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香-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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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这艘华船的意外到来,实在是冥冥中给了他一个翻身之机。如若这个年轻男人可靠,能把东西送到她手里,他或许有机会能离开平伦岛。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孤注一掷,选择相信这个年轻人。
侯爷从木箱中取出信封,掸了掸尘,信封的左上角印着凤凰图腾,也许是存放时间久远的缘故,图腾的颜色明显没那么鲜亮。
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就是这封信?你要交给谁?”这样奇异的图腾看起来并不平凡,并非常人会有的东西。
“对,便是这封信,这位爷,你一定得帮我交到那个人手上,”他顿了顿,说出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名字,“景州城中,风远阁的赵已枝。”
“风远阁!?”年轻男人惊呼一声。随后低笑喃喃:“爷我去的也正是此处……”
他将信接过塞到怀里。又询问了从此地往景州的大致路线。
苏靖正端着两碟菜从厨房过来,路过院子时看到那群神色肃穆的随从,冷冷打了个哆嗦。他用身子蹭了蹭紧闭的房门:“侯爷,菜我热好了。”
屋里的年轻男人听见苏靖的喊声,猛然一愣。侯爷?这是哪家寒酸的侯爷?
“来了。”侯爷未发现他脸上的异样,走过去开了门。苏靖小心翼翼进来,将饭菜放置桌上,正要回厨房取碗筷时,却看到房门紧紧关着,侯爷和年轻男人一人一边守着门,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侯爷……这……这是怎么了?”苏靖怯怯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请小哥帮个忙。”年轻男人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分外恕�
“苏靖,把你的衣裳脱下,换给这位爷。”侯爷看着苏靖,目光柔和。
半晌,察觉到没有恶意,苏靖才磨磨蹭蹭的动手解衣。
夜色下的平伦岛与往日一样,沉沉的落在这一面碧海中。不远处的华船依旧灯火明亮,稳稳停靠着。
他立在海岸边,望着华船旁的轻舟飘然远去,心底多年的死寂燃起一团烈火。“倾儿……保佑我罢。”那一道浪花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语,涌高了数尺,哗啦一声扑面而来,浸湿他一身白袍。
二、【景州】
1、
平伦岛冷风孤寂,但此时,离岛千百里的繁华城池,正是一年中最热闹之际。
这一切都源于每年五月初五闻名于世的景州观海节。
——传说千年前“大潮降临,神谕随至!”,南唐王朝开国帝王因此立节“观海”,然而随着时间变迁,到如今新朝初建,早已不见什么“神谕”,四海宾客只当这是一个游玩的好时节,贩卖名贵货物,观赏难遇之景罢了。
大淮王朝陪都景州城。
夏夜凉凉。
东面的舒鸣港在白日里已经迎来了壮观的大潮。入夜十分,十里长街灯火璀璨,仍热闹非凡。
皇帝在观潮之后携贵妃起驾回都,但除去近臣侍婢随行,仍有许多官员留在了景州。
港口边上一幢高入云霄的建筑悬满了通亮的灯火,照着整个舒鸣港,海水倒映着楼房朱影斜斜插入碧海,似乎要穿透到深海底层。
这幢名为听雨轩的建筑,是景州城甚至整个临海郡的最高楼,足足有十八层。里头的每一间厢房都有着观看大潮的最好视野,白日里就已经被达官贵人哄抢。入夜以后,又成了品茶听曲的好去处。
上了年纪的管事搓着双手立在门侧,眺望听雨轩正面宽阔的街道,正焦急的等待一个人。
“禄爷!”一身轻便青裳的小厮从他身后匆忙跑上来,到了他身边低声回禀:“禄爷,上头的几位爷说,绿庭姑娘再不过来,他们就要掀了听雨轩!”
禄爷皱紧眉头,明知道那些人仗着权势刁难他们生意人,嘴里还是辩驳道:“来的早晚那是风远阁的事,何时又扯到我们听雨轩的头上了?”
