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臣不做粉侯-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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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今日,居然已经发展到直接撇下她,独自潇洒去了。她这个任性的主子,可把紫苏丫头给急坏了。只说先行出宫,却又不说去了哪里,害得她回来见不着人,也不知往何处去寻,只能在门上当热窝蚂蚁,瞎等一气。
这会儿,紫苏便想着,是不是该尽职尽责,出言规劝一下这位粗枝大叶的金枝玉叶,请她注意一下人身安全,不然哪一天,被人拉去卖了,还不自知。
正嚅嗫着措辞,安阳公主却抢先问她:“那小丫头找到没有?”
“在……在偏厅里等着公主呢。”紫衣被打了岔,只得吞下唠叨,答公主问。她当然知道公主问的是哪个小丫头,不就是那个让她几乎跑遍了整个内宫,从晌午找到日暮的杜若若吗?她家公主记性也真是好,在撒野游玩了一天归来,居然第一句话,就记得问杜若若。
“你在哪里找到她的?”夜长欢一边绕行过影壁,一边回头问紫苏。
“在……在玉明池边。”紫苏翻着白眼,无奈叹息。她在宫墙殿室之间,走得脚酸腿软,问得口干舌燥,再回到御花园玉明池边时,发现那小妮子居然自己回来了!
“嗬……”夜长欢轻笑一声,过庭上阶,一步跨入正堂旁的小偏厅,见那少女倚坐在椅中,抬手支颐,脑袋频点,如鸡啄米。怕是已经等候多时,等得瞌睡连连。
紫衣站在门上,见着屋内光景,便虚握绣拳,放到唇边,咳了几声。
杜若若猛地惊醒,见着进来的安阳公主,赶紧从椅上跳下来,敛裙站好,称呼到:“公主姐姐,你回来了。”
“公主姐姐”这个称呼,夜长欢喜欢。她对这个少女,也有些莫名的喜欢。按说,女子善妒,尤其是对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儿,更是如此。可是,夜长欢看着杜若若,总有种看年少的自己的感觉,无知,无畏,纯真,鲜活。故而,那一介民女,对她这种套近乎的逾矩称呼,她也只当是一种带着仰慕与艳羡的亲近,听得颇为受用。
“今日紫苏找你不着,你去哪里了?”夜长欢寻了一把椅子坐下,准备好生问一问。一个初次进宫的民间女子,一个人不识,也没有一个人识她,在宫里待了一日,能让人找不着,末了,还能奇迹般地自己回到玉明池。断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说来话长,容我给公主姐姐慢慢说来。”杜若若几步行到她跟前来,挺腰直腿俏立了,绞着双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开始讲述她那梦幻般的皇宫一日游。
“我先是在那个花园子里瞎转,把那些漂亮花儿看了个遍。后来,就绕过那座假山石,走到天章阁楼下。……我以前听哥哥说过的,天章阁是皇家书阁,存书万卷,藏在深宫,还有许多天下孤本。……当时看见那阁楼殿门虚掩着,就想进去看一眼,皇家书楼究竟是什么样。推开门探头进去,也没有人来拦我,我就偷偷溜进去,在里头转悠了一圈,待要出来时,才撞见一排书架子深处,有个值事的小太监,在那里取书……”
“小太监?取书?”夜长欢听得皱眉,不觉出声反问。
皇家馆阁里,外朝的那几座,皆是由翰林大学士值事镇殿的,唯独御苑深处的天章阁,是藏书秘阁,平时也不开殿门,也没有哪个小太监,敢独自开门进去,擅自取书。
