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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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层特殊背景,乔不群和蔡润身的关系便跟着发生了微妙转变。世上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伟人也有言,我们都来自五湖四海,为一个共同目标才走到一起来。共同目标让两人重新走到一起,两双手握得更亲切了。直到考察组的人到来,蔡润身才松开乔不群,上楼去了甫迪声那里。
考察组一共五人,由乔副书记统一带队,纪委派出的是政工处张处长和游副处长,组织部来的是一处汪处长和李副处长。此前朱处长已将考察组要来考察乔不群的事汇报给了吴亦澹,吴亦澹又请示过袁明清,两人哪里都不去,早恭候在小会议室里了。
双方交流过意见,考察进入正式程序。分三步进行。先是召集政府办干部职工,对乔不群外加王怀信和提案处长盛少山三位考察对象,进行民主测评推荐,同意谁做纪检组长,就在谁的名字下打圈圈。大家对组织意图早就心知肚明,知道王怀信和盛少山是临时拿来做陪衬的,并非真要你把圈圈打在他两个名下。乔不群过去主要与材料打交道,到纪检监察室后也没得罪过谁,不久前又利用学条例见行动活动,给大家搞了不薄的福利,干部职工们没有不称道的,几乎得了满票。
二是逐个找政府办部分中层干部谈话,听取各位对三位考察对象的看法。现在的人都变得非常聪明,人后对你恨之入骨,人前也不会说你半句不是。大家都对三人做了高度评价,只是在提到纪检组长人选时,认为还是乔不群比较合适,合适的理由也非常充足。
三是召集政府办在家领导和干部职工代表座谈,宣布民主测评和谈话结果,初步确定乔不群为政府办纪检组长唯一人选,并征求大家意见。背后大家都说的乔不群好话,三人对六面,自然更没人说坏话了。想说坏话也犯不着,乔不群是组织认可提拔的对象,民主测评和中层干部谈话都倾向于他,再说他坏话,岂不是跟组织和大家过不去么?谁会这么傻,公然跳出来与组织和同志们作对?大家给予乔不群的评价也就格外高。
考察搞了整整两天才结束。考察组是纪委和组织部门的人,要带头坚持廉洁自律,头天中午请他们到店子里去吃工作餐,被严辞拒绝了,每人只简单吃了个盒饭,晚上则各自回了家。第二天中午还是盒饭,稍事休息,下午又开始工作。等到把乔不群的考察情况综合拢来,跟政府领导交换完意见,已过下班时间。再不吃顿像样点的饭,实在说不过去了。可思想工作做了不少,考察组仍不肯给面子,坚持要走人。袁明清和吴亦澹深感惭愧,觉得对不起考察组领导,让朱处长去找乔不群:“考察组为你忙了整整两天,还没吃过政府办一顿工作餐,你好意思不?现在就看你的了,能不能拿出诚意,留住人家。”
请这种工作餐,乔不群当然乐意,当即随朱处长进了小会议室。乔副书记是组长,做通他的工作,其他人便没话可说,乔不群径直朝他那边走过去。可转而又想,这是公开场合,不好跟乔副书记太亲近,让人看出你们的特殊关系,忙握住旁边的张处长,说:“领导们辛苦了!我乔不群何德何能,惊动各位领导大驾,为我操心劳神。不是承蒙组织和上级厚爱,要来考察敝人,领导们也轻易不会到政府办来的。领导们忙碌了两天,连饭都不吃一顿,别说袁秘书长和吴秘书长没面子,我这个被考察对象也问心有愧啊。这样吧,公款接待有纪律管着,我不好让管纪律和管干部的领导亲自违纪,今天我私人埋单,请各位赏脸,到就近的小馆子里吃顿工作餐。”
大家还要客气,吴亦澹开起玩笑来,说:“看在考察组领导面子上,这两天政府办干部职工对不群给予了充分肯定,考察组领导也比较满意,不群的进步看来还有些希望。领导们这么看得起不群,却不肯赏脸吃他的工作餐,我担心不群记仇,以后也不赏脸就任各位辛辛苦苦考察出来的纪检组长,看你们怎么办。”
说得大家开心地笑了,说:“这么说,只好去吃乔主任的工作餐了,日后乔主任真不肯就任纪检组长,对政府纪检监察和反腐倡廉工作可是个莫大损失。”
嘻笑着,各位下楼,分别登上政府和纪委的小车,去了不远处的酒楼。其实乔不群早就得了吴亦澹的话,让王怀信和郑国栋事先在酒楼里预订了一桌,故各位才进包厢,服务员便开始上菜开瓶。大家也就相让着,陆续入席就坐。官场中人喝酒,只能以级别为标准来定座次,客方乔副书记是一号主宾,主方袁秘书长是一号主人,自然以他俩为中心,主客交叉着往周边排开。
按桃林规矩,先齐喝三杯,之后主客各自捉对敬酒。乔不群注意了一下,席上其他人喝得很积极,只有乔副书记和袁明清喝得少,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政府院子里早就传出风声,甫迪声要做市长了,后面位置会跟着一齐前移,袁明清可能有副市长可做。也有说市委钟秘书长会过政府来做常务副市长,袁明清将过去接钟秘书长的班。袁明清早就要做副市长的,只因中间出了些差错,才没做成,一拖几年,直到一个月前才解决了助理巡视员待遇。这次看来已是八九不离十,不进常委做市委秘书长,做普通副市长完全有这个可能。
