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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在北京有张床-第42章

小说: 我在北京有张床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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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好气地说:“你们就大姐别说二姐了。”

“她牛个屁啊,不就有个北京户口嘛。”燕子赌气,天宝说:“她碰巧生在这块土地上,换了你也一样。”

“人家先挤上公汽的人,当然有权对你吼,买菜还先来后到呢。”我维护康妮,燕子还叽叽歪歪的,我威胁道,“你TMD再磨磨唧唧没完没了,自己买单,滚蛋!”

燕子一把抓住许达宽的手:“许哥给我买,是不是许哥?”

醉眼蒙眬被叫得岔了辈份的许达宽被摇得东摇西摆得意洋洋:“许叔——许哥买,许哥买。别怕他!”

午夜时都已酩酊大醉,恨不得赶紧钻进被窝里。我打起精神付了三千块,还能觉得心疼。刚上车,燕子又叫嚷要去簋街吃宵夜,我嚷起来:“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酒精你就犯贱,你就不怕撑死——你TMD属水牛还是属大象的啊?真不该请你来了,吃垮中国啊。”

“大老远叫人家过来,又不尽兴,再说又不是花你的钱。”燕子也嚷起来,又像告御状似的问许达宽,“许哥,您说是吧?”

燕子猛推坐在前座的许达宽,撒起泼来,连司机都说难见这么“有个性”的女子。许达宽被摇得晕头转向醉生梦死,呵呵大笑答应了她。燕子一见得逞了,高兴得张牙舞爪,一只手揽着我,一只手揽着胡蒙,使劲往拢一拦,三个头颅碰在一起,疼得我眼冒金花。我破口大骂:“母夜叉!你TMD发神经啦?”

“野性难驯,野性难驯。”许达宽呵呵笑。

燕子立即命令司机开车去簋街。“鬼饮食”一条街簋街位于东直门,大大小小餐馆上百家,越是晚上越是热闹。被饿坏了的牛鬼蛇神魑魅魍魉从四面八方鬼哭狼嚎而来,一阵大快朵颐,呼啸而去。燕子偏爱基围虾,点了几斤,我们零星吃了一些,就望着她不厌其烦地剥皮,喝酒,眼皮不时打起架来。胡蒙开燕子玩笑:“你看你多牛啊,一个亿万富豪一个诗人一个作家陪你吃宵夜。”

许达宽说:“就是嘛,都‘三陪’了。”

燕子哼了一声:“人家还是明星——未来之星呢。”

我抱怨:“得了吧,就你,‘三星’、‘瑞星’都算不上,也就一‘双星’——丧门星加扫帚星。”

燕子照例像搬救兵:“许哥,他老是欺负人家小妹妹。”

许达宽就笑着呵斥我:“就是嘛,不像话,哥哥就要爱护妹妹嘛,还同居女友呢。”

他的怪异普通话再次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赶走了一丝倦意。回到“长城宾馆”已凌晨两点多了,我躺着洗了个热水澡,安然就寝。

5

早晨我去敲许达宽的门提醒他吃早饭,他隔着门说肠胃不好,让我自己去。当我从餐厅饱餐而归,惊奇地发现,燕子从许达宽的房间出来,匆匆离去。不知道是刺骨的严寒、三里屯的酒精、簋街的宵夜还是燕子难以填满的身体,许达宽虚脱了。面对二百元标准的丰盛早餐,他一点食欲也没有,居然想吃四川酸辣粉。这堂堂五星级宾馆压根就没那玩意,只好去我“家”,他让随从留下。到了我那狭小的蜗居,一看大吃一惊:“天呐,你就住这地方?”

“不瞒您说,这已经是迄今为止我在北京的最高水平啦。”我说,“我几个月前住的地下室——就是和燕子的同居地,霉得浑身起冬瓜霜,就差生根发芽啦。”

“那你在这儿混个啥名堂?还不如回靀城,我喊办公室给你安排一下。”

“谢谢关心了,人有时候就是需要犯点贱。”我说,“我是在做生存实验呢。”

吃酸辣粉时,许达宽的北京朋友来电话说送他去天津的车已到宾馆,许让他开到附近的农业部门口。远远看见一辆黑色“大奔”缓缓开来,刚洗过,贼亮贼亮的。许达宽说他一口气又买了几辆车,大奔宝马越野商务大巴都有。许达宽坚持自己开车去,司机把钥匙交给我,拿出地图告诉我们路线,就打车走了。我一溜坐进了驾驶室,许达宽疑惑地看着我:“你——?有法吗?”

