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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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看了王渐一眼道:“去办吧!”
王渐躬身之后就匆匆的去办理皇帝交代下来的事情,赵祯披衣而起,推开窗户,整个东京城尽收眼底。
天色铅灰,寒雨封城,无人知道此时皇帝正在用目光巡梭全城,路上行人匆匆,即便是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只要家里还有一口吃的,就没有人愿意在这个冷彻骨髓的天气里去为生活奔波。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赵祯喃喃自语的念着这半阙词。
他对什么飞起玉龙三百万之类的话不在乎,更不在乎什么千秋功罪谁与评说之类的废话,他此时只想知道这半阙词的下半部分到底说了些什么。
这本是一件小事,他只是在这个寒雨连天的日子忽然想起来了那只银色的狐狸。
当时的天气也不好,那只狐狸就立在假山上,冲着自己嘤嘤的叫唤,如同一只见到母兽的小兽。
很久都没有见到那只狐狸了,如今,那只狐狸可能正在戈壁旷野中奔驰,活的应该非常自在吧。
皇后曹氏不声不响的出现在赵祯的身后,轻声道:“陛下当保重龙体,若有采薇之心,妾身自然会为陛下安排,只是外臣之妻臣妾以为不可宠幸!”
赵祯转过身看了一眼盈盈拜倒的皇后无所谓的道:“一时兴起,过后即忘。”
曹氏笑道:“陛下至今还保持赤子之心真是可喜可贺,臣妾来到五凤楼并非是为了破坏陛下的兴致来的。”
赵祯哦了一声道:“还有何事?”
曹氏温柔的帮皇帝整理好衣襟,一根手指在赵祯光洁的胸膛上轻轻地画着圈子道:“陛下,兖国公主已经满十七岁了,女大不中留,早日为她挑选一个驸马为好。”
赵祯不露痕迹的避开曹氏的手指,来到锦塌上坐下来道:“兖国心有所属,不愿嫁人,吸血自污的手段都使出来了,你有什么办法?”
曹氏见皇帝避开自己的手指,眼中有些黯淡之色,很快就转化成了笑意,用衣袖掩着嘴笑道:“六个京城中最出色的少年都在兖国面前铩羽而归。可怜我那个侄子,至今见到兖国还两股战战,他真的以为兖国如今是靠吸血为生的。”
“哼,兖国嘴里的那两颗獠牙根本就是一个兽牙制作的牙套,只不过制作的极为精巧罢了。和她一起演戏的那个女官脖子上的两个流血的牙洞也是用牛筋制作出来的。吸血之说不得胡言,女孩子顽皮而已。”
“人口繁衍,人丁壮大方为清平世界,皇家女子十七不婚,百姓自然会争相效仿,如此下去,于国朝不利。”
“有铁家子珠玉在前,兖国不愿,也看不上那些酒囊饭袋是想当然的事情,皇后有何良策?”
“臣妾听闻,铁家子以白丁成爵爷,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大宋锦绣。可是铁家子如今远走西域,生死茫茫,难道铁家子不回来,兖国就不嫁人吗?”
“朕已经停了兖国的俸禄,看她能够坚持多久!”
皇后轻笑道:“恕臣妾直言,兖国恐怕不会缺少钱钞使用,那铁家子素来有点石成金之能,他连军国大事需要的钱钞都能提供,莫要说兖国需要的那点花用了。在咱们偌大的皇宫里面,臣妾敢说后宫之中最有钱的人非兖国莫属。”
赵祯看看皇后,没有发现异色,遂张嘴问道:“兖国很有钱吗?哪来的?”
