处站着个人,一身艾绿色的宫装,过道的风嗖着衣角呼呼拉拉地翻腾,可她竟如同入了定般一动不动,沐黛!
汪紫宸只觉得眉毛一阵抽搐,自己无非是想寻个答案来安抚那些强迫意识,又没存有什么害人之心,用得着仁和宫最高女官这么严防死守吗?
懊糟归懊糟,汪紫宸还是不动声色地前行,沐黛也在汪紫宸稍稍走神时迎了几步,“姑娘,奴婢有话想说……”
都快堵到门口来了,能不听么?汪紫宸有些自嘲地点点头,盯着沐黛领路的背影,横拉唇角,对跟在身边的冬霁吩咐,“不用跟了……还有,以后别叫‘姑娘’了,听着耍 �
沐黛领的地方并不是上回谈话的正殿耳房,而是一处宫人值守的小屋,简单得可以说是没有陈设,只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而已,“有什么话就说吧。”没有人,桌上却摆了把白瓷壶,盖着盖子还有些氲氤慢慢溢出……想来是盘算好了会来这儿。
沐黛也不赘言,开门见山,“奴婢抖胆,想跟您叨念一段旧事……”
“嗯,”倒要听听是什么事样的旧事,汪紫宸给自己倒了杯水,也不喝,就是捧着暖手,然后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等着她说。
“您去静水寺替大娘娘还愿,却不见得知道当初许下的是什么……”沐黛淡淡地瞅了汪紫宸一眼,似是想等她的回应,可汪紫宸连头都没抬,只好接着说,“十五年前,大娘娘曾……”
就在沐黛娓娓道来时,汪紫宸却纠结于这个“十五年前”,现在的沐黛不过三十岁,十五年前至多是个才及笄的小女孩,纵使再灵慧过人,也不足以让人信任到参与那些深宫辛秘的程度,而此时沐黛的语气俨然就是个亲历者,这么说……呵呵,一下,汪紫宸豁然开朗……“不用再往下说了。”
沐黛显然没料到,满眼的不解。汪紫宸缓缓站起身,将不再能带来温暖的小盅轻轻放回桌面,然后抬头看她,“时间差不多了,大殿那边怕是还得你去侍候。”
虽未挑明,但沐黛显然理解出了话中的意思,面颊微赧垂了头,汪紫宸也无意难为她,心机也好,手段也罢,左右是为了姑姑,能说什么呢?“下去吧。”
沐黛走后,汪紫宸失力地瘫在椅中,用手背挡了透窗而入的光……把仁和宫当成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放任心性肆意胡为,有姑姑宠着惯着,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可却忽略了,这里是皇宫,是需要时时、事事都要提防有阴谋的地方,没有人能例外……
诉说所谓往事是假,拖住她不能到大殿才是真!而自己竟傻傻地钻进了设好的圈套!
沐黛对她有戒备,说不出什么,但,寒心!
……
“丫头!”
听到有人在叫,可汪紫宸不想理,只想快点回花厅。
“丫头!”出了大殿,沈延汇就见着了汪紫宸像失了魂一样,挪着碎步,看着实在别扭,于是开口叫了,没想到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那丫头竟跟后头有什么撵似的,头也不回地跑起来,沈延汇浓眉一凑,甩开大步没两下就追上了。
大巴掌拍到汪紫宸的肩,她差点扑墙上,疼得直吸溜……回头,怒视,刚巧对上了正躲在人群后面的沈严放张望过来的眸光,不由一怔,四目相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小皇帝那白净的脸蛋涌起一层绯红,这是唱的哪出?
汪紫宸刚想再探个究竟,就觉得有一双手在自己身上一阵划拉,这才想起来,眼前还位“绯闻男主角”哩,一想到先前那些流言,汪紫宸咬他几口的心都有,气哼哼挥掉沈延汇停在自己肩钾的手,喊道:“你干什么?!”
难得,双俸王那爆脾气熄着火,絮絮叨叨跟个街坊大娘似的,“刚刚那下赖我,忘了你身子弱,快,让我瞧瞧,别伤着了。”
“没有。”再一次挡住了他想摸骨的手,她就算没有显著女性特征也是个女的,这么上下其手的,让人看了去,指不定又得传出什么花样。
“真没事?”