“当然啊。”我拿出驾照给他看,又说,“你不太舒服,眼圈都红了。再说,哪有大老板亲自开车的啊?”

他觉得有道理,就坐进了副驾位。我激动不安地束好安全带,琢磨了一会司机的话,又打开地图研究了一阵。自从考过驾照后我在靀城几乎没摸过车,更别说在北京了。小心翼翼地发动了车,手忙脚乱起来,动作僵硬,脑门冒汗,比考驾照时还狼狈。汽车轰地向前一耸,吓了许达宽一跳:“你行不行啊?”

“手有点潮,没事。”我故作镇静。车子上了路,许达宽提醒我踩离合器、换档。穿过长虹桥左转汇入东三环,放松了一些。很快到了漫长的京广桥,看着四周丛林般的高楼大厦和脚手架,我说:“咋样?这里还是比靀城牛逼吧?来北京搞房地产吧。”

许达宽说:“四川的活都忙不过来呢。”

我从分钟寺桥出南三环,直行一段汇入南四环边的十八里店桥,通过大羊坊桥后继续朝东南方向前行,我们像摊大饼一样驶过一片一片区域,不久融入京津塘高速。道路笔直,豁然开朗,“大奔”风驰电掣起来。我们的首站是塘沽经济开发区。一路上,许达宽电话不停,他一会操靀城话一会操普通话,笑得车里充满了胃里冒出来的酸辣粉味儿。我笑:“生意再做大点就要操英语了。”

许达宽笑:“我是不行了,就看儿子了。”

“华娃子还好吧?”我想起他上中学的儿子,多年前我给他补习过英语。

“调皮啊,人还没发育完整,雀雀上毛还没长齐,嘢,泡起妞来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我说,许达宽呵呵大笑,忽然问我:“你和燕子真的没事?”

“当然,我烦死她了。”

“你不老实,她啥都跟我说了。”

“啥意思?”我一惊。他看着我一脸坏笑:“为了二百块办暂住证的钱——还有一包烟,枪都架起了,子弹都上了膛了,准心都瞄好了,又卡壳了。我没编故事吧?”

“这枕头风吹得舒服啊!”我讪讪地笑笑,反将了他一军。许达宽笑而不语,鼾声如雷。

进入塘沽境就遇到在此恭候的一个地方官员和投资商,两辆“奔驰”驶进当地最好的“泰达”酒店,接风宴席已经摆开,此后两天是一轮又一轮的腐败生活,差点动摇我的人生信念。

第19章

1

2001年的年终钟声匆匆敲响,不觉我这个异乡人在北京苦撑快一年。圣诞节前两天,我给康妮打电话,她已到外地采风。按她的意思,我通过特快专递将两盒美国Dove(德芙)和Hershey(好时)、一盒意大利的Ferrero(费列罗)巧克力送到她的写字楼。圣诞节我是和李皓、杨星辰一起过的。

我以邮件群发的方式向一些朋友致以问候,大多得到了回复。“纽东方”的牛胖子已经牢牢站稳了讲台。不出意料,杨涛女友茵茵才过去几个月,就和一个韩裔美国人好上了。杨涛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北京户口到那儿失去了意义。武彤彤回寄了一张电子贺卡,干巴巴一句:“圣诞、新年快乐!”

公司大赚了一笔,在一家五星级宾馆辞旧迎新吃喝玩乐。我抓住一个和刘显聪同蒸桑拿的机会向他提出了辞呈,他有些吃惊:“是不是嫌工资太少了?”

