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花时录-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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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那宋维长没办法,便说愿意留下照顾两位小姐,那宋夫人倒是一口就允了,却一分银子不给,与买家过了房契之后,便急急的扶着灵柩上路了。
这宋维长手里没有一分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便每天到拢翠观后门,那两位小姐在观里说了不知多少好话,才每日从厨房拿出些吃的来,到后门送与他吃,每到这时,连小姐带丫鬟加上宋维长,这主仆五人总是泣不成声。
说到这里,那几个女孩子又早已嘤嘤啜泣,哽咽难语了。
陈羽感慨一番,又看了看那宋维长,当下便说道:“也罢,你也不必每日在这里吃这个饭了,随我到前面去,以后我给你一碗饭吃便是了。你不就是想留在长安嘛,好能照看着你家小姐嘛,我那里给你一碗饭吃也无非就是添一双筷子,算不得什么事儿。此外,你也可以在那里住下,省的有些年纪的人了,大冷天的还要乞丐一般睡在街上。”
那宋维长并两个小姐两个丫鬟闻言顿时便要跪下,陈羽便忙搀住他,又摆手令几个人切莫这样,这才要她们几个先回去,他自带宋维长到前面去便是。
擦了擦泪,这四个做女冠打扮的小姐丫鬟回去了,陈羽便将马交给门上小厮,然后便好言安抚了那宋维长几句,又吩咐关好了门,这才带着宋维长往前面去了。
且说陈羽带着那宋维长一路绕着墙角儿回到前面小院,唤起人来将他暂且安顿下了。他自己回到屋里躺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倒不是因为听了那柳苏两位大家的琴歌便三月不知肉味儿了,而是他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素来知道那柳如眉爱琴成痴,为了一把好琴,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的,今日见她后来在台上弹琴时那副专注的样儿,想来这把吉他落到她手里,定能好好呵护,而自己也可以卖得几个大钱,用来撕腾些事情,就可早日从陈府挣扎出来。须知,自己还可以等得,那绮霞的肚子却是等不得的。
只是,想到这里,却又有一样难事。要把这琴卖个好价钱,定要让那柳如眉觉得它好才行,可是她对吉他一无所知,又怎么知道好不好,又怎么肯掏大钱买呢?这样说来,自己便一定要把这弹吉他的手段传一点儿给她才是了。可是,自己当初学吉他便是由校园吉他入手,去年得的那把吉他也是一把校园吉他,所以,那些古典的吉他名曲一定弹不出该有的味道来,剩下的,便只是校园民歌了。
想到这里,陈羽便搜肠刮肚地捡了几个自以为最拿手又好听的曲子反复地想,毕竟是很多年没碰了,很多曲子他都是只记得零星半点了。因此,陈羽便一直到后半夜实在乏得受不住了,这才昏昏睡去。
次日一早起来,陈羽便显得意气很是昂扬,原来,他居然在昨夜梦中想起了很多平日里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谱子。于是早饭一毕,他交代了那宋维长且在家里歇着就是,这便骑马回府取吉他去了。
他这里回到府中,先去给二爷请了安,然后便溜达到太太房里,远远的偷偷打量了绮霞几眼,却又不敢久待,这边赶紧的又离开了。
回去拿块布包了那吉他,陈羽便又出了角门,骑马回了拢翠观。
一上午功夫,陈羽调弦试音,忙得不亦乐乎,直看得几个小子捉不着头脑,心想这羽爷摆弄的是什么乐器呀,这音儿听着倒是脆整,可就是从来没见也没听过。
那宋维长见陈羽也不给自己安排什么活儿,便有些手足无措,他总不好在这里白吃白喝。见那陈羽闲下来喝水的功夫,便凑上前去问个安,然后就说请羽爷随便派他个活儿干,省的闲着也是没着落。
他那意思陈羽明白,他也无非就是害怕一点,这闲饭吃一天两天的行,时间长了谁都烦。因此他这么一问,就是变着法儿的在问陈羽,您能赏我一个以后的饭碗不能?