“没事!”
得到了肯定答复,沈延汇并没有离开,而是抱肩直愣愣地看她,把汪紫宸盯得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粒子,就在她想抗议的时候,沈延汇突然很诡异笑了……
汪紫宸下意识地就往斜下退了三大步……这人跟夜猫子是同类,一笑准没好事……果然,就听他说,
“丫头,要不你给我当……”
作者有话要说:
☆、翻脸
“丫头,你给我当闺女吧!”不愧是勇贯四方的双俸王,就连询问的话都能说出祈使的语气来。
汪紫宸听罢就打了个晃,“我有爸爸!”根本顾不得他能不能听懂“爸爸”这个外来词,对沈延汇的特殊爱好实在是无语到了极点。
知道沈延汇对自己是存了好感的,他不止一次地提过,而且从言语中也不难体会得出。据冬霁的说法,这位王驾千岁可谓是剽悍到暴躁的地步,谁都摸不准他那多变的性子,许刚刚还对坐饮酒,下一刻就掀桌翻脸,这种事可不是发生过一回两回了,这么多年来,能让延王爷和颜悦色的,除了早已入土的先帝外,怕是只有她汪紫宸了。
汪紫宸还挺得意,女人嘛,都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英雄情结,被英名在外的马上王爷待见相当能满足虚荣心。虽然每回见着,从没表现出作为粉丝该有的欢呼雀跃,但内心还是很欣赏的,所以后来就算流言传得铺天盖地,汪紫宸除了嘴上说几句不中听的话,没真想过要拼命,当然……也打不过。
可今天,张嘴就是伦理哏,这不占便宜吗?想着不由地又恶狠狠惋了沈延汇一眼。
沈延汇也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就这么办。礼之啊……”
汪紫宸都傻了,刚刚是有抗议吧?怎么这位爷跟没听到似的,擅自就拍了板?“喂!”等汪紫宸反应过味儿来,想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场时,沈延汇跟东方青已并肩走出了老远,隐隐还有声音飘来,像是东方青在做什么保证一样,“您放心,微臣会亲自走一趟相府。”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汪紫宸再次缓上神来,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连影子都没了。
汪紫宸这个恨哪!抱着廊柱使劲地磕脑袋,啥时愣神不好,非那么关键的时候,这回好了,以“孝女”著称的汪相,对上新晋的“闺女迷”双俸王,金殿上怕是再无宁日了,汪紫宸突然发现自己很有做红颜祸水的天份,虽然没有倾城貌,但同样能搅得一方不安,怕是多年以后,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妖妇传的里。讨厌……
“怎么?在懊恼错失了巴结的机会吗?”
汪紫宸正全情投入地感叹自己的命运如此不济,却被一道奚落声音打扰了,扭脸一看,成片的金星忽闪忽闪的,啥也看不清,吓得她差点大叫,两只手胡乱地在眼前挥,眼睛这是怎么了?随着沈严放的脸慢慢清晰,汪紫宸才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刚才撞个太用力了。
这人疯了吧?沈严放跟看疯婆子一样瞪着汪紫宸,怎的一会手舞足蹈,一会呲牙咧嘴的?这会儿还呆呆地瞅着自己……好奇怪。
“看什么看!”汪紫宸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哩,他还跑来惹,自然没个好脸色。
诶,这就对了。面对汪紫宸的冷脸,沈严放反倒踏实了,平素就是这么疾言厉色,太平静了还真不习惯。他根本没拿汪紫宸的恶声恶气当回事,而是慢慢栖身,直把她困在自己与廊柱之间。
这时候最煎熬的当属陈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离得虽说有十几步远,可空旷旷的廊子连个回避的地方都没有,不禁后悔刚刚怎么没有跟着退下的宫侍一起走,闹得他现在也生出了去撞柱子的心思。可想什么都晚了,只能转过身背对着主子以示避嫌,耳朵却直直竖着,打算稍有不对就挺身而出。倒不是说怕汪紫宸会害了皇上,而是自家主子一沾了那位姑奶奶的边儿就大伤小伤没断过,太多前车之鉴,不能不防。
可陈希紧张了半天,不要说谈话声,就是衣袂婆娑都没有,不由缓缓回身,偷眼观瞧,这一瞧可不打紧,险些一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