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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仕途-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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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钱去找公家,行政处肯定不会理你。

想起那句借钱比抢钱还难的话,陆秋生只恨自己这把老骨头,想枪也没了这个体力。街上倒时常有些老弱病残的叫化子,跪在地上向人讨钱,这项工作陆秋生应该还能胜任,可他又哪里抹得下一张老脸?就是抹得下老脸,一天也讨不回几个钱,两百元没五七天,怕也讨不够,那时超超生日早过去了。

陆秋生决定还是去找找米春来。他夫人是原配,不像康翠英这么疑神疑鬼,一向对丈夫宽大为怀,钱上面不怎么计较,两百元不大不小,应该拿得出来。

没走两步,碰上李雨潺。见陆秋生一脸愁云惨雾,李雨潺就问他:“陆秘书长到哪里去?”也许怄了一肚子气,没地方排放,见李雨潺这么诚恳热情,陆秋生说了说跟康翠英吵嘴的事。李雨潺说:“您老也别往心里去。不是说天上落雨地下流,夫妻吵架不记仇么?”陆秋生说:“我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要记仇记得那么多?我是愁这两百元钱没借到手,你康姨又要跟我寻死觅活了。”

刚好李雨潺上行政处报完这次老年运动会的账回来,包里有些活动加班补助之类的钱没发下去,又想起那句救急不救穷的话,说:“听说米老市长生了病,别去找他了,干脆先从我这里拿两百去应了卯再说。”陆秋生求之不得,接过李雨潺递上的钱时,只差没给她下跪了,嘴里说:“李处长真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李雨潺笑道:“观世音菩萨在普陀山上,怎么会跑到我们桃林来?”陆秋生说:“菩萨可是无处不在的。给你打个条子吧,有了钱尽快还你。”李雨潺说:“不用打条子,您这样的老革命我还信不过?这节那节老干们的补助也要从老干处过,到时抵扣也行。”

回到家里,陆秋生拿出钱,跟原先八百元一起,分两个红包封好,交给康翠英,两人出了门。快到酒店了,康翠英又塞一个红包在陆秋生手上,说:“你也拿一个。”陆秋生说:“你拿得好好的,要我拿一个干什么?”康翠英说:“我的给办酒的人,你的给惠青和超超。这叫既分工又合作。”

陆秋生明白康翠英意思,你这个外公是假外公,由假外公给外孙红包,显得不生分。这其实又正好说明了真假之间的区别,如果你是真外公,也就完全不必讲究这一套了。

赶到酒店,超超和唐惠青外加超超爷爷奶奶都站在门口,迎接赴宴的客人。超超奶奶手上还托着一个盘子,里面已盛了不少红包。见过面,说几句客气话,康翠英按事先设计好的程序,将手上红包放进超超奶奶托着的托盘里,回头给陆秋生使了个眼色。陆秋生便拉过超超,抚着他的头,说:“外公没啥准备,也封了个小红包,你拿去买书看吧。”当着唐惠青和众人面,将红包塞到超超手里。

这主要是做给超超爷爷奶奶看的,说明他们做外公外婆的,除了扔进托盘里的五百元人情,还另外给了外孙红包。此举也得到超超爷爷奶奶的认可,说:“超超还不快谢谢外公外婆。”究竟长到六岁才从陆秋生家出去,彼此感情不错,超超懂事地谢过外公。

也许是红包的作用,此后超超一直偎在陆秋生怀里,亲亲热热的样子。还牵着他这个假外公的手,一起进了酒店,挨着坐到大厅前方的正席上。见超超这么乖巧,陆秋生心里倒也受用,觉得为凑齐这一千元钱遭的罪,完全可以忽略不记。不是亲外孙,又有什么关系呢?亲外孙不亲,还不如假外孙哩。