“嗯,他自己说他是天章阁的值事内侍啊,他可好心了,非但没有训斥我擅闯,还跟我说些话,我们聊得……很投机呢,后来,听我说想看看皇宫有多大,他就关了殿门,带着我偷偷出了御苑,去看宫里的其他地方。……我想想看,去看了含光殿的莲池,含章殿的杏林,曲台殿的高台大殿,去了御膳房吃的午膳……”
杜若若偏着脑袋,扑闪长睫,掰着指头,细数着她今日的遨游之地。
“后来,又去看了垂拱殿门前的九龙丹陛,白玉阔场,对了,还看见了皇帝陛下,远远的,躲在柱子后面看的,当时他正从御书房里出来,跟几个大臣一起,站在殿檐下,看不清面目,反正很是英武雄壮的样子。娘亲与我说,见过皇帝的人,都会有好运的……”
夜长欢听得忍不住笑开来,这个杜若若,怕是真的撞上好运了。那个小太监,也太厉害了些,能够随意出入天章阁,还能随意出入整个宫廷。整个内侍群里,兴许只有内宫大总管梁公公,有这个能耐,可是,那老人家可没这个闲情,再说,那白眉长须的老者,怎么也不可能被称做小太监呀。
“那个小太监,有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吗?”夜长欢索性打断了那个尚在蹙眉回味的少女,抓了个关键,问她。
“有啊,他说人微名贱,叫獾儿,嗯,一听,就是个糟贱的名字。”杜若若点头如蒜,再次认同自己的判断。
夜长欢却瞬间凝了神色,门口的紫苏也猛地抬头看过来。
獾儿,是太子的小名。
龙子凤孙,太过尊贵,易遭天妒,取个糟贱乳名,方好存活。
☆、摊牌
“你腰上的荷包呢?”
夜长欢与门边的紫苏对望一眼后,又回眼来看杜若若,突然发现她腰间裙面上空空如也。今晨,特意让她褪了叮当乱响的环佩,只挂了个金丝银线的荷包,才进的宫,所以夜长欢记得。
“哦,被獾儿哥哥要去了。他说就当交个朋友。”杜若若一边说着,一边还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物什来,上前一步,双手递与夜长欢,“他还给了我这个,上面有他的名字呢,证明他也没有骗我。”
十五岁的少女,只身出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被骗。殊不知啊……
“獾儿哥哥?……”夜长欢学着那少女的娇娇语气,咬字重复,忍不住含笑,又不觉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再接过杜若若递来的物什一翻看,更是心尖一颤,眼皮突跳,那不是太子的长生缕吗?白玉无瑕,蝙蝠兽头,蟠桃缠枝,獾儿贱名,生辰八字,一应俱全。
恐怕杜若若只当这就是个随身信物,却不知,这把由那顽劣子自小贴身佩带的玉锁,可比那能彰示他储君身份的玉契,还要珍贵。
只叹,少男少女,情思纯,心肠直,私相授受,来得太快。
杜夫人想让女儿进宫攀高枝儿,却不料她女儿太能耐了,无意中就抱了根最粗的……大腿,还不自知。
夜长欢却终是不愿道破,只将玉锁还与杜若若,又探她:“那……他这个朋友,你交了?”
“交啊,当然交。我哥哥说过,交友不论尊卑贵贱,但凭意趣相投。我与獾儿哥哥,还能说些话呢,那些我与母亲说不懂的话,今日与他说,他居然也懂……”
杜若若黛眉一蹙,似要回味那种有人懂她的乐趣,又见着夜长欢笑得越来越盛,赶紧打住,捡要紧的说:“哦,对了,我还与他说,我就住在公主府隔壁,是公主姐姐带我进宫赏花的,他便说轮到他休沐之日,要出宫来找我玩呢。”
话到此处,夜长欢也就不再往下问了,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切但凭天意。又见着时辰不早,便三言两语,打发杜若若回家去。
杜若若告辞转身之际,夜长欢才想起今日的正事来,便追着她打趣:“你等下回去,你母亲问你,今日都结识了哪些个贵家的公子啊,你说你谁也没见着,就认识了一个小太监?”
