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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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地在药箱里取瓶配药,最后是一杯溢着暖香的药水递到风宁瑄手上:「让他喝了这个,好好睡上一觉,对恢复很有帮助的
。」 「哪,你也听到大夫的话了,虽然你受了伤,这样动来动去实在很累,不过药不喝也不行,你就忍耐一点……」
风宁瑄一边絮叨着,一边坐上床沿。 这回他没让杜绍怀靠上床头,而是让他倚在自己胸前,几乎是半圈抱着他要他
就着自己的手喝药。 不知是否余毒作祟,风宁瑄的声音他已渐渐听不真切,半昏沉中更无力思索何以身后的床
板会有如此宜人温度,暖香充塞口鼻之间,原来伤痛紧绷的四肢百骸渐次放松,仿佛入梦…… 第二章
云柔风软的春日午后,连阳光也温和如絮,拂在身上,尽是轻暖。似乎在这儿的日子都是这样的。大半个月来的
逗留,尽管是为着疗伤,实际生活却是写意非常,和算不得轻的伤势堪可对比。 既来之,则安之吧。沉静的笑意
攀上唇角,一种全然的舒坦,就在他呼吸着身旁日渐熟悉的气息间依依漫开。 不过这世界上,就有人专为破坏气氛而生。
「笑什么?你不会是吃太多药、苦坏脑子了吧?」风宁瑄接过他手中喝空了的药碗,打趣般问道。 「咦?怎
么这么说……」乍闻此语,他不禁有点张口结舌的错愕,只是思及问话的人是风宁瑄,反倒又觉理所当然。
再度笑开,丢下一句「和药没有关系啦。」之后,他便称稍调整了一下坐姿,静心欣赏从这池中小亭内可望见的好风光。
想来是前些日子被闷坏了,风宁瑄暗地里揣度着,好不容易今天总算能让他拄着拐杖出来走走,怪不得他开心。
看着杜绍怀难得出现的笑颜,风宁瑄不禁脱口道:「你要是能常常这样笑就好了,我看你在我面前都很正常啊,怎么对我弟弟
们就冷淡许多?」 听宁琛他们说,只要他一不在,绍怀的言语神色便冷寂下来,虽然仍是有礼,距离硬是疏
远了,而且是很远。 「这……」他的笑容乍然敛去,原本为了听风宁瑄说话而转回的眸光重又调出,眺向远处的眼神是迷
离的,甚至有极沉的黑蒙去那原有的熠熠光采:「对不起,我……没办法轻易相信人……」 能够和风宁瑄如此自
然的相处,连他都说不上为什么了,再要他和其他人这般谈笑,却是勉强。 「我知道你值得相信,你的弟弟
们也是,但我就是没有办法……」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让他适应的时间……如果,他没有在那之前就离开的话。
那是悲哀的声音,风宁瑄可以肯定。 为什么那么悲哀?我不想你这样的啊……一抹异样的神色出现在风宁瑄的脸上
,但那也不过是稍纵即逝的变化而已,一如他蓦地攥紧又松开的拳头般。 似乎察觉了自己的失态,杜绍怀轻咳了下,
试图松开当前紧绷的尴尬,看向风宁瑄的双眼亦去了阴霾。 「说起来也不知道算不算可悲,活到规在二十四个年头
了,能真正像今天这样放松下来,还是头一遭,在这一点上,我杜绍怀欠你们风家的恩情是还不完的了。可是……」抬起手阻
止风宁瑄的张口欲言,他又续道:「你们难道不曾想过我的底细是什么?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把我救出来,又把我摆在家里十
天半个月的……真的对我这么放心?」 「那么,如果我现在问你的来历为何、又怎么会被那么多人夹杀,
你会愿意告诉我吗?」望进他两泓清澄,他等着听预料中的答案。 「不会。」 「那就对啦!你的底细是什么,
和我救不救你,根本就是不相干的两码子事。我做事是凭感觉凭高兴,你也别老想着欠我们风家什么,因为大家都是心甘情愿
的!不过……」啪啦啪啦地晃着不离手的折扇,惯常不羁的笑意也勾上他的眼眉之间:「你有兴趣听听我为什么会救你吗?这
真的是有原因的喔!」 杜绍怀迟疑了一会,这些日子来最常陪在他身边的就是风宁瑄,但他那种时而温柔时而玩
世的脾性,却也委实教人摸不清、外加有点不敢领教…… 「我的确是想知道……可是你真的会说吗?」
「呵呵呵……当然不会!」风宁瑄啪咐一声收了折扇,俊朗容颜忽地在杜绍怀面前放大数倍:「就当做交换好了
——」伸手拉住杜绍怀想往后缩的身体,他很确实地让杜绍怀秀逸潇洒的脸孔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而且好玩的发现,
原来他有点娃娃脸…… 「等你愿意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时,我也会让你明白,向来不和外人有什么纠葛的风宁瑄
,为什么会救你……」「你……喂!放手啦!你以为我稀罕知道啊,什么交换不交换的……」完全不习惯和他人如此近身接触
,杜绍怀涨红了脸使力挣扎,风宁瑄低沉的语声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但一身的伤让他拙于行动,再怎么扭也扭不过风宁
瑄抑得死紧的铁爪。 像是怕不小心伤了他,风宁瑄也很知分寸的松开手,闲闲散散地坐回安全距离,一边还很好心的拍拍
杜绍怀的背,帮他顺气。只是要他暂时休兵不调侃他嘛,就像叫他别老是作弄四弟风宁琬一样,不可能!