“可……可是,那几位爷就是这么说的……”小厮看着管事的一脸忧愁,也不禁担心起来,“那几位爷都是帝都的王公贵族,我们可惹不起啊……禄爷,您跟风远阁的赵老板交情最好了,要不,您派人去催催?”
“催?”禄爷冷哼一声,“绿庭姑娘的性子你难道不知道?即便我催了又如何!”听完他的话,一旁的小厮旋即噤声。
风远阁的绿庭姑娘一向我行我素惯了,郡府大人的场子她常是缺席,更别说是迟来那么一时半会儿,要不是帝都的那几位少爷白日里就在楼里闹开,禄爷方才也不必亲自到风远阁去请她,谁知过了这么久,绿庭姑娘连个人影儿都没有。“都是已枝给惯的!”禄爷轻喝了一声。
话刚落音。头顶便传来一声巨响。似是瓷器被砸落在地。听雨轩内随着喧哗一片。禄爷紧锁眉头。
小厮在一旁垂着头:“完了……定是那几位爷……”
“你在这候着!我去瞧瞧!”禄爷沉声说罢,转身入内。
听雨轩一楼大堂正中旋转而起的梯子上,几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一路下来,大手一扬就将摆放一侧的名贵瓷器覆手打翻。看见禄爷进来,为首一人冷笑道:“景州城的几位是看不起我们江淮来的爷!?这么半晌,请个人都还没到!这是戏弄谁!?”
禄爷强压怒气,忽视掉楼上那些看热闹的达官贵人,低声下气上前给他们做了个揖:“几位稍安勿躁,绿庭姑娘定是因要见几位爷,梳妆打扮仔细了些,才耽误了时间,几位再等等,楼上喝盏茶……”
“要爷等!?”那人显然是被骄纵惯了,“凭什么要爷等!!你们算什么东西……”
“等不起别等就是了!”他话未说完,便被闯入的人生生打断。
来人一身素白的裙裳,脂粉未施,气态悠闲的望着旋梯上那几位仗势欺人的贵公子:“还以为是什么人物。”
几位闹事的爷顺着声源望过去,只见一位容貌美丽的女子正站在门口,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他们。
“此话何意?!”贵公子未认出来人,但见她曼妙姿色,语气也不自觉的放缓了些。
禄爷疾步朝绿庭走去,并对她使了使眼色,意是让她收敛些。可绿庭不以为然,嗤笑道:“不曾想过公子如此愚笨,竟不知道小女子说的是何意,方才的话说得通俗点是……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
贵公子起先是震惊,但怒火很快蹿了上来。
他气急败坏走下旋梯,咬牙切齿一挥手:“来人,把她带回侯府,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爷的厉害。”
随着话落音,听雨轩堂内忽的涌现出许多持刀便衣,迅速围拢在绿庭身旁。她一向在景州城得意惯了,从未有哪家的少爷敢对她动刀动枪。没想到,今日却碰上了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物。
“爷,这是风远阁的人,不能带啊。”禄爷急忙劝道。虽然他心中透亮得很,这几人若不是不知景州城为谁家天下便是仗着家世为非作歹惯了。哪会这般好劝。
“滚开!小侯爷今日偏是要带她走了,我看谁敢阻拦!”方才还在小侯爷身后默默无言的肥胖男人眼见此刻占了上风,不禁得寸进尺。他往前走了几步,围拢着的便衣立刻给他让出一条道。
“打她!”小侯爷忽然下令,“陆公子,你今儿要是敢打她,爷我就把她抢了送你!”
肥胖男人早已是心猿意马,见小侯爷金口一开,想也未想就扬起手。
禄爷匆忙上来拽住他的手:“爷,不能打啊,绿庭姑娘是风远阁的人,她是……”
“是什么!?”肥胖男人双目一瞪,一脚便踢在禄爷的膝上,“管她是什么,爷今日就是要打了!”
