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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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云取钱给顾吾韦去跑助调,我岂不跟顾吾韦成了一路货色?乔不群觉得滑稽,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了,掉头离开队伍,出了银行。也许你本来就不想去给领导送钱,这下正好找到一个不成借口的借口,可以逃之夭夭了。
行尸走肉般在街上游荡了一阵,不知还要不要回银行去取钱,忽然碰见一个人,竟是李雨潺。乔不群眼前一亮,说:“你怎么也流窜到了街上?”暂时将取钱的事扔到脑后。李雨潺说:“我可不是流窜,是在街上检查卫生。”乔不群说:“几时去的城管?检查卫生,也没见你戴个袖套什么的,谁服你检查?”
开几句玩笑,李雨潺才告诉乔不群,刚从教育局出来。乔不群问去教育局干什么,李雨潺说:“教育局正在组织老年门球队,准备参加全省老教师门球比赛活动,听说还可带家属随行,我去给老爸报了个名。”乔不群说:“你爸会打门球?”李雨潺说:“我爸是老门球队员了,门球打得非常不错。”
不觉到了桃花河边,前面就是桃花流水茶楼,乔不群说:“请你喝茶,赏脸不?”李雨潺说:“有人埋单,还不赏脸?”一起进了茶楼。还是那次陪秦淮河喝过茶的茶室,依窗临波,有几分雅趣。一壶绿茶,几小碟瓜子,两人品尝着,有一句没一句聊起来。服务员离去时没关严茶室,乔不群往门缝上瞧瞧,想过去把门推紧,李雨潺扯住他,说:“别居心不良,这不是地方,就这么说说话,不挺好吗?”
乔不群只好变得老实起来。李雨潺说:“只说我在街上流窜,不交代你自己在外面鬼混什么?”乔不群正为要不要去取钱苦恼不堪,愁着无人可以倾诉,李雨潺这么一问,便把身上的存折拿出来,搁到她面前的茶杯旁。见存折上有五万元大款,李雨潺笑道:“我又不能给你封官许愿,送上这么大笔钱,怎么敢接你的?”乔不群说:“不要你封官许愿,要你跟我私奔。”李雨潺说:“五万元又能奔到哪去?况且存折上写着史宇寒的大名,你好意思拿着老婆的钱,去跟别的女人私奔?”
“照你这么说,我只有自己赚足了钱,才能跟你私奔啰?”乔不群笑笑,说了存折的来历。李雨潺静静听着,没怎么吱声。乔不群说:“你倒出出主意,我到底要不要取了钱去送人?”李雨潺这才叹道:“你叫我怎么说好呢?史宇寒要你去给领导送钱,我要你不去,她还不找人做掉我?再说作为妻子,望夫成龙,实在没错。”乔不群说:“别端出史宇寒,我现在就听你一句话,要我去送就去送,不要我去送就不去送。”
说得李雨潺直笑,说:“你去不去给领导送钱,跟我什么关系?”乔不群说:“你别只顾看我热闹,我真的想听听你的想法。”李雨潺只好收住脸上的笑,说:“我怎么好说要你去或不去呢?你还是自己看着办吧。硬是不想委屈自己,就免为其难,别去算了。不就一个纪检组长吗?没做这个官也照样吃饭穿衣,至少死不了人。”
乔不群最想听的正是这句话。他如释重负般,绷了半天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这世上恐怕也就李雨潺如此理解自己,不在乎你位有多高,权有多重。乔不群感激不尽,手一伸把李雨潺搂进怀里,在她唇上忘情地吻起来。正热烈着,兜里手机响了,乔不群稍一迟疑,李雨潺趁势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嗔道:“要胡来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
电话是史宇寒打来的,问乔不群怎么还没取钱回去。乔不群铁了心不再去送钱,又懒得与史宇寒磨嘴皮,骗她道:“早取好了。刚给领导打过电话,他正好在家,我已走在去他家的路上。”史宇寒在那边乐了,说:“这还像个男子汉。”