「我说绍怀,做人不能太铁齿,搞不好有一天你还要求我告呢!」看杜绍怀一副「才怪」的表情,风宁瑄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这么不情愿嘛!还有啊,拜托你别老是喂喂喂的叫我好不好?我看你叫宁琛、宁瑀叫得挺顺口的,怎么,就
宁瑄叫不出来啊?」 「咦?真的吗?我没叫过你的名字?」被风宁瑄这么一提,他才猛然惊觉,好像真有这回事。
「没有……唉唉,我们都已经那么亲密了,结果我在你心中果然什么都不是,只有被喂来喂去的份!」看风宁瑄
讲得愈来愈委屈,一副千错万错都是他错的样子,他不得不叹气了:「好啦,以后我会注意不叫你『喂』,这样可以吧?」
想想倒也是,和风家其它兄弟照面时,都会很自然地招呼寒暄,偏偏就是宁瑄两字,想到要叫就觉得怪别扭的…
…个中道理,他现在也弄不明白。 不过…… 「等一下,你刚说什么『亲密』?谁跟你多亲密了啊?
」 「呃?喔,没事没事,只是我们现下也算得上朝夕相处,当然有某种程度的亲密了嘛!」风宁瑄笑得有点心虚,
至今他们还没敢告诉杜绍怀,他伤重时风宁瑄是以多亲密的方法喂他药、替他保命。 这样的解释似乎令杜绍怀信服,
没再多想,对着怡人的庭园景致,他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家常。 和风家人相处了这么些时日,而精神略好时
,风宁瑄又会镇日缠着他聊天,想不多了解风家一点都不行。 听得风宁瑄说,他们的老爹风安泓原居北地,习了一身
武艺,却是隐而不显——理由也很简单,纯粹讨厌打打杀杀的江湖血腥罢了。 反正人各有所好嘛,又没人规定武功好就一
定得投身武林,安安份份地当个玉器商人,不好吗? 「后来呀……」风宁瑄啜了口茶,仍是笑咪咪的给杜绍
怀讲古解闷:「某一年老爹他行经江南,和当时名满杭州的才女江临月——就是我娘——一见倾心,从此定居下来,奋斗出你
现在看到的风家光景,还算不错吧?」 「嗯,很不错。」这句夸赞可是真心诚意的。而且,还夹了点微微的羡慕。和
他杜绍怀相比,风家平稳安适的生活,是他一辈子都梦想不到的啊。 「不过说正经的,嗯,宁瑄……」杜绍怀略
咳了咳,果然叫风宁瑄的名字会让他有些微的不自在:「你把宁玉坊的事搁在一边不管,一天到晚就在这陪我瞎聊,真的没关
系吗?」 「当然没关系。」风宁瑄呵呵笑着,一边还半开玩笑地摸摸杜绍怀的头:「你只要知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就好了。
」很有趣地看着杜绍怀原本略嫌苍白的脸唰地转红——也是这段时日里,杜绍怀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脸皮竟是如此之薄——风宁
瑄不禁窃笑:逗杜绍怀果然比逗风宁琬还要好玩多了! 但目前还不能太过火,风宁琬是他老弟,想跑都跑不掉,可杜绍怀
怎么说都还是外人啊,除非,他能把他留下来…… 「好啦,别脸红了,我开玩笑的。其实是有瑀弟在帮我
看照着坊里的事情,何况我们营运稳当,我十天半个月不去,也不会倒闭的啦!」 有风宁瑄这样「正经
」的保证,杜绍怀的歉疚感才算稍稍退去,非亲非故,他能被救活真是奇迹,又怎好让风宁瑄再为他牺牲其它?况且,他身上
背负的血债未了,在风家多待一天,对他们的威胁就多一分,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绍怀?你呆呆的在
想什么?」 温柔的语声拉回他纷扰的心绪,忙乱地扯出一个试图遮掩的笑,落在风宁瑄眼底,却是心虚:「没事
,只是坐太久,好象有些乏了。」「那就进屋去吧!」替杜绍怀取过拐杖,小心地搀他站起后,剩余的就靠他自己行走——就
照料病人方面,风宁瑄可是恪遵陆松筠的一切指示,她说适量的走路有助于复原,他便很识相的放杜绍怀自己慢慢走,天晓得
他有时心急得就想去扶他一把! 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要照料他、看护他的欲望?看着杜绍怀走得略显辛苦的背影,那身量
,还几与自己一般呢……他不禁抿唇笑了,关于「为什么」,他自己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二十五年来的第一个,既然让他风
宁瑄碰上了,就绝对不会放过! ※ ※ ※ ※ ※※ ※ 如果有人能来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会
非常感激的。 杜绍怀愣愣地看着花园中的「奇景」——风家四兄弟连同他们的老爹风安泓,似乎正为了什么事而争
执不休,甚至……各使绝活、扭将成一团! 天哪!他们兄弟感情不是很好吗?怎么会在这儿上演兄弟阋墙的戏
码?而且还连风伯父一起拖下水? 「大哥!你别太过份了!琰弟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就想霸着他不放,哪有这
种事!」混乱中,风宁琬气呼呼地对风宁瑄吼着,攥握的拳头也相当配合他的气势,唰地飞扫过去。 「喂喂喂,做人要凭
良心,琰弟一进门就是先找我,这是事实!你们在这里吃醋也没用啊!」风宁瑄笑嘻嘻地闪过风宁琬的攻势,手中折扇还不忘
回敲他一记:「琬弟,太久没运动,身手变迟钝了喔!」「哇啊!爹!拜托你看准大哥再踢好不好?不要老是敌我不分嘛!」
风宁琛揉着后腰龇牙咧嘴的抱怨,真是的,大家不是应该同仇敌忾、卯起来一起对付大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