2、
海风从窗口一拥而入,吹起听雨轩大堂顶上悬挂的珠帘,叮铃作响。似乎是要为这混乱的局面再添上音曲。
高楼上那一间华贵的暖厢中,他正在惬意的品着茶,奉茶的小厮低低在他一侧回禀着楼下混乱的状况。
维持了一整日的平静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告诉他,景州城还轮不到江淮的小侯爷来撒野!”
那小厮听罢放下手中的青瓷茶壶,说了一声“是”,默默退出暖厢。
禄爷跪在地上,再不顾颜面抱住那位爷的腿,死活都不让他再靠近绿庭一分。眷顾她的那位是高高在上的主,如若让绿庭在听雨轩伤了根毫毛,他是万万赔不起的。
“禄爷!你让他打我又何妨,何须如此,给这等东西下跪,也不怕脏了你的腿,起来!”绿庭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将禄爷拉起来,谁知反被那位爷得了手,只是一瞬,脸上便火辣辣的受了一掌。
围观的人唏嘘一片。
禄爷老泪纵横,一时间愣住。绿庭在听雨轩受了欺负,她的恩客想必会把账都算到他头上。
“怎么!?不服气?”肥胖男人满脸得意,看着怒目相对的绿庭,反倒放声笑,“哟,下手可真重,我都心疼……”他伸了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甫才一动,忽然在众目睽睽下受了一鞭,力量莫名而来击在掌心,刹那皮开肉绽。
——一道凌空而来的寒光迅速敏捷,根本看不出是来自何处。他顿了片刻才发出一声凌厉的惨叫。守护在侧的便衣一头雾水,四顾寻找却也不知杀气从何而来。
片刻后,人们才看到旋梯上缓缓的走下来一名清丽的白衣少女,她手里拿着通白如玉石的长鞭,一脸不耐烦:“喝个茶都被你们扰了清静,真是扫兴!”
少女一头乌发被一道白月梳拢起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净丽的脸庞上满是稚气,看起来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可她一番话出来,竟震慑住听雨轩内所有的人,仿佛有某种奇异的力量悄然潜入。
小侯爷看了看同伴那几乎要碎裂的手掌,心下一惊,再没心思去管绿庭的事,后退几步到家仆的保护圈里,生怕那越走越近的丫头也会对自己出手。
禄爷从地上爬起来,百感交集。不知此时是该庆幸有人阻止小侯爷的闹腾,还是该忧愁这些人不时便会大打出手。少女走下来,看着方才还盛气凌人此刻却畏手畏脚的小侯爷,不禁一笑:“你听曲便听曲,还要欺负人家姑娘闹个翻天覆地才肯作罢?算什么男人?”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鞭子,对他发出无声的警告。
小侯爷虽然畏惧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但自小的养尊处优依然无法让他放不下架子,即便明知会吃亏,还是忍不住要同她一争:“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他指着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的绿庭,“这等入了**还想立牌坊的女人,不就是摆出来让爷们欺负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未等绿庭发作,少女扬手将玉石节鞭挥向小侯爷的耳畔,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来人握住了手腕:“钰儿,别闹。”
男人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轻易的拦住了少女。
“干嘛拦我!?这种人就应该把他打趴下!”少女转身呵斥道。
男人语气平和,附在她耳边低声:“他是江淮曲阳侯府的小侯爷,你伤了他,不是让王爷难堪么?”
“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人。”少女撇撇嘴。她天生就爱打抱不平,这恐怕是她身上唯一的优点,怎么能丢弃?
“听话!此次我们是要到帝都去面见皇帝,不可生事!”男人不由分说的扼住她的手腕,对那小侯爷行了个礼后,便拉着少女离开听雨轩。少女满脸的不情愿,又反抗不得。
临出门前还狠狠的瞪了小侯爷一眼。
而后,楼上有一行人鱼贯而出,跟了上去。整个队伍的侍从均是一身赤红的短装,男男女女,额间都悬着一串铃铛,走起路来叮叮铛铛,清脆的声音顿时充满了听雨轩。
一名穿着华贵的女子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