不想要开席了,进来个人,挨窗边席位坐下后,一眼看见超超,招手道:“超超,过来过来。”原来是康翠英前夫唐桂林。幸亏当年喝的自己生产的农药,不然他哪见得着这个外孙?卫生局负责食品卫生的官员就说过,如今搞食品生产的人,从来不吃自己生产的食品,要把好处留给消费者,只有搞农药生产的人恰恰相反,想起要喝农药,专拿自己生产的喝,以尊重生命,善待生命,确保生命安全。

对这个糟老头,超超似乎不怎么陌生,马上站起来,撇下陆秋生,几步颠过去,一头扑到唐桂林胸前。陆秋生根纳闷,超超长到十岁,根本没跟唐桂林待过,仅仅认识而已,今天一见,竟这么贴心贴肝的。这也许是没法子的事,超超血管里流淌着唐桂林的血脉,跟你陆秋生却不连皮不粘肉,虽然你一把屎一把尿服侍他到六岁多,又能说明什么呢?

之后直到散席,超超再没回到陆秋生身边过,几乎都跟唐桂林绑在一起。喝完喜酒,要离开酒店了,陆秋生过去打超超招呼,要跟他再见,他也只顾咬着唐桂林耳朵,喃嘀咕咕笑说着什么,根本没将陆秋生放在眼里。

陆秋生有些憋气。青着脸回到家里,半天没说一句话。康翠英当然清楚陆秋生那点小心眼,说:“别那么在乎嘛,席上人多嘴杂,你呼我叫的,超超哪听得见你的声音?”陆秋生说:“我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我那十张亮花花的人民币,不如当救灾款捐给灾区,红榜上还会有个名字。”康翠英冷语道:“我知道你出了这一千元,心里不好受,现在终于找到发泄的借口了。”

折腾了两天,好不容易凑足一千元,扔出去后什么响动都没有,谁也没领你的情,一向逆来顺受的陆秋生实在想不通,堆积在心头的怨气顿时转化为怒气,再转化为勇气,大声吼道:“我好受好受好受,好受得很!我不好受,会这么心甘情愿给你们唐家人当牛做马!”

康翠英习惯了她吼陆秋生,几时被陆耿生吼过?愣怔片刻,便顺手抓过桌上象棋,狠狠摔到地上,大骂道:“是我要你当牛做马的吗?我和唐桂林过得好好的,你从中插一杆子,搞得我家不成家,我还不跟你算账呢,你倒发疯耍泼,咬起我来了。”

见棋子天女散花般撒得满屋都是,陆秋生肝火更旺了,心想你康翠英的钱不是自己存着,就给了你几个儿女,这屋里哪样东西不是我陆某人掏钱采购回来的?你摔得莫非我这物主就摔不得?也捞过身边的玻璃茶杯,朝地上砸去。康翠英想不到陆秋生会跟她对着干,叫道:“反了反了!”不甘示弱,又扔了一件东西。

这有点像打乒乓球,你打一板,我必然接应一板,否则来而不往非礼也。两人互不相让,又你扔瓜盘,我摔果碟,忙乎了一阵。桌上东西究竟有限,便跑进厨房,去摔酱瓶,摔醋罐,摔饭碗菜碗。越摔越升级,康翠英眼疾手快,先抢到热水壶,一把砸到地上。壶里装着热水,声音不仅响亮,还有几分动听。陆秋生觉得自己落了后,冲入卫生间,砸了穿衣镜。还不解恨,复进厨房端个高压锅,往客厅跑去,扬言要砸烂电视机。

那是买回来不到半年的三十四寸大彩电,花了六千多元,康翠英有些心疼了,想起这个很难发火的陆秋生今天这么丧心病狂,一定是神经失了常,飞快地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喊道:“要砸就往我头上砸吧,我反正活不成了!”

