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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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应声:“白小姐,你该上场哉。”
她舒了一口气:“告诉老板,我有点不舒服,今晚不再上场了。”
门外答应一声:“好格。”
她等了等,掷了烟蒂,走去从酒柜倒了两杯白兰地,端着高脚杯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杯。他犹豫地接过去,放在茶几上。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军人是清教徒吗?”
“黄埔军人不烟不酒不茶,因为校长蒋委员长就不烟不酒不茶。”
“啊,是以校长为榜样?”
“军人也应该无不良嗜好。”
她去坐下,边喝着酒边观察这个目不旁视的男人。他给她的第一印象是:高大、雄伟。现在仔细看看,虽然络腮胡子没有刮,胡子拉碴的,但看得出脸形端正,尤其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显示出他的坚毅与自信;又像猛虎猎豹在盯住猎物时的眼神,具有征服的威慑力。碰到他的目光,不免要内心震颤!她另有一种观感:“这个粗线条男人好性感!”不禁怦然心动了。
他说:“小姐,我冒昧打扰,承蒙庇护,十分感激,容图后报。”说着站起,“既然他们走了,我也该告辞了……”
她伸出一条光腿拦阻:“啊!他们只不过是离开我的房门前,会在外围等着你出去。”
他还站着:“小姐,我不能老躲在这里。”
她笑道:“鬼使神差你到我面前了,就是主的安排。我是虔诚的基督徒。既是主的安排,我就有责任拯救你。”
“请坐!我能提几个问题吗?”
他坐下了:“啊,当然,请提吧。”
“你是黄埔军校几期毕业的?”
“我是中央军校第七期毕业的。”
“家里都有什么人?”
他答道:“我是山东济南人。我的家人在日寇制造的‘济南惨案’中全部罹难。”
她见他坐的姿势是:挺着胸,坐得笔直;两条腿并拢,双手搁在膝上。这完全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坐”的标准姿势。
“你为什么要离开孤军营?”
“当初我们奉命守卫四行仓库,虽被日寇包围,但我们粮、弹充足,坚守一年半载不成问题。租界当局唯恐日寇炮火会殃及租界,要求我们撤退,并保证可以护送我们出围,归还建制。他们又通过外交途径,取得蒋委员长同意,由上海警备司令杨虎将军传达了撤入租界的命令。
“我们于夜间冒着日寇的炮火,通过垃圾桥进入租界,不料竟被英军包围,将我们胁迫进中国银行,要求我们缴械。我们坚决不同意。租界当局说:租界法规定,禁止武装人员入境,如果我们不缴械,日寇就会借口派武装部队进入租界和我们开战。
“几经交涉,最后我们还是缴了械。
“租界当局先将我们用车送往跑马厅,后又送往胶州公园。再也不提送我们出上海的事了,使我们有家难归、有国难投。还借口我们不是战俘,不负责供应生活一切所需,我们一直都是上海民众供应衣食才能生存下来的。
第一章 赤裸的女人(3)
“日寇汉奸收买了我们内部叛徒郝鼎诚等人,刺杀了我们的团长谢晋元!我们都不能做出反应。这使我想到,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被当成牲口那样地宰杀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逃出来杀鬼子汉奸,一来为团长报仇,二来也是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她一口干了杯中酒,将高脚酒杯放在茶几上;放下跷着的腿,换了个坐的姿势,似乎无意地扯开了腰间的带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李坚,字天锋。”
她亲切地说:“好,我以后就称呼你天锋吧;我叫白光,小名咪咪——猫的意思,以后你就叫我咪咪,好吗?”
他不置可否。
她说:“天锋,你这样单枪匹马瞎干,是很危险的呀……”
他淡淡一笑:“我离开孤军营那一刻,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她见他两眼直视上方,对她的暴露视若无睹,不觉大失所望。“这个男人好坚强!”
“古人云: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为什么可以避免的,一定要让他发生呢?”她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话:“永安公司刘经理吗?我是白光啊——你好。我需要一套大号的西服、衬衣、领带,一把剃须刀,一顶礼帽。请你派人马上送到我的化妆室来。费用改天再给吧。”她放下电话,朝他一笑:“回头我给你打扮打扮,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了。”
他很感激地说:“谢谢!”又说,“我冒冒失失闯进来——现在——可能要连累你……”
“连累我?”她又笑了,“英、法领事都是我的好朋友;工部局对歌舞皇后顶礼膜拜,巡捕房敢骚扰我吗?你放心,从此咪咪就是你的保护伞——你只要听我的,保你绝对安全。”
他却说:“白小姐,我离开孤军营,绝非为了苟且偷生。否则,我完全可以离开上海,去找我的部队——孙元良将军的第八十八师。”
“好,我可以帮助你实现志愿。”
“白小姐,你没有这样的义务,更没有必要为帮我去冒风险,改变你现在安定的生活。”
她说:“八百壮士是上海老百姓、甚至是全中国老百姓所敬仰的民族英雄!孤军营在胶州公园无衣无食,我也捐过一千斤大米、一百斤食油、八百件衬衫……”
他点点头:“我记得好像有白小姐所捐献的物品,白小姐是按我们对外声称的八百人捐献的。实际上我们只有四百五十三名官兵。在坚守对抗和突围进租界时,已有十多百名官兵阵亡或负伤,撤到胶州公园,官兵只有四百四十名。”
她欠身过去,握着他的手:“天锋,我敬重你是位英雄,所以情愿帮助你……”
他以挥手的动作,摆脱了她的手:“嗨!我算什么英雄?现在躲在歌舞皇后的化妆室里,依靠歌舞皇后的保护……”
她伸手去捂他的嘴,故作娇嗔地说:“不许这么说!”
