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电子书 > 穿越电子书 > 髑髅之花 >

第76章

髑髅之花-第76章

小说: 髑髅之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拉蒂法搂住他的脖颈,将他浅埋在自己雪堆一般的银发中间。“你还怕失去什么?”她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事了。”

她没有笑。班珂看得清楚。

笑的只有他自己。

“……我也做了个梦,一个几乎每天晚上都在重复的梦,梦见我站在河面中央,脚下是不断开裂的冰层,不知应该立刻退回去,还是继续走到对岸。每一种选择,包括原地站着不动,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就像命运给你安排了若干条岔路,但永远都是殊途同归。做,或者不做,无论如何结果都一样,而知道或不知道你的决定会有什么后果,其实没有任何差别。大妃,很多时候我想,何谓绝望?何谓地狱?不是在深渊里被烈火焚烧,而是等待那冰层薄薄裂开的一瞬。不是粉身碎骨,而是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毁灭,发现世界广袤,自己却根本无处藏身。”

“原谅我……大妃。”他再次合上双眼,“我是令您失望的懦夫和蠢货,不是能保护您最珍爱之物的男人。不是能把您的梦拼缀起来,完完整整捧到您面前的男人。”

苍白的天光映射到女人脸上,她的呜咽声哀婉无力,落在其中的雨点成了越来越渺漠的一片。“不,班珂,”她截道,“那些都是——”

“请您收好这个。”

他握着她的手,将什么东西递了过来。冰凉硬润的触觉。那是个凿有气孔的玛瑙小匣,鸽卵大小,一只精致得仿佛红宝石雕刻成的蝎子正在里头慵懒地爬动。“它的剧毒足以杀死两百个壮年男子,每刺一记,生命就流逝一分,毒性也随之加剧一分。但它只听第一个以血饲它的人支配,如要役使它,必先引它的毒针先刺自己,最后与它同死。这是我破格成为武士那天长老交给我,令我用生命护卫大妃的东西。”真奇怪,以前想使用的时候没有机会,现在却无端地害怕见到它。“您替我先收着,如果您需要我为您去死,请把它还给我。否则,我怕我不知什么时候、为什么原因就会打开它。我怕我死在……”他似乎仍在笑,却将脸埋在她浓发的阴影里,“……死在不为您知的地方。”

匣里的蝎子贴在掌心,透来轻声絮语一般的振动。她握紧了它,手穿过他腋下,轻抚绵延他整个背部的红蝎刺纹,最后停在了裹扎着绷带的尾针处。那里是他心脏的部位。然而从背后,隔着棉布,甚至感受不到那个器官的温热。班珂,我的武士,我冷酷、软弱又笨拙的伴侣。连蝎子都比你的情话更加动人。

“那些都是假的。”她拥抱他,唇吻一丝丝游过他的肌肤,“忘了它们吧。忘了在赛瑙尔的那些事吧。你我的梦都如风中呼啸,擦着耳朵过去,很快便再也听不到它们的声音。权冠与金座是假的,鲜花盛开的绿洲是假的,琉璃、翡翠和亮黑碧玺的宫殿也是假的,只有梦中才是它们的归宿,我永远不会再奢望那些成为现实。”雨声一点点止息,但在她耳中,它依然下着,就像她覆盖上他的身体一样覆盖大地。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她像现在这般热切地向他敞开所有,索要,并且献出。“至少这一刻没人再值得我嫉妒。至少这一刻我该庆幸,我不是乌谱莎,你也不是吉耶梅茨。”

光线从稍稍晾干的天幕后透出一条隙缝,夏依用手挡住惺忪睡眼。潮湿的干草味儿不失时机地钻进鼻孔,一个喷嚏后,他看清了阴郁的晨色。

“我们一晚上不……回去,拉蒂法不会发……发火吗?”他想起昨夜雷雨正酣时,他这样问凡塔。但事实并非由他选择。雷声大得能把死人吵醒,他被马车碰了一下的脑袋却晕晕沉沉,好像一合上眼就能睡着。最后他只记得自己和女孩挤在一个旧草棚里,数着从檐瓦上垂下、将他们围拥在其中的水帘,凡塔轻声唱起一首无词的歌。而现在,天光渐朗,还没到做晨祷的时间,清晨的街道在雨停后有一种回音寥寥的静谧。她在草棚稍干燥一点的角落,叠着昨晚晾到栓马栏上的斗篷。