陆秋生手上的高压锅已经举到头项,只差最后一击,被康翠英这么一抱,顿时失去平衡,咚一声跌倒在地。高压锅则飞碟样旋出去,哐哐当当,在地板上翻几个跟斗,滑往墙角。康翠英仍抱着陆秋生的腿不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着。

也不知嚎了多久,直到没了力气,也没了激情,康翠英才渐渐停下来。却发现陆秋生双腿还抱在自己怀里,人已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多时似的。忽想起他患有不轻的糖屎病,这病容易产生各种并发症,康翠英后怕起来。爬过去一瞧,只见陆秋生脸色煞白,鼻孔来血,已经不省人事。

泼女人一般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临危不惧,康翠英这时相反冷静了,赶紧站起来,拿过屋角电话机,拨通了120。

第十三章

在医院抢救几个小时,陆秋生去阎王殿里做次免费旅游,又被打发回到阳间。医生分析与康翠英的判断比较相似,陆秋生确是情绪过于激动,引起糖尿病发作,导致高血压等多病并发,才晕死过去的。医生还说,算陆秋生命大,血从鼻孔里出来,及时缓解了血压,否则造成心脑血管破裂,老命保不保得住,就很难说了。

老干住院,老干处自然得帮忙办理有关医疗费用手续。处里李雨潺最年轻,不用说得她多跑跑腿。先跑老干局,拿到最新有关老干待遇文件,再跑医保处,办妥医保手续,最后跑财政局,将钱拨到医院户头上。

正要歇口气,不想米春来也住进医院,李雨潺又忙乎起来。原来那天米春来不去参加老年运动会表彰大会,还不仅仅因为纪念奖没意思,也确是身体不太舒服,要上医院去看病。人老惜命,到这个年龄,还是老命要紧,就是诺贝尔奖都不稀罕了。在医院检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大病,无非着了凉,感冒发烧,打上两针,拿些药就回家了。

人一老就变得不中用,仿佛用久的轮胎,补好一处胎眼,另一处又开始漏气,叫你防不胜防。眼见得感冒已没大碍,米春来下楼散步,被突然变冷的北风一吹,又吹出多年没发的哮喘病来。这下更麻烦了,咳得厉害时,人缩到一处,像受惊的穿山甲,团成一只篮球。哮喘是个十分顽固的老年病,不像伤风感冒之类大众病,光看门诊,吃几瓶药,吊几天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没办法,米春来只得让老伴抱些生活常用品,住进医院。

跟只能住普通病房的陆秋生不同,米春来属正市级干部,住的是高干住院楼。别看医疗改革搞了多年,桃林本地一些不成文的规矩还在起着作用,米春来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不管在职不在职,也不管享不享受离休待遇,住院费用一律全额报销。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有例可循,手续办起来就简单快捷得多,李雨潺只跑了一个下午,便把该跑的手续都跑齐了。

离开高干楼,迈出医院大门,李雨潺正要回政府去,碰上纪检监察室的人提着水果,准备去看米春来。见乔不群也在,李雨潺站住,主动去给他们带路。政府办也有个惯例,副市级以上领导住院,不论在位与否,除了老干和工会一定到场外,各个处室都会分别上医院看望,费用公家报销。至于正局以下干部,则没有这么个待遇了。

米春来住院不久,病房里还算热闹,政府办好几个处室都已来过,床头屋角到处堆满水果和各色营养品。市老干局和老龄委也来了人,代表几大家领导慰问米老市长,祝愿他早日康复。乔不群几个见人来人往的,怕影响病人休息,没待多久,退出病房。

纪检监察室没什么事,出得高干住院楼,一伙人不再回单位,各自散去。李雨潺要去老干处拿点东西,跟乔不群一起回政府。路上她感慨道:“还是要做大官,你看米老市长病房里好热闹的。”乔不群笑道:“这是暂时的,过两天就不会有人来了。我还留意了一下,来的人都是些没分量的。如果米老市长还在位置上,肯定不会是这般光景。”李雨潺说:“这倒也是。不过比起陆副秘书长来,已相当不错了。陆老住了几天院了,除我们老干处的人给他跑手续打招呼,办工会有人看过一次外,再没人去过。”

“谁叫他只捞了个局级呢?”乔不群说道,心下却不忍起来,放慢脚步,“我想去看一眼陆副秘书长。”李雨潺说:“你跟他还有些交情?”乔不群说:“我到政府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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