要按说这宋维长精于世故,做事有分寸,而且陈羽最稀罕他的还是他的忠心,能一个人衣食无靠的甘愿留下来伺候两个小姐,这种人可钦可敬,所以,陈羽就留了心思。
他想着,自己改日免不了要成家的,到时候买栋院子和绮霞杏儿一起过那甜美的小日子。到那时,自己当然要做些生意之类,维持一家子的开支,不可能时刻顾着家里,所以,一个熟谙世事又忠心耿耿的管家是必不可少的。这宋维长今年不过五十来岁,身体壮实,虽说老于世故,但却是个老实人,便正正的符合了陈羽的要求。因此,陈羽才一口就把他留下来了。
只是,如今他既然问了,陈羽也不好不给个答复。陈羽摆手让座,那宋维长忙道不敢,陈羽一想,也就不再谦让,便也站起来道:“宋老先生,依着我的意思,你还是不要留在这里做事,这陈府里的人,不是家生子就是外生子,都是奴才,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自由身,倒也没必要为了吃口饭,就再把自己给卖了。”
那老管家宋维长听到这里,不由得心里凉了凉,其实他倒不在乎什么卖不卖身,不卖身,他吃什么呀,反正几十年都是在宋家听使唤,他也已经适应了这个生活,让他去干别的,还真干不了。
这时就听陈羽接着说道:“再说了,这府上要人的规矩,大体一样,你做过管家,想来是知道的,人家都买年轻的小子丫头,哪里有买五十多岁人去的?还有,你即便是到了陈府→文·冇·人·冇·书·冇·屋←,只怕也不会给你安排什么清闲的活儿,你这也有些岁数了,让你去干那些活儿,我看着也是不忍心哪!”
那宋维长听到这里,心已是整个的凉了。可不是,人家买个快死的人回去干嘛,做不了几年活就干不动了,要开始养老了,然后就是棺材钱得给你搭上,这个赔钱的买卖谁愿意干哪!
见他垂下了脑袋,陈羽便笑着说:“因此我就想,反正我也早晚要成家,现在,你就现在这里养着,我将来总免不了要买栋宅子,到时你就过去依旧给我做个管家,这可不好么?”
那宋维长闻听此言,便好像是把失了的魂儿又一下子找回来一样,激动的满面红光,一连声地说好,又是打躬作揖的,感激得了不得。
陈羽这便安排他出去溜达,主要是去看看哪里正有什么院子出售,有了就去看看,把情况价钱记下来,回头陈羽再做打算。那宋维长一听便高兴地答应了,甚至连快到晌午饭的点儿了都不顾,便去厨房要了两个饼带上,这便出了门。
陈羽见他那样子,便不由慨叹,这便是穷人哪,你给他一个窝头,他便甘心甚至是感激地为你去奔忙,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自主的生活的。不过,那宋维长对长安城的地面儿熟,又做过多年的管家,看房子这个事儿交给他,陈羽倒是放心的很。
宋维长走后,陈羽胡思乱想一阵,便拨弄了两下琴弦,心想,我的宝贝吉他呀,爷我的大宅商铺,可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正在此时,一个小道姑走进院子,一稽首问那院子里坐着的小子,“陈羽陈管事的可在?”
陈羽此时已经走出了屋子,见状便说道:“我便是陈羽,这位小道姑找我何事?”
那小道姑也看见了陈羽,便对他又是一稽首道:“门外有位女香客,只说要找陈羽陈公子。”
第一卷 心比天高 章十三 吉他(中)
陈羽一愣,心想这是谁会找到这里来呢。当下便说道:“多谢小道姑了,我这便出去看看。”
那小道姑低首一礼,便当先出去了,陈羽便随在她身后到了观门口,那里正有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背向而站,远远的只凭背影看不真切,陈羽便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背后几步时,因为那女子披着披风,风一吹,那披风便被她使手攥住,便顿时裹出了一副玲珑珑的身段,陈羽突然一愣,这女子的背影有点陌生啊,但是只消仔细一想,自己认识的女子中能到这里来找自己,而自己又看着眼生的,那便只有她了。
陈羽走上前去对着那女子的背影就是一揖,口中说道:“茗雅儿姑娘怎么想起这里找我来了?可是有什么事么?”
