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第7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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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萧布衣不语,思楠沉声道:“无论洛水袭驾、还是薛举之死,抑或是骗杨广去江南,运用之人可以说是将反、谣、锐三门的精髓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但若说对将谋风火工的运用,你却更胜一筹。你继承了张角的正,而李玄霸却发挥了张角的……奇,你们都可以说是很像张角,难道你不觉得?”
萧布衣忍不住想去照镜子,从未有人这么比喻过,可不能否认的是,思楠的想法的确很新颖,又有几分道理。
“或许张角大道不行,这才变成鬼分身到我和李玄霸的身上,希望我们实现他的遗愿。我是天机,死了一次的人,李玄霸虽不是天机,也死了一次。”萧布衣喃喃道:“现在好了,无论李玄霸得偿所愿,还是我取得天下,张角总算实现了夙愿……”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稽,滑稽可笑,但是思楠听了,却是秀眉深锁,像是想着什么难解之谜,萧布衣再想想,却已笑不出来。
※※※
河内冰天雪地的时候,江都还是绿色无边,可李子通一颗心却是如在冰谷般,他过的并不如意。
当年他和张金称联手暗算萧布衣,没想到非但不能如愿,反倒仓惶而逃。后来他又尝试了一次,和杜伏威联手来杀萧布衣,结果还是无功而返。
他是能抓住任何机会的人,但是他实在抓不住机会来杀萧布衣,因为萧布衣比他更会抓住机会。
后来萧布衣和他完全没有了任何关系,萧布衣在北方,他在南方。萧布衣在西方,他在东方。虽然二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可李子通心中总念着这个名字,耳中总能听到这个名字。
到如今,萧布衣已成为万众瞩目的西梁王,称霸天下,他李子通还如当年一样,手下兵士不过数万,甚至还不如当年。
李子通想到这里的时候,长叹一声,目光落在桌面的地图之上,锁紧双眉。
桌上的地图绘制的是江都的地形,亦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地方,可他清醒的时候,知道很难得到。
急攻了几日,虽然击败江都的陈棱不是问题,但更大的问题是,他如何对付其余的势力。
眼下形势复杂,除了他,最少还有两方势力想要抢江都之地,他没有半分胜出的把握。正沉吟的功夫,有手下进帐,低声说了一句话,李子通满是诧异,“他……来找我做什么?他……还没有死吗?”
手下问,“李总管,那你是否要见见他呢?”
“他多少人来的?”李子通问道。
“孤身一人。”
李子通狐疑不定,良久才下定决心,“请他入帐。”
手下出去,盏茶的功夫,帐外脚步声响起,李子通虽是诧异,却竭力让自己坐的庄严些。一人哈哈大笑的进帐,“李总管,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那人身材魁梧,金发碧眼,赫然就是东都举事失败后,再也不见的王世充。
王世充许久没有出现,可看起来除了憔悴些,一切尚好,仍是爽朗的外表下藏着难以捉摸的一颗心。
李子通并没有被他的热情感染,只是问,“王郡丞,不知道前来所为何事呢?难道还想效仿当年之举,那李某可是不敢当了。”
他称呼王郡丞,语带敌意和讥讽,显然是没有忘记当年之事。原来当年李子通和杜伏威暗算萧布衣,结果杜伏威身负重伤,李子通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就想杀了杜伏威,夺了他的地盘。可杜伏威命大逃走,李子通抢下的地盘还没有坐稳,就被王世充捅了一刀,惶惶东逃。
他和王世充,本来是仇家,所以他不明白,王世充为何多年不见,突然找上了他。
王世充深施一礼道:“李总管,想当年,你我各为其主,均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想李总管大人不计小人过,定已忘记了往事。往事如烟,不如你我当它是个屁,放了了事。”
李子通本想呵斥,转念一想,浮出笑容道:“方才不过是个玩笑,王郡丞莫要当真,不知王郡丞找我何事?”
王世充已看到桌面的地图,微笑道:“原来李总管是想取江都之地,不知为何还不下手?”
李子通淡淡道:“我没有王郡丞的本事,想不出什么妙策。”
王世充哈哈大笑,“李总管实在说笑了,其实在我看来,取江都并非难事。”
李子通心跳脸热,急声道:“王郡丞有何妙策?”
王世充收敛笑容,沉声道:“李总管想必知道卞庄刺虎一策。”
“那又如何?”李子通当然知道卞庄刺虎之事,皱眉道:“可惜现在没有可供老虎吃的牛了。”
“没有那头牛,我们可想办法搞出一头牛来。”王世充微笑道:“眼下总管在海陵,杜伏威在历阳,沈法兴在毗陵,均是虎视眈眈,互相牵制。只要李总管退一步,假意不争江都之地,我想杜伏威、沈法兴定当迫不及待的抢这块肥肉,到两败俱伤之际,李总管出手一击,可收江都!”
第四六四节 杀敌
花有别样红,人与人不同。
这世上,人本千差万别,所以能构出七彩斑斓的世界。每个人或许都有高人一筹的本领,王世充和萧布衣对决,虽是处处落于下风,可面对李子通的时候,却显出他的计谋过人。
计谋,本是相对而言。同样的计谋,用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当然大不相同。
李子通对王世充本满是戒意,可听到他建议的时候,还是心头一震。
他不能不承认,王世充说的大有道理,他是当局者迷,不想江都落入旁人手上,是以从未想到要退后一步。
旁观者清,王世充一言点醒,让他觉得大有可为。可振奋的时候,心中又有了疑惑,王世充一方霸主,为何会来帮他?
王世充见李子通脸色阴晴不定,含笑道:“李总管,可是不信我的计谋吗?”
