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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贰心臣-第24章

小说: 贰心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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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见送行的百官之中,不少人暗暗打量他,打量这位盖过了曾今阮平侍的当今圣上的新宠,逡巡的目光之中,有探究般的好奇,有原来如此般的了然,有鄙夷不屑,也有无动于衷。

想必我在百官那里,虽是温雅仁心,于男色二字上,却终不是破壁燎火之作风正派之徒。不过我是个好皇帝,天下人不会因为这般小失于我计较。

只是苏起,我原以为那次侍寝多少能让他破胆寒心,可是那如今样貌……

我于是提辔纵马,行过苏起的轿旁,他抬首,我挑起一抹张狂的笑,倏地俯身环臂,将他打横抱起,至于我的胸前。苏起滞然。

两侧延伸到城门的甲兵尽退一步,收剑弯腕,单膝跪地,整齐划一。霎时间,肃然的两列,尽跪在大道的两侧。我在一片惊呼叹息声中,掉转马头,不顾两列伏地的兵甲,向城门飞驰而去。

我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我看见眼边落落的街景,我身后的碌碌马车声杳杳。八乘的车鸾仪仗,长长地一列,八驾车马,护卫尽随。

我听见宫监绵长的唱和声在我背后响起:“起——驾——”

无尽的天地中,南巡的车驾仪仗蜿蜒而前;在一片早春的苍茫里,留下一抹亮色。八骏的飞蹄带着车身汲汲而前,从地上扬起一片片沙尘,飘散开来,还于这无垠的天地苍茫中。

车辙上纹路上镂着属于皇家的族徽,浅草埋没住的马蹄在路上落下痕迹。

我低头看怀中的苏起,他神色怔然,我俯身:“起之,还望你陪朕,看看这苍茫天下。”

他缓缓地抬眼,看着早春虹销雨霁的天空,茫茫莽莽的前路,缓缓地开口道:“好。”

入狱

我带的人不多,一位陆公公,几位高手侍卫,再加上马夫,炊夫,还有下人。然后再就是和皇城通讯的信鸽。

本是去沧州,不过走到中途时,改道去蕲州。

沧州那边本是虚晃,真正的路线我心中有数,告知了太后,随行之众人亦讳莫如深,无送墙风壁耳者。我让其中一位侍卫骑马飞报沧州。

出京城五百余里,至第一家驿站,大家全部换了装,将车鸾上换一层青布,该遮掩的地方用可以洗掉的漆墨掩盖了,作普通马车状,不顾当地迎送官员之暗暗瞠目,一行五辆,上路了。

我卧靠于车鸾内,里面倒仍是原先规格,细软丝帛处,紫纹青络,尽是缠绵意。

襜帷虽有些摇晃,车程但却并不颠簸,我挑开青纹绣龙的锦帘,看车窗外景色。果然萧萧车马,苍苍穹顶,春色无边。

苏起坐在我的对面,看了我一眼,便靠在马车的软垫上,好似在假寐。

我笑道:“怎么了?”

他淡淡地开口道:“真没想到皇上竟也穿的惯麻布衣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粗衣,笑了,说:“绫罗绸缎,那是最损人志气的。倒是起之穿什么都好看得紧,这棉布长衫怎么穿在你身上仍觉如云攀清月呢。”

苏起怔了一下,却道:“臣听闻,皇上为王时,那是最看重衣料首饰之类,如今皇上却说昔日所爱损人志气,不知,何解?”