跟李雨潺分手后,乔不群直接回了政府。怕史宇寒见着存折,谎言不攻自破,踅身去了趟办公室。乔不群也是心存侥幸,说不定丁副书记一句话,纪检组长位置就到了自己屁股底下,到时再还存折给史宇寒,她就没什么屁可放了。收好存折,回到家里,史宇寒问起见甫迪声的情形,乔不群只得又给她胡编一通。史宇寒很满意,上前对着他腮帮猛啄一口,算是对他的奖赏。问到存折,乔不群说是取好钱去办公室装信封时,忘在了抽屉里。史宇寒也不追究,反正钱都送到了领导那里,一本空存折,扔哪里都一样。
见史宇寒这么相信自己,乔不群心里又不得劲起来。骗得了史宇寒,却怎么也骗不了自己。真如自己幻想的,能上台阶还好,万一上不了台阶,又怎么面对这望夫成龙的妻子大人?乔不群愧疚不已,暗责自己不是东西。尤其听人说起顾吾韦跑助调的事,想想自己连一个快退休的老头都不如,更加心虚气短。人家这个年纪,脚劲还那么好,要找谁就找谁,哪像你缩头乌龟一样,就是伸不直脖子。
偏偏这阵顾吾韦情绪亢奋,喜欢往纪检监察室跑,弄得乔不群自惭形秽,越发觉得做不起人。但见顾吾韦脸上阳光灿烂,像吃了春药似的。一定是待遇问题有了眉目,其他事情恐怕不容易让他这么兴奋。前不久又受到乔不群优待,顾吾韦心存感激,不时进主任室坐坐,有话说话,有屁放屁。
也是高兴,顾吾韦又主动透露说:“我已找过甫迪声新任秘书小陈,小陈说蔡润身跟他交班时,特意说到我的事,要他继续给予关照。小陈真好,设法让我跟甫市长本人见了一面,他答应适当时候研究我的助调。”
蔡润身会将顾吾韦的烂事放在心上,还交代小陈给予关照,这话恐怕也只有顾吾韦相信。估计是听顾吾韦说曾找过蔡润身,小陈这么宽他的心。领导秘书嘴巴都很甜,能说会道,否则领导也不可能让你做他秘书。乔不群不说小陈如何,只说:“这是大好事嘛,热烈祝贺顾主任!”顾吾韦说:“祝贺还早了点,还不知领导会研究出什么结果呢。”乔不群说:“领导答应研究的事,都是有意向要办的事。你想领导日理万机,天天都有那么多工作等着处理,没意向的事也拿出来研究,哪有这份闲工夫?”
顾吾韦何尝又不是这么想的,说:“但愿如此。只是人事问题不比别的问题,上面领导有这个意向,下面基层不走程序过手续,也没法推上去。我这尽管是个助调,同样有职数管着,也得征求群众意见,经政府办党组研究决定,再整材料往上报送。看在咱们老同事分上,关键时刻乔主任可得多给我美言几句。”
“这个嘛顾主任你只管放心好了,能说上话我肯定会为你说话的。你的事又是甫市长本人开了口的,征求群众意见也好,放政府办党组研究也罢,都不过走走过场而已,谁能不支持?这样的顺水人情不送,不是犯傻么?”也许恨自己没用,乔不群有些佩服顾吾韦,又诚心给他出点子道:“不过为保险起见,办党组领导尤其是袁秘和吴秘那里,你还得多去找找。比起我这群众意见来,他们的话分量重得多。”话才出口,乔不群便自觉好笑起来,你自己的事无计可施,没着没落的,还去给人家出主意,也不脸红。
顾吾韦哪知乔不群内心想法,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说:“乔主任愿意为我说话,我就踏实了。多一个人说话,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何况你对我最了解,你的话自然最管用,尤其在组织面前。至于袁秘和吴秘那里,肯定也会去找的。”
乔不群又鼓励两句,顾吾韦这才喜滋滋出了门。找到袁明清和吴亦澹几位,他们的口气也不错,说甫迪声是政府老一,老一同意研究的事,他们肯定不敢敷衍了事,到时一定进行认真研究。
大家都有这么个态度,顾吾韦自然倍感欣慰,好像助调待遇已经装入口袋。又跑到黎振球那里,把这个大好形势报告给他。黎振球说:“甫迪声发了话,同志们尤其是政府办领导也有这样的想法,你的事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了。不过你得抓紧时间,多去催催,争取早日开会研究,早把材料送到市委组织部去。否则夜长梦多,又有什么变故,到时你的年龄也到了,怕是再没人肯替你操心了。”
经黎振球如此一说,顾吾韦也觉得时间紧迫,隔三岔五要去找袁明清他们一次,问什么时候开会定夺自己的事。开始人家还有些含糊其辞,只答复说应该快了。多找上几次,便有些不耐烦起来,话中有话道:“我们也相信你的事是甫市长亲口答应要研究的,可光你的嘴巴这么说,总还不够吧?”