又有人敲门——是永安公司派人来送衣物的。
她接了物品,打发走来人,对他说:“天锋,你快先刮刮胡须,然后更衣。”
他在她指导下,去卫生间洗了脸,然后坐在她的梳妆台前,对镜刮了胡须;再脱下长衫,换上西装。
她让他来回走了几步,看罢拍手叫道:“哇——!蛮有风度的嘛,明天带你到舞厅,会引起许多女人青睐的。天锋,说好了啊。你是我发现的,不许跟别的女人搭讪啊!”
她去拿来白兰地酒瓶,在他身上洒了一些,然后她去穿上衣服,对他说:“你装作酒醉的样子,我挽着你从后门出去。”
他会意地点点头,将礼帽戴上。
她将放在茶几上的手枪递给他,他不接:“这东西我用不着的。”
她看了他一眼:“它的有效射程三十米。”
他说:“白小姐,各种兵器的性能,相信我比你清楚。”
她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上前挽了他,走出化妆室。
第一章 赤裸的女人(4)
后门有几个便衣巡捕( 也称侦探 )在把守着,他们一见白光与李坚相挽而来,便迎上去搭讪:“白小姐,这么早就退场了?”
白光见巡捕凑过来,便挥手说:“不许靠近!都躲我远点!”
巡捕见李坚步履蹒跚,便讨好地说:“白小姐,这位先生是喝多了吧?我来帮你扶他上汽车,好吗?”
白光挥手制止:“不用!都闪开!”她快步出了后门,走向停在一旁她的银色福特牌轿车。先将李坚送入车内,再坐上驾驶座。
几名便衣巡捕远远跟着,眼见白光驾驶着轿车绝尘而去。
轿车来到静安寺路一幢花园洋楼门前,一个印度人门卫出来拉开铁栅栏大门,轿车开进花园,直抵小洋楼前。
一女用人从楼内迎出,拉开车门。白光和李坚下了车。
白光领着李坚登楼,进入小客厅。她对女用人说:“先弄一壶咖啡来,再去厨房弄夜宵——要多弄一些。”
女用人很快端来托盘,一壶咖啡、一听炼乳、两只玻璃杯。她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倒了两杯咖啡,并在每杯里加了一些炼乳。
白光对李坚说:“她叫阿兰,有什么事吩咐她去做。阿兰,这位是先生,以后你就专门侍候先生吧。”
阿兰朝李坚鞠躬:“先生!”
李坚颇为尴尬,只“啊”了一声。
阿兰走后,白光对李坚说:“你大概要在家里住些日子,等我去向领事说明,撤销对你的通缉令,你才好外出活动。”
李坚说:“我并没有违犯租界法,又不承认我们是战俘,他们通缉我是没有道理的!”
白光笑道:“孤军营在租界当局软禁中,你脱离孤军营,他们自然要找你,抓回去继续软禁;你在华界杀了人,就成了危险人物,他们更有理由通缉你了……天锋,这是强权时代,没有公理可言。
“你离开孤军营二十余日了,都怎么过来的?能告诉我吗?”
李坚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啊,时间不早了,你要休息了吧?我们明天再说……”
白光笑道:“我是过夜生活的。每晚华灯初上我去百乐门,拂晓才回来睡觉。一觉睡到过午……周而复始,天天这样。现在还是午夜,遇见你更是精神亢奋,哪里睡得着啊?
“如果你还不困,就陪我先聊聊吧。”
李坚点头说:“也好,就先聊聊吧。”
“我离开孤军营,并没有落脚处,只在街上闲逛,晚上露宿在街头。过了两天,得知工部局在寻找、搜捕我,在租界待不下去了,我只好进入华界。
“我在老西门发现一个叫张小毛的汉奸,在讹诈一家商店,气焰十分嚣张,我就决心先锄掉这个汉奸!
“我尾随这个汉奸,摸清了他的落脚处,准备好当夜动手……”
第二章 黄埔锄奸队(1)
子夜。
在小南门一条弄堂里,两侧是旧式的矮楼房,弄堂没有路灯,深夜住户都已熄灯就寝,没有半点光线,幽长的弄堂漆黑。
一条黑影悄悄在弄堂里移动着。
有一户二楼的窗户还透出灯光。黑影来到灯光楼下,一纵身抓住了晾台边缘。一个倒提,翻身进了晾台,身手矫捷,动作无声。
此时室内正是张小毛在与姘头阿桂一边吃喝,一边说着话。
张小毛边喝酒边自夸:“现在上海滩是东洋人的天下;南市区就是阿拉张小毛的天下。明朝我带侬去老面门银楼,侬随便挑好了,只要我讲句言话,伊就勿敢要钞票!”
阿桂似信非信:“会有这样好事情啊?”
张小毛拍拍放在桌旁的盒子枪:“伊倷( 他们 )勿识相,我就捉伊老板去宪兵队!”
阿桂大喜过望:“真的?明朝一定要带我去的,勿兴黄牛啊!”
张小毛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金牙。“想去吧?侬今朝让我白相①适意了,明朝我就带侬去。”
阿桂笑骂:“侬这只死鬼呀,求侬一眼眼②事体,就要讲条件!好,就依侬。”
张小毛说:“侬脱光了去跪在床边上,我今朝耍白相新花样!”说着他脱着衣裤。
阿桂嘴里还在骂着:“侬这只死鬼呀,花头精③蛮多的,日日要翻新!”虽这样骂,她还是脱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