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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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中,被满身长了毛的女野人掳走,更怪异得多。
温宝裕上次见唐娜,唐娜已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人,死亡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也不会感到难过,反而替她庆幸,又找到了这样活泼可爱的一个身体。
他不知有多少问题要问,一时之间,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及至听得唐娜这样说,他才问:“去见谁,有甚么要紧的事情。”
唐娜叹了一声:“一时也说不明白,见了他们,会详细对你说。快走。”
温宝裕总算在这种情形下还记得我,向我指了一指:“要不要对卫斯理说一声。”
当其时也,我正像是傻瓜一样,手执金剪,被一群肥瘦高矮不一的儿童保护神簇拥著。
唐娜现出了十分不屑的神情:“卫斯理变了,你看看他在干甚么。我们有那么重要的事要找他也找不到,他却在干这种无聊的事,走吧。”
一听得唐娜这样说我,温宝裕这小子连屁也不敢放 我之所以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完全是他这小子苦苦哀求的结果。
他连声道:“走。走。这就走。”
他那两句话,是直著喉咙叫出来的,目的是希望我能听得到。但结果,由于声波互相撞击抵消混杂,我并没有听到。
他又竭力跳高,做手势,想引起我的注意,我也确然看到了他,可是全然不知道他想干甚么,而唐娜又一再催促,所以他就不再等我,抱著唐娜离开了学校 在别人看来,他是抱著安安离开的。
一出了校门,就上了计程车,由唐娜吩咐司机,驶向郊区。当时,那司机用十分疑惑的神情,从倒后镜中,打量著他们,并且一再询问:“照小妹妹所说的地址去?”
温宝裕一再肯定,司机才算放了心。
当学校门口,双方家长,爆发了惊天动地的争执之后不久,温宝裕和唐娜下了车,唐娜拉著温宝裕,向海边飞奔而去。
车程大约半小时,在这半小时之中,温宝裕和唐娜已经作了谈话。他们的谈话,那计程车司机在事后的感想是:“当时我虽然听不懂,但是越听越害怕,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说的不是……人话。”
两个人,一个自然说的是人话,一个说的鬼话,而两个人的话加起来,就算把那司机的头榨扁了,他也不会明白。
先是温宝裕问:“我们去见谁?”
唐娜吸了一口气:“我的父母,陶格,我和他们,再加伊凡,全是C型的玩具。”
温宝裕连连点头:“是啊,伊凡死了,他临死之前说了一番话,又说卫斯理一定明白,可是他说不明白。”
唐娜现出热切的神情:“伊凡说了些甚么?”
温宝裕就把伊凡临死时所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望向唐娜。他心想,唐娜的遭遇和伊凡一样,她自然可以作进一步的解释。
唐娜长叹了一声:“卫斯理不明白吗?”
温宝裕用力点头:“圈套,是甚么圈套?”
唐娜的回答,却令温宝裕大失所望:“我只知道有这回事,可是不知道具体内容,所以才要带你去见他们,让他们告诉你!”
唐娜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陶格夫妇而言,也就是在大风雨之版,在客货车中的那一双更老的男女。温宝裕更多疑问:“那晚上,车又无人驾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和伊凡……”
他本来想说“你和伊凡死了”的,但是注意到了司机的神情之怪异莫名,所以没有说下去,改口道:“他们反倒没有事?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唐娜抬起头来,默然半晌,才长叹了一声:“一言难尽啊。我离开他们,也有好多天了,不知道他们的情形如何。最可恨是那对姓陈的夫妻,我第一时间提出要见卫斯理,他们却不如理会。”
温宝裕对这种无头无脑的话,只好凭他高超的领悟力来体会,他又问:“你不是不会长大的吗?怎么忽然衰老成那样。”
唐娜道:“只知道未来世界出了事,出的是甚么事,我们不知道,因为我们一直只是他们手上的玩具,身在罗网之中,逃不出去,身不由主,是小孩还是老人,都由人家摆布。”
温宝裕大是感叹,同时也安慰唐娜:“其实,岂止是未来世界的你们,就算是我们,还不是一样,各种各样的因素,在摆布著每一个人。”
他并且还举了一个近在眼前的例子:“连卫斯理,都被摆布得去为少年芭蕾舞学校剪彩。”
温宝裕说著,有不胜欷殻е椋颇冉酉吕吹姆从Γ创蟠蟪龊跛囊饬现狻�
唐娜“啊”地一声:“原来你早知道了。”
温宝裕愕然:“我知道了甚么?”