“怎么了,夏依?”发觉少年的目光向这边投过来,凡塔说。

夏依咳嗽两声,赶紧转开眼神。“有……有些冷啊。”他瑟缩着,“你感,感觉到了吗?”

凡塔蹙起眉,摸了摸他半红半白的脸。“哟,你在发热,”她眉头拧得更紧了,“多半是昨晚淋雨又着凉的原因。咱们快回去,我给你煮点热姜茶,拿被子捂出汗来就没事了。”

她老气横秋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夏依喜欢那个欢笑着跑在他前面的凡塔,只在那时她才是个真正的十岁女孩,然而她只存在了半个晚上,就像某个离开蹩脚诗人的灵感之神一般消失无踪。他没精打采地随她走在回酒馆的路上,脑子里涌进各种匪夷所思的念头。“凡……凡塔,发烧不不不会把脑子烧……烧傻吧?”

“已经够傻了。难道你以前没发过烧吗?”女孩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夏依猜想她此刻和以往绝大多数时候一样认真。“喂,夏依,你的口吃怎么来的?说不定等这一场病过去,可以跟着一起治好哦。”

一阵风吹来,逼着夏依打了个寒噤。

“很小的时候,我是是,是个左撇子,爸爸说这样不好,和别人不,不一样,就硬让我转回用右手……从那以后舌头就伸,伸不直了。”这些都是在稍大一点开始记事后,姐姐复述给夏依听的,直到现在,他已经不介意将它们讲给别人,却仍然难以理解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注定不一样的人,就……就算改掉一处,其其其它地方也,也有可能和人不同的。为什么大家……要强求世界上每个人,都得一模一样呢?”

女孩没有回答。街道上,只有他们的鞋底曳过积水的声音。

“……凡塔,”鼓起勇气,夏依问,“你的右手……又……又是什么缘故?”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错误。女孩抬起头,眼神忽像电光,激得他浑身一颤。夏依很识趣地闭上嘴,在凡塔的沉默中,道路悠长起来,两边依然浅眠未醒的房屋竖立着,教堂尖顶上的十字装饰割破天空。他发现不说些什么、不制造些声音,自己就像被傀儡艺人牵着经过大街小巷的木偶一样。“别,别不高兴嘛。你明明比我小,可我总觉得你像,像我姐……”

一辆双驾的三轮货车自他身边疾速掠过。凡塔眼明手快,一把推开自说自话的少年,这次马车没再撞上他们,车轮激起的泥水却溅了她一身。载满柴禾的马车头也不回地去了,夏依帮凡塔拍抖着裙子,下意识往那车驰走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揉了揉眼睛。

柴堆底下,一只惨白僵硬的手从破车板中伸了过来,悠悠地垂着。在灰色的长街、灰色的屋舍和灰色的空寥黎明前,唯有它白得碜人。

像峭崖上一朵孤弱飘摇的花。

夏依的视线凝固了。

当那只手离开他的目光时,他看见——清清楚楚地看见,手腕上,用石青纹成的翠羽菊还未凋谢。

“……姐姐…………”

这个称呼像石头落入水中一样沉在他心头,随之夺去了所有的声音。

他所发出来的声音。他所听到的声音。

夏依突然拔腿向那马车追去。他知道他在喊着什么,但他听不见。他知道凡塔在他后面不顾一切地叫他,但他听不见。

世界是静止的。唯有那辆黑色的马车,那只惨白的手,颠簸着,朝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行去。