我笑道:“朕当王爷的时候,也用不着朕有多大的志向。不说这个,若是朕皇兄如今未遭罹难,尚且建在,朕照样不用如此奔波,只用享受富贵荣华便好。”

说罢我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朕终究……是被推上了这个位置,便由不得朕了。”

苏起面色仍是淡淡,嘴角却微微弯了弧度。如果这般神色能被叫做笑的话,这便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他笑着,我怎么却觉得他眼中凉若冰霜呢。只听他缓缓开口道:“原来,皇上继位,却是身不由己。”

我笑了:“身不由己谈不上,只是天命所归而已。世上众人,莽莽茫茫,又有几人脱的了天道?又有几人身乃由己?不过既然朕在这个位置,自然得当得万民的皇上。就如朕第一次召见起之时,起之劝谏朕的言辞一般。朕……那次便对你十分在意,考察之下,才终未错过一位贤助。”

苏起眼中不知泛起的是雾还是水,在昏暗的马车里盈盈的闪光,我心下挑挑眉。

如果他真是有什么未竟之业,容忍我若此,我便要说一声:佩服。

若是日后死在这上头,我亦无憾。

若他真是能抛弃着许多之人,我于此点上,已然不及。

坐在车中有些压抑,和苏起在一处,我处处防备,没有松气的时候。

我打起帘子,挑身坐到前面车夫的旁边。他是一位内廷侍卫,如今和我一般,粗衣短褂。其实挺配,虬须虎髯的,看上去像烈马西风的壮士。我就喜欢带一群这样的人游荡,多有派。

那侍卫有些紧张,他问道:“武爷?”

我道:“没事儿呢,里面闷得紧,出来透透。”

他道:“是。”

前面就是一个小镇了,蕲州治下。一行进了城门,里面熙熙攘攘。贩货易物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让人找了家上好的客栈住了。

收拾好行装,便带着我的一流子壮士在堂上用膳,我也跟他们一般粗衣短褂,只是坐了上座。只有苏起一人仍是棉布长衫,却在我们中间十分显眼了。

要了大碗的面,我便启筷开始吃了。那群汉字看见我开始吃,便也开始吃。我吃的很粗鲁,他们也吃得差不多,只有苏起一个人吃的慢条斯理,温文尔雅。

吃的时候,街上吵吵嚷嚷,原来是官府抓人,我往外看,店小二在我身旁道:“大侠……”

我回首看他。据说这个时代崇尚游侠,看来确是如此。

那店小二却续道:“大侠,这些都是寻常事儿,您不用操心。这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冤案,尽等着您去解呢?”

我看见我的侍卫一已经暗暗地按上了刀柄。

我笑笑,用眼神暗示他们无妨,我道:“这位小哥果然见识非凡,这里可是曾有大侠做了什么荒唐事?”话说这店小二也真是够势力,看着我们一行人的衣衫,便如此说话。真是被商贾教坏了品性,一点没有农本社会的朴素天真。

那小二笑了,道:“原来是位有眼力的,我们这儿也是商贸大城了,巨富商贾奇多,免不了作奸犯科之徒,官府拿人,那是家常便饭。以前经常有自称大侠的,到官府也闹了,人也给劫狱救出来了,结果都是那犯人信口雌黄,诓骗那‘大侠’,闹了个笑话,您说好笑不好笑。”

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那小二走了之后,我开口问道:“起之,以你所知,这蕲州知府闵杉为官如何?”

苏起怔了怔,只道:“无大过,亦无大功,老实本分,不出彩,也不落后。”

我沉吟了一下,起身,对陆公公吩咐了几句,便往大街上走去。

果然,是官府在抓人。

我将刀往胸前一横,道:“光天化日,青天白日,你们怎么残害忠良?”

果然,我身后的中年妇女一把抓住我的短褂,道:“大侠救我!”

我转身对她道:“这位大婶稍安勿躁,本爷这就为你伸冤抱屈。”

那官吏横眉冷对,道:“让开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抓了!”

我没让,于是,便连我一起抓了。我看着枷锁落上我的双腕,挑了挑眉。

我的那群侍卫们胡须都吹了起来,不过幸好,被陆公公一脸风淡云轻地拦住。如今蕲州知府也该从皇城那里,城外驿站处,知晓了天巡路线的变化。可他再人情练达,想要摆阵接驾,可惜如今我车鸾衣饰中乍看之下,并不打眼,倒看他如何取舍。

往县衙走的时候,我问身后的苏起:“你怎么跟过来了?”