那女子闻言转过身来,那俏生生的模样儿,那水灵灵的眼神儿,可不就是昨晚坐在陈羽腿上听了一堂琴歌会的茗雅儿嘛。
其实来这里找陈羽之前,那茗雅儿倒真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为什么呢?她昨晚迷迷糊糊的,根本就没想起来问陈羽住在哪儿,是谁家的公子,因此只好一大早起来等在那萍儿的门口,等胡大海出来了,这才追问陈羽的一些事儿。
胡大海当下便照实说了,茗雅儿一听,这陈羽居然只是人家的下人奴才,那心里的热乎气儿便顿时散了几分。一个外生子的奴才,即便是他再好,再如自己的意,可他连自己都顾不全,怎么能指望他做自己一辈子的依靠呢。
因此,她虽然还是来找陈羽了,可是心里却不免失落得紧,暗怨老天无眼,怎么能让这么好一个人儿是人家奴才呢,这可是我七八年里好不容易挑中的一个呀!
陈羽看她面上不见昨日那般讨好的笑容,便觉有些不对劲儿,仔细一想,然后看看自己周围的环境,再想想这茗雅儿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陈羽便顿时明白了,不由得心里便慨叹这世态炎凉。
只是,这茗雅儿虽然对他诱惑力极大,但是陈羽却从未想过要跟她之间发生点什么,对此倒也不甚在意。他脸上仍挂着笑意听那茗雅儿假作埋怨地说道:“爷这里可让奴好找,跑得腿都酸了,怎么,你倒不该让奴进去喝杯茶吗?”
陈羽笑了笑说:“我寄身于此,是处皆有口碑,倒真是有些不太方便,请姐姐海涵,改天我一定请姐姐喝茶以赔罪。只是,不知姐姐这么辛苦的找我来,可有什么事儿吗?”
说起这人心,真是顶顶复杂的一件事,尤其是那女子的心事。那茗雅儿当然知道自己对陈羽不如昨日般亲热,但是看见陈羽根本就是对自己的变化浑不在意的那潇洒样儿,她那冷了的心便不知怎么就又热乎了起来,便不由得在心里对自己说:“他穷怕什么,是个奴才怕什么,我可是好歹才看上这么一个人儿,他穷,赎不起我,我便用那多年攒下来的钱赎了他又如何?这等轩昂男儿,不管将来做些什么,还怕养活不了我么?实在不行了,我即便是做些针线活儿养活他,也比找个不喜欢的糊糊涂涂一辈子强。再说了,这贫贱夫妻,说不准他对我还更好呢。”
她这么一想,那路儿便顿时又顺了,心里也又觉得热腾腾的了,看陈羽那浅笑的模样便觉得越发可人了。
陈羽见她自顾自在那里愣愣的出神儿,便不由得咳嗽一声,待那茗雅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陈羽便笑道:“姐姐可是生气了?您可还没回答我的话儿呢?您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不成?”
那茗雅儿笑了笑道:“还不是为了爷你的事儿嘛!昨儿散了之后,我就找那柳大家说了,说你手里有一把琴,定然是她没有见过的。她这便留意了,一大早儿的就打发人来请我,说是想见见你那琴。这不,我就找来了呗。”
陈羽闻言点了点头道:“哦,如此劳烦姐姐了,正巧,那琴我刚才还把玩来着,柳大家要看,倒是方便得很。只是不知道那柳大家什么时候要看哪?”
茗雅儿这回说话倒是简洁,只有四个字,“越快越好!”
陈羽点点头道:“稍等!”然后便不理茗雅儿转身回了院子。他来到屋里仍旧把那吉他包了,然后抱在怀里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