顾吾韦这才意识到把事想简单了。看来甫迪声的招呼并没打下来,只不过这层意思袁明清他们不好直接说出口,才用这话暗示你。顾吾韦又去黎振球那里讨主意。黎振球说:“袁明清他们说得再明白不过,甫迪声肯定还没发话,否则他们敢不开会研究你这事?我要问你的是,你是怎么找的甫迪声?”
顾吾韦一时没明白过来,说:“去市长办找过多次,一直没碰着甫市长。跑到常委楼,想上他家里去,又被保安挡住,根本进不去。后来还是找到蔡润身,他把我的情况汇报给甫市长,下县前又交代过小陈,小陈安排我跟甫市长见了一面,甫市长答应适当时候研究我的事。”黎振球说:“这个过程你跟我讲过一千遍了。我是问你去找甫迪声时,除了一纸报告,还拿了些别的什么没有?”顾吾韦这才恍然道:“你是说还要有所表示?”
黎振球有些恨铁不成钢,说:“吾韦同志,你都快到退休年龄,在政府办待的年头也不算少了,还这么不经风雨,少见世面,纯情少年似的。火到猪头烂,钱到事情办。何况你这是个人待遇,可解决也可不解决。可解决可不解决的事,要领导给你解决,你没有任何表示,人家凭什么要给你解决?”→文¤人··书·¤·屋←
顾吾韦不服气,说:“这个助调又不是什么实职,仅仅是个待遇,除了每月多几十上百元小工资,再没别的好处,犯得着送钱送物吗?”黎振球咬着牙齿道:“顾吾韦呀顾吾韦,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呢?过去咱们交道少,对你不太了解,最近彼此来往得稍多一点,我才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混到退休,还是一个小小处级干部。你既然觉得犯不着,就别去犯好了,安心待在家里,等着助调待遇自动从天上掉下来吧。”
也许是被黎振球小小处级几个字刺着痛处,顾吾韦有些受不了,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句话来。黎振球只得缓和了语气,说:“你不在乎这个助调也就罢了,天天在家抱抱孙子,到楼下坪里晒晒太阳,人家当领导的绝不会上门找你搞摊派,征你的粮,缴你的税,你想将钱袋捂紧点就捂紧点,没人掰得开。可你好像又没有这么大度,心里老放不下这个鸟助调。既然有这个想法,就别小里小气,把几个钱看得比命重,该放的血多少放些出去。别以为助调不是什么实职,要知道想解决助调待遇的人多的是。政府办就有好几个年纪比你稍小,距退休还有两三年的老处长也在活动,活动力度可比你大得多。最成问题的还是你这个态度,像是领导前辈子欠着你,应该给你待遇似的。态度不端正,一毛不拔,你这辈子都别想把助调弄到手。”
顾吾韦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那又该出多少血呢?这方面我太没经验了。”黎振球有些不高兴了,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做过副市长,经常送钱收钱,经验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