皇后苦笑道:“铁家离京之后,把手里的店铺全部交给了兖国,仅仅是东京城里的四家汤饼店的收益就不下当朝二品的俸禄,更不要说将作监琉璃器每年半成的份子钱,即便是妾身想要在节日召见命妇时想要找来最好的琉璃器充充场面,都需要派人去找兖国好言相商。臣妾还听说,兖国不但手里握着这两项收息,即便是蜀中最大的丝绸商人那里,她也是有份子钱的。因此啊,陛下您去掉了兖国的俸禄根本就惩罚不到她,反而让外人觉得我皇家情薄,伤了陛下和公主的情分。”
赵祯的眉头皱的很紧,对皇后道:“更衣,我们去看看,哼,她堂堂兖国公主,如何能够收受他人财物。”
皇后拍拍手,就有宫娥鱼贯而出,替皇帝更衣。
“公主啊,我们今天吃煮频婆果,奴婢给果子里面添加了蜂糖和什锦馅料味道好极了。”
水珠儿端着两个西瓜模样的陶罐匆匆的进了公主寝宫,赵婉从锦塌上一跃而起。
水珠儿最近不断研制出新的吃食,让她非常的期待。
第十五章 冬日的十四个瞬间
频婆果煮出来之后卖相很难看,鲜艳的红色完全褪去,只剩下一张灰了吧唧的外皮。
引不起任何的食欲。
赵婉皱着鼻子怀疑的瞅着极度兴奋的水珠儿。
在水珠儿期盼的目光中,才用小小的银勺子挖了一点放嘴里……
“朕的女儿就吃水煮的果子?”
赵祯的声音突兀的从赵婉身后传来。
赵婉连忙丢下手里的银勺子跟自己的父亲见礼,至于水珠儿早就跪倒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父皇,不是这样的,这是孩儿一是顽皮自己做着玩的,没有每天都吃这个东西。”
赵祯皱着眉头扫视了一遍女儿的寝宫,这里因为是公主所,再加上赵祯这些年子嗣不旺,因此显得破旧了一些。
隔断前后两厢的布幔因为烟熏火燎的缘故已经有些褪色了,只是出奇的干净而已。
这和皇后说公主富甲天下的说法相去甚远。
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难堪的皇后,赵祯拿手摸摸女儿的面颊笑道:“今后不得顽皮,十七岁的大人了,该知道为国分忧,你的婚嫁和其余公主的婚嫁不同,你是父皇的长女,如果你的路走歪了,让你的妹妹们如何追随?此次扣罚俸禄乃是小惩大戒,望你引以为戒。”
赵婉乖乖的躬身道:“孩儿遵旨。”
赵祯再一次瞅瞅桌案上那两碗灰了吧唧的东西笑道:“俸禄既然已经被罚掉了,那就没有还给你的道理,缺少什么尽管向王渐去要,莫要委屈了自己。”
赵婉红着小脸道:“孩儿谢父皇恩典。”
本来准备离开的赵祯停下脚步叹口气道:“你从小就乖巧,堪为公主典范,只是遇到了恶邻居这才有了些变化……也罢,女子心生向外乃是惯例,父皇也不怪你,那个铁家子虽然堪称一代俊杰,如今他远走西域,我儿还是收心回来,让你母妃为你挑选一个合适的驸马,早日成婚才是。”
赵婉摇摇头道:“人无信而不立,孩儿乃是天潢贵胄宁愿学尾生抱柱而死,也不愿意成为一个无信无义的小人。”
赵祯怒道:“还知道你是天潢贵胄啊?信义二字乃是全天下人需要对我们信守的东西,断然没有我们为他们信守信义的道理。此事今后休要提起,父皇最多容你到春日,春日宴上就是你择亲之时。”
这话说完,赵祯就气咻咻的拂袖而去,皇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赵婉,也随之离去。
走到回廊上的时候,皇后忍不住对皇帝道:“这里面必有隐情。”
赵祯停下脚步看着皇后道:“朕为天下之主,富有四海,还不至于眼皮子浅到去谋算自己女儿的一些私房钱,你以后也要把目光放远,断不可行此小家子之行。你前番话语只有一句是对的,那就是万万不可坏了朕与自己孩子的情分。”
皇后面色如土,皇帝的这番话,对于一个皇后来说已经是十分严重的指责了。
当一个皇后没了母仪天下的雅量,她如何能够有资格成为一位皇后。
水珠儿和赵婉垫着脚尖见皇帝已经走远,就对视一眼,一起拍拍胸口,嘿嘿傻笑一阵,就重新来到案几边上瞅着眼前的水煮频婆果。
水珠儿挑挑眉毛,用一柄银刀切开频婆果,只见热气蒸腾中,频婆果里面五颜六色的什锦馅料就缓缓流淌出来,一股子诱人的浓香顿时充斥在寝宫之中。
紫米,莲子,榛子,松仁,核桃仁还有宝石一般的石榴子,五颜六色的出现在赵婉的面前。
水珠儿用小叉子叉起频婆果丢到一边的盘子里,指着碗里面的什锦笑道:“谁有功夫吃频婆果,只是想要果子里面的酸甜味道而已……”
吃了一口馅料的赵婉满意的点点头,美丽的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明月,这东西的味道真是不错。
“明天我们还这样吃,嗯嗯,后天也这样吃吧?”