李子通浮出笑容,“王郡丞计谋过人,我如何会不信?可我若是退却,陈棱无能,想必会让出江都。万一杜伏威和沈法兴并不争斗,那我岂不功亏一篑?”
王世充淡淡的道:“李总管,你可见到两条狗见了一根肉骨头不抢的时候?”
李子通皱眉道:“不能排除有条是瘟狗的情况。”
王世充哈哈大笑,“李总管果然有趣,不过杜伏威有勇无谋,沈法兴生性残忍,就算他们占据江都,以李总管之能,想要夺回,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伊始对王世充的一点不快,已经烟消云散,李子通发现,王世充这人也是颇为有趣。
“但很多事情,不是说说就好。王郡丞,你让我退出江都之争,莫非是杜伏威和沈法兴的说客?”
王世充一怔,转瞬又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容极为响亮,听起来绝对是发自内心,李子通不能不佩服起这个人,他当然知道王世充的不如意,王世充本是江都郡丞,得杨广信任,前往东都驱逐盗匪。王世充可以说是运气极好,本来征伐东都的总指挥是薛世雄,没想到薛世雄被窦建德莫名击败,王世充却升为行军总管,不过他运气到那时候,也就好到了尽头,因为萧布衣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掌控了东都军权,不但击败皇甫无逸,还把元文都、王世充等旧阀新贵统统的踢出了东都。王世充一文不名,再没有下落,这种落差之下,若是旁人,只怕会以头抢地,跳崖跳江,可王世充竟然还很开心!
笑声甫歇,王世充转身就走,李子通慌忙伸手拉住,“王郡丞为何要走?”
“可笑我本以为李总管有过人之能,容人雅量,没想到今日一见……唉……以我王世充之能,何必充当别人的说客,我本来以为能和李总管你联手,打下诺大的疆土……”
李子通怦然心动,“诺大的疆土?”
王世充沉声道:“如今天下,除江都外,势力均已明朗。李渊、窦建德、萧布衣占据北方大片疆土,若想与之抗衡,只余占据江都一途。此地隔江靠海,旁人攻打极为不便,若是占据此地,就可利用地利和他们周旋,进可取天下之地,退可偏安一隅,机会若失,天下之大,再无你我容身之地!”
李子通被说中心事,良久无言,他其实真的不甘心,或许杜伏威亦是如此。要知道众人作乱最早,可大浪淘沙,当年群盗多如牛毛,但如今剩下之人屈指可数。
大隋毕竟还不是他们的天下,想以泥腿子和门阀、正规军作战,付出的艰辛难以想象。但是他们现在的情形,宛若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王世充说的一点不错,眼下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若是再不把握,一辈子也不甘心。
人生难得几回搏,他李子通到现在还不放弃,就是想搏上一次!
“现在我只担心,杜伏威、沈法兴不会抢。”李子通犹豫道。
王世充见李子通松了口,微笑道:“李总管,他们不抢,我们可以让他们抢。眼下为取江都,杜伏威驻扎清流,沈法兴的儿子沈纶驻扎在扬子,两军不过相隔数十里之地。杜伏威为人好勇,沈纶这人却是脾气暴躁,只要李总管招募江南人,伪装成沈纶的手下,趁夜去袭杜伏威的大营,你说结果如何?”
李子通哈哈大笑,“那他们真的会狗咬狗了,我最知道杜伏威这人,匹夫一个,定会上当。”笑声才毕,李子通双眸如电,盯着王世充道:“王大人,你乃当世枭雄,本可自立一方,不知道为何要来助我?”
王世充脸色不变,“可叹我这个枭雄到如今,变成了孤家寡人。李总管,可我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默默无闻吗?”李子通警惕问道。
“不甘心让萧布衣那小子逍遥称王!”王世充终于露出恨恨之色,“我平生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人,若非萧布衣,现在东都之主就是我,我何以落魄如此?但我现在,要找他报仇,无疑痴人说梦,但我想,以李总管之能,再加上我王世充之策,想要称霸江南并非难事,如今萧布衣自恃武力,四方开战,我只怕转眼之间,李唐也要牵扯进来。到时候我等取了江都,坐山观虎斗,尽取江南之地,划江而治,不失为一上策。而若有机会,我定当身先士卒,讨伐中原,杀了萧布衣,以解心头之恨。”
他说的情真意切,李子通望了良久,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我定当遂了王郡丞的心愿。可是……王郡丞到现在,只是孤家寡人吗?”
王世充苦笑道:“树倒猢狲散,那帮小人均是离我而去,到如今,只有个女儿在我身边,无依无靠。”见李子通欲言又止,王世充突然道:“听闻李总管尚未娶妻?”
李子通目光一闪,“那又如何?”
王世充道:“姬儿也未嫁人,若李总管不嫌弃……”
李子通大喜道:“王郡丞若肯嫁女给我,那你我精诚合作,当可成事。”
王世充大笑道:“我早就诚心一片,只可惜李总管不肯信我。若是李总管喜欢,今晚姬儿……”
李子通慌忙止住,“王郡丞真心诚意,我又如何能草率行事,等我击败杜伏威、沈法兴后,入主扬州之时,就是迎娶令千金之日。”
王世充正色道:“一言为定。李总管,我先回去对姬儿说说,择日再来找你。”
李子通目送王世充离去,缓缓坐下来,良久才找个手下道:“文深,速速招募吴兴本地人,百来人足矣。记得,要快!”
※※※
星垂大地,月照长江。
李靖舟上端坐,听着风声细细,水流淙淙,脸上没有丝毫大战来临前的焦灼之意。
他或许有无奈,或许有不如意,或许天下闻名,或许威震天下,可他显然还是那个冷静如冰的李靖。
他不容许自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