菜陆续上齐后,第一个高潮过去,喝酒速度慢下来,大家开始说些闲话。酒桌不是牌桌,不必太认真;不是会桌,不必太严肃;也不是办公桌,不必太紧张。酒桌是享受口福的地方,要吃好喝好,还要说好,满足一下表达欲。在座都是机关中人,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得有所选择,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坚决不说。最好说笑话,不犯忌,又可自乐乐人,大家高兴。组织部汪处长带头,先说了个小笑话。纪委张处长不甘人后,也贡献了一个。下面轮到朱处长,他说:“我们搞政工的,天天跟领导打交道,最理解领导。”话说半句,不吱声了。其他人就说:“最理解领导什么?”朱处长说:“最理解领导难处:体质弱的累死,心胸窄的气死,智商低的愁死,胆量小的吓死,酒量浅的喝死,性欲强的爽死。”
说得大家哄然而笑。袁明清瞥朱处长一眼,假意正色道:“在你们心目中,领导莫非就这么不像样子吗?你们这些人哪,成天就想着脐下三寸,也不好好考虑考虑工作上的事。”乔副书记便替朱处长抱不平:“袁秘书长这是冤枉朱处长了。你说哪一样工作,不是在领导正确领导下开展起来的?朱处长能想着领导难处,把领导难处摆出来,是希望领导能认真处理好难处,从而知难而进,把工作搞得更好嘛。”
大家同声附和:“乔书记说得对,朱处长的美意,就是要袁秘书长你们做领导的,关键时刻迎难而上,知难而进。”袁秘书长明白关键时刻的意思,说:“我有什么难可上,有什么难可进的?你们这不是冤枉好人吗?”大家说:“包括袁秘书长在内的哪位领导,关键时刻不是迎难而上,知难而进呢?袁秘书长对朱处长的批评,实在过于严厉了。”
袁明清掉头对乔副书记说:“乔书记也听到了,我轻轻说了一句,无非表明了一下个人看法,他们就你一言我一语,搬出一大箩道理,教育起我来了。我如果真批评他们了,那还了得,还不把我撕烂,当下酒菜吃掉?”乔副书记说:“过去我们讲的是批评与自我批评相结合,现在完全反过来,只能表扬与表扬相结合了。”
袁明清连连摇头道:“没法子,听惯了表扬的耳朵,哪里还听得进批评?怪不得有人说:批评上级,官位不保;批评同级,关系拉倒;批评下级,工作难搞;批评群众,选票减少;批评秘书,自写讲稿;批评司机,安全难保;批评老婆,肚皮不饱;批评儿子,拔腿就跑;批评情人,大闹大吵。没人可批评,只好自我批评,又是自寻烦恼。”
严肃有余的袁明清今天也说起段子,而且一直拉着脸,所以出自他嘴里的段子便格外有趣,大家都乐了,开心地鼓起掌来。张处长笑道:“袁秘书长的段子最有意思,对官场进行了高度概括。若给今天各位的段子评奖,袁秘书长这个段子一定是头奖。”朱处长说:“平时也难得见袁秘书长幽一回默,不想不幽不知道,一幽真奇妙。”汪处长说:“袁秘书长这是一般不幽默,幽默不一般。”
乔副书记党校领导出身,如今又在市纪委做常务副书记,经常要总结工作,不像张处长他们只知道就事论事,于是高屋建瓴道:“各位的段子都说得很有水平,归纳起来,大体可分为两大类型,一是下半身文学,一是上半身文学。几位处长的段子都与女人和性有关,自然属于下半身文学。只有袁秘书长的段子无色,都是些日常生活和为人处世方面的内容,属于正宗上半身文学。看来这文学创作也不一定非有下半身不可,上半身文学也挺有魅力的,袁秘书长的作品就是最好的例证。到底下半身文学只能让下半身发热,下半身没有记忆,热得一时是一时,热过后就忘得干干净净。上半身文学若能让上半身发热,上半身是有记忆的,这样的文学就能传播久远。”
说笑着,酒已喝够,大家吃些米饭和点心,起身离席。要上车了,乔不群从包里拿出一把红包,每位客人都递上一个,司机也不落下,说是车马费。大家说:“我们的车马又不要掏钱,怎么好拿你的车马费?”乔不群说:“坐车马的不要掏钱,驾车马的总得购些马料什么的吧?”大家就哼哼哈哈道:“好好好,就拿着去买马料吧。”
客人拿了车马费,主人也不能吃亏,乔副书记他们上车走后,乔不群又给两位领导和朱处长他们也各发了一个红包。朱处长说:“乔主任还有些家底嘛,请了工作餐,还有红包发放。”乔不群说:“这家底也不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还不是头次搞完学条例见行动活动后,还余下些小钱,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考察组将乔不群的考察情况带回去后,拿到组织部部务会上一过,很快就报到常委会上。乔不群是此前书记会议定下的考察对象,鲍书记早已心中有数,常委会讨论到乔不群时,便说那小伙子不错,老丁和老甫都提过他的名,做政府办纪检组长完全合格,握拳一捶桌子,表态准予通过。由卝纹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
接下来就是公示和正式发文了。这下甫迪声才想起还没跟谭组长通气,要袁明清安排人去做他工作。谭组长与世隔绝,天天待在卫校家里,长年没到单位来打照影,单位的人也几乎忘了他的存在,也许还不清楚乔不群已被考察上去,在常委会上获得通过,就要顶替他做纪检组长了。真等乔不群的任命书下来后再找他,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袁明清本打算让吴亦澹去完成这个艰巨任务,又想吴亦澹是副局,谭组长也是副局,虽然副局与副局不同,副局做副局的思想工作,还是有些为难。谭组长的情况又有些特别,他是做过桃林市委书记的省人大安副主任打招呼,才带病坚持将这顶纪检组长帽子戴了这么久的。安副主任的年龄好像就要到了,谭组长的帽子戴得好好的,你早不叫他交帽子,迟不叫他交帽子,偏偏安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