我赶紧说我是愧对那工钱,除了混吃混喝根本帮不上忙。加薪我有愧,减薪你又不安。刘显聪想了想,使用一句格式化辞令:“那也好,你应该有更好的空间。”

好在刘显聪答应我可以住到春节前,我暂时不用顶着凄厉寒风去找新的容身之所。我按出版社的意思赶到位于幸福村的排印室监制,我又兴奋起来。

设计师是个时尚小子,前几个设计我都不满意。他看了故事梗概,让我描述一下。我皱着眉头,伸着指头说:“表现出小人物的撕裂感,绝望感,扭曲感,一无所有感。这么跟你说吧——你本来好好的,可是一夜之间腐败被告炒股被套赃款被盗老婆被撬伟哥失效有理也被送去劳教……”

“有这么倒霉的吗?都成落汤鸡啦。”旁边一女孩忍俊不禁,我果断地说:“就这么倒霉,囧人嘛!落汤鸡?就那意思,被残酷的现实剥离个精光嘛!狼狈但不猥琐,悲壮但不卑鄙,下流但不下作。”

“落汤鸡落汤鸡……”设计师哭丧着脸默默念叨,突然站起来激动地说:“人体,用一个剥光了的人体。”

“那像啥话?”我懵了。设计师说:“您放心,我们不会用正面,用侧面或背影,扭曲的,焦灼的,撕裂的,就你说的那感觉。”

我一琢磨,越来越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新的顾虑又来了:“出版社会通过吗?色情啊!”

设计师满不在乎:“现在人体艺术都臭大街啦,只要我们把握住色情和艺术的界限,应该没问题。”

“咋把握?都光着屁股。”我疑虑重重。

“理论上说,引起美感的就是艺术,引起邪念的,色情。”

“瞎掰吧你,啥美感邪念?据我的经验,这两种感觉压根就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就是您的问题啦,定力不够。”设计师笑,“放眼一片青草,诗人看见春天,牛羊但见饲料。”

我一想也是,就说先设计出来看看。上网搜,很多图片都不错,但绝大部分是西方人。设计师灵感突发:“要不就拍您吧?反正是您写的。”

“No!No!No!”我脑袋摇得像杂耍艺人的拨浪鼓,“除了台湾那个李疯嗷,还没哪个华人作家这样出位,而且——我也不够健美,不够生猛。温良食草民族嘛!”

设计师看看我:“你是单薄了点,请个模特吧。”

“要不你客串吧?”我怂恿道,设计师拍拍自己大肚皮:“哈哈,我倒想,您看这,像西瓜还是像鸭梨?”  于是,去找一个愿意脱光衣服面对镜头的健美志愿者就成了当务之急。我异想天开地就近上街狩猎,这感觉刺激又别扭。我蹲守街边观望,第一拨人从我身边过去,有两个身胚还不错,我偷偷咯咯笑了一阵,向他们挥挥手,他们停下来看着我,我吞吞吐吐:“你们愿不愿意帮个忙?”

“啥事儿?”一人警惕地问,我嘴巴突然不听使唤:“唔——到三里屯酒吧街咋走?”

“‘京客隆’那里拐弯直走,十多分钟吧。”他们指着前面。道谢后我假装朝前走了几步,在商店里躲了一阵绕回来继续原地蹲守。远远看到几个戴着安全帽的民工走过来,尽管穿得比较厚,我依然可以看见灰扑扑脏兮兮工装下挺拔硬朗的身板和胀鼓鼓的腱子肉。我硬着头皮过去拦他们,几人惊慌失措,一人转身就跑。我和颜悦色:“别怕,我不是找你们麻烦的,是给你们找活儿的。”

几人迟疑一下,叫回逃跑的人,狐疑地看着我,我夸他们长得真结实啊!领头那人很有面子似的:“老板,咱就是卖劳力的,日晒雨淋咱不怕——就怕打雷。”

“这活轻松,不日晒雨淋,也不被雷劈。”我说。他们立即眼里发光,一人腼腆地说:“哎哟,咱能找到这么好的活哩。”

我就腆着脸给他们说我是一杂志的,想拍点男性人体,他们似乎有些不明白,我就扬起胳膊,鼓起并不存在的肌肉:“展现劳动人民的健美。”

他们就像发现金元宝似的,头儿兴奋地说:“原来是照相啊!这活儿好,新鲜又轻松。老板,您别看咱庄稼汉没文化,咱见过世面,咱还上过电视台呢,说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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