唐娜道:“刚才是你说的,你们每一个人,也都受种种因素的摆布,完全不由自主。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听父母说,人本来不是这样,自从他们布下了那个圈套之后,就人人钻进了圈套之中,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幸免。”
温宝裕一听,当时就心头怦怦乱跳,他自然立即就想起了伊凡所说的那番话 看来,正是有一个巨大的圈套,令得全人类无一幸免。
他急忙道:“请你说得明白一些。”
唐娜神情茫然:“我只知道那么多,我……的智力……为了适合我的身分,一直不是很高,后来虽然在急速的衰老之中……知识有增加,可是所知还是很少。”
她说到这里,现出抱歉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我父母一定可以给你圆满的解答 他们意著要见卫斯理,也就是想把这件重大的事告诉他,希望通过他,使人类有脱出这个大圈套的机会。”
温宝裕听得吃惊莫名,想起等一会就可以见到陶格夫妇,知道这个全人类都无法避开的大圈套的秘奥 那可能是人类自有历史以来,最大的秘奥,他不禁心痒难熬,恨不得立刻就到达目的地。
他又问了一下那晚客货车出事的经过,唐娜叹了一声:“他们 卫斯理见过的那种小……机械人,虽然仍一直把我们当玩具,可是在我们开始迅速衰老之后,我们都知道他们的能力也在迅速减退 如果他们的能力依旧,我们就不会老。”
唐娜说到这里,仍不免现出骇然的神色,温宝裕摩拳擦掌:“于是你们就开始反抗。”
唐娜皱著眉:“我不是很清楚……我和伊凡都小,但是我的父母,却做了一些事,他们商量著,一定要来见卫斯理,那时,父母甚至可以利用小机械人……做事,例如叫他们驾车,可是机械人不是很听话,那情形,有点像驯兽师和猛兽,驯兽师在一些事上,可以要猛兽听命,但是始终敌不过猛兽。”
温宝裕一时之间,也无法消化那么多古怪之极的事,他只是不断点著头,并不提出问题来讨论,因为唯有这样,才能在唐娜的口中,得到更多的资料。
唐娜又道:“客货车撞上一辆车子之后,两个小机械人就发出黄色的光芒,罩住了我们,卫斯理在格陵兰,就被这种光芒罩住过 ”
温宝裕道:“我知道这情形,凡被黄色光芒罩住的人,就会随它们的意志移动。”
唐娜点头:“是,可是由于它们能力衰退,一下子,伊凡竟挣出了光芒的范围,跌了出去,它们也没有再理他,只带走了我和父母。”
伊凡何以会留在车子滚下山崖的现场,唐娜的话,自然是最好的解释。事实上,当时的情形,我们经过分析,除了不知道小机械人能力大衰退的事实以外,其余可推测的,都接近事实,可知我们的推理能力不弱。
唐娜吸了一口气:“黄色的光笼把我们带到了海边的一个岩洞之中,光笼敛去,我身子才落在一块岩石上,岩石十分清腻,我一个不小心,滑跌了下去,撞在另外一块岩石上,我死了。”
那计程车司机在听到了唐娜的这句话之后,陡然停了车,唐娜也在这时叫道:“到了。”
温宝裕付车资,司机本来有点脸无人色,可是看到了多出好几倍的车资,他才吁了一口气,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你们的……说话中,有好几次提到了……卫斯理,你们就是他常说的外星人?”
温宝裕不想多说,只是连连点头,就和唐娜下了车。
他们向海边奔去的时候,看到计程车在离去的时候,简直和跳扭腰舞差不多。
唐娜失著温宝裕,在海边奔著。这一带的海边,全是大块的石头,海水冲击,溅起老高的水花,十分静僻,不见人影。
不一会,唐娜就指著前面的一处临海悬崖:“那山洞就在那里。”
温宝裕循她所指著去,不禁呆了。
她所指的那个所在,根本无路可通,要游水过去,才能到达,或是先攀上山去,再落下来,也可以到达。
这时,温宝裕也想起了一个十分关键性的问题 照唐娜的叙述,她在进了那个岩洞之后就跌死了,所以她根本没有出来过。
出来的,只是她的灵魂。
灵魂是用甚么方式离开的,不必深究,别说这小小的险阻,就是千山万水,也阻不住灵魂的自由来往。
可是现在,她却是顶著陈安安的身体回来的。
别说陈安女自小娇生惯养,就算她天生是个体育健将,也没做手脚处 温宝裕身手灵敏,敢到苗疆去“盘天梯”,可是这时,不论是下水也好,攀山也罢,只怕都要大费周章,十分难以达到目的。
温宝裕看了一会,回头望向唐娜,摇头道:“去不了,我和你,都去不了。”
唐娜皱著眉:“我想,我应该可以去,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他们。”
温宝裕的思绪十分乱,刹那之间,他想到的事极多。
首先,他明自唐娜的意思 她去得了,当然不是身体去,而是她的灵魂,离开陈安安的身体,到那山洞去,看她的父母。
问题极多,之一,她的灵魂去了,她的父母如何和她沟通;人和灵魂之间,并没有可靠的、必然的沟通方法。问题二:唐娜的灵魂,如果随时可以离开身体,她为甚么早不去看她的父母?又为甚么不用她的灵魂和卫斯理取得联络。
他望著唐娜,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可以随意离开,为甚么早不离开?”
唐娜的回答十分简单,但也是唯一的可能:“我害怕,我进入这个身体的经过……我并不能掌握,我怕离开之后,就再也回不来。现在你已知道了情形,我回不来,也不要紧了。”
(我们听温宝裕的叙述,听到这里,我和黄堂互望了一眼,只是苦笑 温宝裕没有想到唐娜回不来的大麻烦。但我又感到,温宝裕没有想到这一点是对的,他年纪轻,目光远,放眼天下,正如他刚才所说,陈氏夫妇明白不明白,算是甚么,全人类如何明白堕入了一个甚么样的圈套,那才重要。)
温宝裕当时根本没考虑别的,只是道:“好,你去。你会成功,自然也可以回来,我等你。”唐娜深吸了一口气,走前几步,伸手扶住了一块大石,突然之间,就一动不动。温宝裕握住了她的手,伸手在她的面前摇晃著,她只是机械地眨著眼。
温宝裕心下骇然:一个植物人。
他当初想,唐娜一定倏去倏回,可是等了又等,等了五十二分钟之久。
这五十二分钟,对温宝裕来说,简直比他一辈子等候的时间更久。这时,他总算想起,他抱了安安离开,已经很久了,久到足够在学校引起天翻地覆的混乱了。
一想到了这一点,他就抱起了安安来,准备回来。同时,他也想到,自己根本不应该在此久等,早就应该回来,因为对灵魂来说,并没有距离这回事,近在咫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