他跌倒了,但他全无知觉。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包括眼泪和雨水,包括血和泥污,包括风和呼喊。它们都不属于他,如同生命不再属于那只手一般。天空与地面挤得很紧,水向街道的坑洼处流动,竖立的屋子并列道旁,一言不发,仿佛峡谷危崖上沉默的岩石。一群麻木的看客。水流湍急,满世界的灰最终吞没了那点惨白。大门关闭了。而他的脑袋像被凿了个洞,开始不断地渗水、渗水,终于像一只被注满的舟舶,在漩涡中无声无息地沉没。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样循着车辙找到城郊乱葬岗去的。那里的天色比黄昏更暗。鸦群盘旋,只要它们愿意,可以轻易将一棵老树压弯,或是伸开翅膀遮蔽一切它们认为不必要的光线。他拼命地在腐殖与新土之间挖着,而乌鸦有的甚至俯冲下来,与泥土争食他手指上淋漓的血。

直到他挖出了那只手,几乎泯灭在尸斑间的翠羽菊,以及姐姐冰冷的身体。

她睁着双眼。胸前一个贯通后心的窟窿,早已填满了碎土和沙砾。

凡塔抱住夏依的胳膊一直在抖。又有几只乌鸦跳上前,要从他怀里抢夺姐姐的眼睛。少年猛地一声大吼,黑影呼啦啦地散开去,复又在他头顶聚合。什么也听不见。他剧颤着俯下身子,趴在地上。他什么也听不见。

但他依然趴着,紧贴地面,仿佛在堆满死物的大地下方,跳动着姐姐胸腔里业已熄灭的心脏。

“……夏依。”

漫长如由生到死的空白中,有人说。

那是闯入夏依耳中的第一个声音。他呆滞地抬起头,眼睛被什么模糊住,来人的身影朦胧,甚至分辨不出是否熟悉。

他张嘴。

空空荡荡的风经过他的喉咙,未能组成任何字句。

那人走到他面前,然后明白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将手放在少年肩上。夏依的咽部抽动着,他用力抓住那人手臂,沾满污血的十指在那人的白色窄袖上印下黑红交加的痕迹。

他仍然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有很多话想对那人说,即便是吞吐的,断断续续的,一点点挤出来的。但有一只最可怕的乌鸦啄食了他的声带。阴翳聚拢上来,凝为固态。属于他的声音在离开舌尖之前就已窒息死去。

云缇亚搂住夏依,让他的头贴在自己胸前。他望向天空。隐隐地,新的一层雷声在密云后翻滚。

“走吧。”他只是说。

“老师……”凡塔轻唤,拖着近似哭腔的细长尾声。

云缇亚让她抓住自己的手。“走吧。”他面向夏依,又重复了一遍。“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左撇子强行纠正容易变口吃,大约是左右脑的优势半球转换,容易造成语言中枢损伤的原理。

被雪藏了9万字的某人终于要出场了……

☆、Ⅴ 捕梦(1)

我问:“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它答道:“我名叫自由。”

我又问:“你的子女何在?”

它说:“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一个死于狂症,一个尚未出生。”

——《暴风集》

中编Ⅴ:捕梦

走在静谧幽暗的长廊上,夏依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个死者。

打从踏上这小岛的第一步起,棕衣或灰衣的身影们没有一刻停止在他眼前飘行。他们中有僧侣,也有修女,一起祈祷、进食,在田里劳作,然而即便是身形也无法将他们每一个区分开来。严严实实的连帽斗篷裹住他们全身,让夏依觉得在那层外表下并不存在一个固定的形态。直到云缇亚领着他和凡塔踏进一扇简单古旧的大门,那些鬼魂也依然飘忽着,手端油灯、烛台或者书本,默然无声地自他们身边穿过。

“这里是寂火教派的修院。”凡塔用少年恰好能听到的最低的声音说。墙壁素净,丝毫不见壁画和各类装饰雕花,只有插在挂钩上的灯盏将橘色的光注入几道裂纹里去。

夏依感到自己的唇在空空地张着。

“寂火是比现在统治圣廷的诫日教派更古老的派系。辉光之父在我们看来只是一种炙热燃烧的精魂,我们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4)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