苏起眼神如潭水般深不见底,深深看我,他道:“刚才我从客栈中追出来,看见武爷这般,便问武爷为何要如此,武爷您道,知屋漏者在檐下,知政失者在草野。而大狱无异于草野中之草根,愿知清明下之浊水横流,赖有此耳。起之甚以为是。知浊识清后,终才能激浊扬清。”

我心下微微地虚了眼。苏起……不……我是说皇兄……我越来越看不透他了。我原以为那一夜可以敲碎他的伪装,以至兰摧玉折,不想却图增了他的壁垒,仿佛我两真当真缱绻羡爱般,陪我南巡,如遣兴陶情。

至于……我自己为何如此行事,只因于此朝代了解得过于肤浅,实在为我所不能餍足。

我的热情和力量,皆从上世而来;我的视域目光,亦是从偱上一世的法则。

对于这一世的现实,那种真正的,血淋淋之现实,我既无深入骨髓的了解,也无振聋发聩的感受。虽然为人,恐惧惊疑,爱恨憎恶,内里一般,换一个世界,于人之本性,亦不可乾坤再造;可那些感性的片段,热情的截面,却是一世所独有。它们太过丰富,让我不忍错过。

而大狱,往往是一个制度运行状况最好之浓缩。一切肮脏和下流皆蕴含于此。而且,只有艰苦的,血淋淋的体验,才能给人之印象烙上痕迹。南巡的时间短,若需尽量吸取此世纷繁复杂之内容,自然首选大狱。陆公公在外面,我的一干侍卫在外面,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不过……苏起……

我心下暗暗挑眉。

我并非生来的帝王,我曾如秃鹫食肉般舔舐世界上最肮脏的角落,在其中生存,在其中享乐,在其中崛起。可他生来便站在高处,不知为何……

我和苏起被带到一个阴暗的牢房边,里面全是水,人站进去,到膝盖以上。然后落锁,我的苏起便被锁在其中。

没顾一直湿到亵裤的粘腻之感,我看看阴湿的牢顶,对苏起笑道:“起之,你说这关水牢可是天朝哪一条例?”

苏起平平地道:“无。”

我笑了。

过了两个时辰,有一个狱卒过来,他道:“你们两个在里面呆的舒服么?”

我道:“不太舒服。”

那狱卒笑道:“你想舒服,却也容易,里面屋里,有高铺子,有桌子,要吃什么,有什么。”说着他进来,解了我和苏起的镣铐,引我们到了北首的一个小门。推门进去,只见里面另是一个大间,两面摆着几十张铺子,里面注满了人。我挑眉看着狱卒,那狱卒道:“进这个屋子有一定价钱,先花五十吊方才能进屋,再花三十吊,去掉枷锁,再花而是吊,便可在地下打浦,若是要高铺,便要再加三十吊,其余吃菜吃饭,都有价钱,吃一顿算一顿。”

我点点头道:“这道是公平。”

那狱卒笑道:“看来倒是遇上了个明白事理的。”

我续道:“可惜本爷一文钱也没有带。”

那狱卒一怒,道:“你耍你大爷是不是?”

我摊摊手。

于是我和苏起,便被狱卒扔进了另外一间牢房。

这间牢房虽然没了水,地上是草铺子,可全然是霉味,阴暗的角落中坐满了人。

我和苏起一进去,他们便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个场景道是比较熟悉的了。难怪那狱卒发怒了要将我扔到这里来。

其中一个像老大的人开口问道:“小子,有没有什么东西孝敬大爷?”

他问的是苏起,看来我倒像是给苏起做长工的。

苏起微微侧了身子,不言。

于是那几个蹲在角落的便站了起来,向我和苏起围了过来,我迈步站在苏起的前面,将他护在身后。

不就是欺负新犯人么,手段也老套,斗殴,我以前经历的还少么。

他们六个人,我一个人。不过我从登基以来,太后娘娘为了避免悲剧重演,每日教一个皇卫中功夫最好的老师傅教导于我,再加上我上一世本来练过搏击,暴力和血腥也是我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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