那少女灿烂一笑,又吐着舌头,冲她扮个俏皮鬼脸,规矩地辞了,由紫苏着人,送她过隔壁杜府去。
剩了夜长欢一人坐在偏厅里,这才撑手扶额,唉声叹气,把今日这些接二连三的麻烦事儿,齐齐抬上心头,独自消受。
她算是把她的皇后嫡母给彻底惹翻了。
一是蛊惑裴煊拒绝婚事;二是怂恿太子结交民女。
偏偏这两个人,恰是皇后娘娘最看重的,一个是她唯一的兄弟,一个是她独生的儿子,两人的姻亲大事,关乎她裴氏一族的大运,维系着娘娘后半生的荣辱。
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先不说太子的事,还暂时被藏掖着,只说裴煊的事,皇后娘娘会不会已经在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安阳这个死妮子?
安阳公主在脑中自行排演可能的惨剧,欲哭无泪。
此时,永安坊的昏暗巷口,一辆乌漆漆的马车里,重锦厚帘内,明珠幽光下,一脸无波,笔直端坐的裴皇后,大约正是这么想的。
裴煊坐在她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听长姊训诫。
“像你这个年纪的京中子弟,大多皆已妻妾成群,儿女绕膝了。”裴皇后的声音,温柔,缓和,却透着森然警告。
“是。”裴煊点头应着,无多顶撞。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开场白,他百听无奈。
二十有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个年纪,有蹉跎终日的庸才,有游手好闲的纨绔,而他,十七岁便开始担当门庭,行走应酬,入朝为官,克己复礼,步步青云,已然多年。
该做的,皆做得很好,唯独,不近女色,片叶不沾身。
“你再三推脱婚事,可是为了她?”裴皇后思忖了半响,终是将心中猜想问出。今日东市夜集上所见,让她若有所悟。她这个弟弟,看着谦恭随和,实在犟成一头牛。
“是。”裴煊又应,依然无多辩解。多年隐忍与克制,噬骨与焚心,冷暖自知,他不想多言。
“她三次所嫁非人,和离收场,是不是有你暗中作梗?”裴皇后太过精明,电光火闪间,又看出些更为惊悚的蹊跷。
“是。”裴煊笑答。这个小秘密,连安阳也不知,他却向他长姐坦陈了。他心中岂止有猛虎,还有一个恶魔。与吕桢儿议婚时,他也想过就此收心,放手,然而,几番挣扎,终是拗不过自己的心,管不着自己的手。
裴皇后怔住了,抬眼定神,仿佛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最熟悉的亲兄弟。沉默几息,车内寂静,空气凝滞,她听见自己唇边溢出一声凉凉的嗤笑,复又一声,再是一声,竟觉得有种无可奈何的舒畅,索性微微摇头,频频连笑。
清冷的声音,洒落一地,远处侍立的青檀与车夫,亦听得一阵寒意紧心。
皇后娘娘心中也拔凉。
剃头担子一头热,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年年议婚,隔三差五地催促,他总是敛眉凝目地应着,却又总是莫名其妙地黄了。她以为八字不对,缘分不合,造化弄人,甚至也想过他心中有人,却从未想过,那个人,是安阳那小妮子。
原来如此!
然而,这些个回答,意料之中,情理之外。裴皇后以为,裴煊即便心里说是,嘴上也断不会承认。裴家的儿郎,需有更重要的当担,怎能在儿女私情上任性?然而,偏偏,她这个什么都通透的兄弟,愣是在这男女□□上,一头溺进去了。且还毫无预警地,突然就朝她摊了牌。
接下来呢,是不是就该是撂摊子了?
裴皇后突然有些害怕。裴家的门庭,摊子太大,太子的未来,路太长,她需要务实果断的帮手,而不是随心所欲的情圣。思及于此,说话间,不觉就带了些急切与恼意:
“前些日子,母亲进宫来与我说,你近来跟安阳走得很近,我还只当是她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便不曾过问。且知你向来亦有分寸,不会胡来。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