水珠儿得意的笑着把自己的脑袋点的如同磕头虫。
天山路上的大雪从第一次落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停下来,自天山飘来的暖湿水汽遇到天山路上的寒冷空气,很自然地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入冬仅仅一月,天山路上的积雪就已经有了一人多高,此时,天山路终于全面断绝。
驻守天山路的铁三回到了山谷避寒,恰好遇到了从宗哥城赶回来的泽玛,以及接到自己家眷的孟元直,就连仁宝上师也带着尉迟文回来了。
这是一支庞大到让铁三非常吃惊的队伍。
前面三百多头骆驼驮着的货物也就罢了,后面还有一百多名赤着脚背负着木箱子的奴隶在艰难的前进。
泽玛坐在一匹高大的白骆驼上高傲的如同一位公主,在她的骆驼两边,铁三百和拉赫曼如同两个凶猛地门神看护在泽玛的身边。
孟元直的汗血马上骑着一位英武的少年,只是总把目光盯在泽玛的身上,跑前跑后的向泽玛献殷勤。
这个少年在看到铁三的骑兵队伍之后,竟然大叫一声,就挺着一杆长矛冲杀了过来。
铁三坐在马上,身后的三百铁骑齐齐的举起了弓箭,那个少年还不算蠢,死死的勒住马头朝铁三吼道:“清香谷商队通过,怕死的就赶紧滚开!”
没人理会这个傻瓜,在那个少年嫉妒的目光中,泽玛从骆驼上跳下来,上前拥抱了一下同样下马的铁三,甚至把身子紧紧地靠在铁三的身上。
就在少年人快要爆发的时候,孟元直掀开了马车帘子吼了一声道:“虎儿不得无礼,那是铁三将军,还不快快上前见礼?”
孟虎疑惑的看看铁三那张冷冰冰的脸,还是不敢违抗父亲的话语,跳下汗血马,乖乖的上前见礼。
铁三探出手在孟虎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孟虎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肩膀不由得往下一塌,卸去了力道之后又重新挺直。
铁三满意的笑了,朝马车上的孟元直挑挑大拇指,赢得了孟元直极为爽朗的笑声。
“虎儿,你铁三叔叔和爹爹一样都是清香谷的元老,今后在清香谷里,需要多向你铁三叔叔请教,大食国的弯刀技法有很多的地方可以供你借鉴。”
孟虎虽然不停的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嗤嗤发笑的泽玛身上。
铁三百小声的对自己的老友拉赫曼道:“你觉得这个小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倒霉?”
拉赫曼瞅了一眼泽玛道:“这个狐狸一样的女人,不是小伙子能够降服的,估计小伙子什么时候在泽玛面前把他父亲对泽玛的恩情消耗干净了,就是他倒霉的时候了。我现在一想起瞎毡亲手把自己后宫的女人当着泽玛的面杀干净的场面,心里就冷的厉害。”
铁三百指指走过来的仁宝上师道:“你觉得我们族群里有废物吗?族长大人就不说了,六位铁爷,再加上新来的那群少年,这位我们谁都打不过的孟爷,那位不知深浅的双头大爷,族长母亲身边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