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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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里,大人小孩屏声静气,耳朵里塞满了洞内外混合着恐怖的声音。
“回来!回来!危险——”
守在防空洞门口的玛丽院长,挥动手臂、张嘴高喊。众人望去,只见通往保育院的石梯小路上飞快的跑动着身穿白舞裙的人影。轰轰隆隆的爆炸声在远处响起。人影儿不顾一切地跑回保育院。敌机在山头上俯冲下来。不一会儿,在众人凝视的目光中,那个白蝴蝶一样的人影儿紧抱着一口小铁箱,跑出保育院大门。敌机的尖叫声更响了。炸弹接二连三在山沟里爆炸,浓浓的烟雾弥漫着保育院,黄桷树被炸断了,大火呼呼燃烧。她的身影在烟雾中时隐时现。又一架飞机从山头上俯冲下来。
“二娥!卧倒,卧倒……二娥!”玛丽院长急得大叫。杰姆箭一般地冲出防空洞,向那人影儿跑去。炸弹声笼罩在他们周围,千万种声音在树梢上、山峦里怒吼咆哮,炸弹从低黑的空中沉闷落地,四面开花。
杰姆猛跳过去,狠狠一把,把二娥推进他们身旁的山崖。炸弹响起,山崖剧烈震荡。杰姆山一样的身躯紧抱住她,沉沉地滚下背面的山沟。她的怀里,依然死死拽住那口精致的小铁箱。
浓烟滚滚。爆炸声,防空洞里的呐喊声,飞机的鸣叫声,响彻山谷,久久回荡。
血日黎明
那次轰炸,从黄昏开始,延续了一个晚上,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又一个黎明,这个城市无法醒来的黎明。阴云低垂,大地无声,硝烟滚滚,一幅惨绝人寰战争图画,展在昔日的青山秀水间。据载,那场轰炸,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座无人收尸的乱坟岗,把一个能容纳上万人的防空洞,变成了塞满尸体的太平间!那是怎样的战争年代的太平间啊!因窒息而死亡在防空洞里的人数,官方记载一千六百到八千人,真实的死亡,远远成倍地大于这个数,以至于当时的官方不敢明确公布死亡的数目。
黎明,满目疮痍,弹痕累累,瓦砾断墙,尸横遍地。黎明,本身就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大地静默。直到中午时分,冒着青烟的断墙残壁间,才慢慢蠕动着些许人影儿。那些没被炸死的人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默默清理他们面前不成形的道路上瓦砾丛中的尸体。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自发组成搬运尸体的队伍,像蚂蚁搬家一样,把残缺不全的尸体从防空洞里拖出来,堆在紧靠大江边的那一大片乱石滩上。那些窒息而死的是怎样的尸体啊!青紫肿胀,龇牙咧嘴,上上下下,盘根错节,像坚硬的面团,僵直的木棍,抓扯在一起,扭曲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拖了三天三夜,拖也拖不完。当初他们修筑这个防空洞,从洞里拖出的岩石和泥士,整整拖了一年多。这些尸体难道就是当年那些岩石的化身么?人们在死亡恐怖笼罩着的城市里,苟延残喘。
据说,轰炸停息后的第二天早晨,一辆黑色小轿车,从遥远的青山那边,向这座死亡的城市艰难地开来。朝霞把遥远的天际涂抹成一片绛红,映照着尸体横陈浓烟滚滚的断垣残壁。黑色轿车停在一大片瓦砾堆前,从车上钻出一个高瘦的人影。他就是戎干爹。干爹披了一件黑色大氅。一身黄呢将军服,紧紧套住他坚硬的身躯,给这幅悲怆的画面平添了几分军人的悲壮。他神情肃穆,锃亮的马靴,小心翼翼地绕过面前的尸体,踩着燃烧的房梁,向浓烟丛中的尸堆走去。他的腮帮在频频颤抖。望着那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突兀的白骨,折断的四肢,打掉的牙颌,一张张含着石块泥土的嘴,干爹流泪了。在血红的朝霞中,干爹慢慢褪下白手套,把干瘦的右手,举向帽檐。浓浓的焦糊味、钻心恶臭的尸味,裹着清冷的晨风,向他袭来。不知因为痛苦,还是被脚下的尸体瓦块绊了一下,他高挑的身躯,重重摇晃,险些跌倒。小车边的随从,踩着石块尸体向他跑来。他突然坚强地立起,转过身,挥舞着手中的黑色拐杖:
“不许靠近我!”
干爹尖利地叫喊了一声。
随从远远望着他,不敢向他靠近。干爹慢慢转过身,艰难地一步一步绕过堆堆尸丛,摇晃着走向这个饱受战火摧残——死亡恐怖笼罩着的城市——早晨,血染的黎明,他举臂大叫:
“我要对这件事情负责!”
一个声音在他心灵深处高叫:
“强盗,等着吧!我要和你们血战到底!”
晚上,刚修复的无线广播电台的电波里,立刻向全世界传达出了戎干爹那战栗而痛苦的声音。
这个城市的战争啊……究竟谁在真正为它负责?
创伤岁月
那晚轰炸停息以后,保育院的孩子们,在老师们的带领下,默默修复他们被破坏了的家园。夏日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烤着被炸毁的山峦和村庄,一双双布满青筋的手,艰难地搬动石块,垒筑一座座高墙。在叮叮咚咚的铁锤敲击声中,战争给这座城市带来的深深的伤痕,渐渐平复。大自然怀抱里的青山秀水,渐渐吐露生机。大火灭了。简易街道重新修起来。遍地瓦砾石块和那一具具尸体慢慢清扫干净。据史书记载,这座城市那些日子,大街小巷停放着棺材。燥热凄凉的夜晚,一盏盏忽明忽暗的桐油灯,在街头巷尾闪忽着凄楚的亮光,祭奠亡灵,映照它们不归的远路。再后来,棺材没了,门板没了,桐油灯没了,弯腰驼背的战争幸存者,用竹筐独轮车卡车,把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堆积拢来,或就地掩埋,或装上斑斑驳驳的机帆船,拖到遥远的大山沟里去集体埋葬。许多年后,我们都还能听到这样的报道,在青草凄凄的山峦,在绿树掩映的巨岩下面,人们不经意地掏出一堆堆累累白骨。这就是生命啊,这个城市的战争!岁月,时间,都不能把战争带来的伤痕和尸骨掩盖。
……
大轰炸的日子渐渐远去,或者,另一场大轰炸即将来临。这个城市又晃动着惶惶不安的人影。各种招牌,旅馆饭店电影院,洗浴城夜总会歌舞厅……又把浓郁的生命气息,吐露在这个满目疮痍的城市。远山青翠,近水流淌。渔船军舰,在浑浊的大江中穿梭来往。生命的烈焰,在炸弹战火熄灭之后,依然静静地顽强燃烧。入夜,山林中的小楼
别墅里,又飘荡出清脆缠绵的嬉笑歌舞之声。
美神之舞(1)
鄢妹儿
……又一批军援物资要到了。虞苜公主的兄长,又一个名震海外的公司要开张。最近一段时间,公主活动频繁,范围更广。她知道,一个垄断这座城市经济命脉的情报,已飞到她父亲虞姨爹的案头。她那青春洋溢、目光四射的眼神中,又出现了一个个纯洁美丽、姿色动人的少女。她要在少女与金钱之间,金钱与权利之间,寻找到一条满足欲望的道路。保育院教师秦二娥是这群女人中最合适的人选。
那晚,小楼的浴缸前,翩翩起舞的水蛇,在柔和的灯光下,凝视起舞,在热气蒸腾的浴池里拥抱嬉戏……这则动人的生命故事,终被添油加醋地传出去。于是,正史野史又增添了精彩的一笔:
“美丽的公主在搞
同性恋!”
瞎扯!当仔细翻阅了公主和她家族在那个特定时期真实生命情感现实状态的时候,梓茕再次加深了对正史野史的怀疑。
“同性恋是什么玩意儿?”公主想,“我只不过想体验驾御男人女人的滋味。”
据说,公主曾和她男友蒿将军的某一年轻漂亮的姨太太鄢妹儿“结婚”,双双挽臂进出于公馆
别墅,形同恩爱夫妻。还要和她“新婚妻子”到东山牧场骑马打猎。
享受男人,享受女人,而且都在大自然的美丽怀抱中。
母亲媵夫人大惑不解,拉着马缰:
“我儿,你是女的,女的……两个女的结什么婚?”
公主俯在母亲耳边悄声说:
“妈咪,我和鄢妹儿闹着玩的。”
说完,挥鞭上马。公主和鄢妹儿,两骑美女快马绝尘而去。
能这样玩弄享受生命的人,谁说不需要激情的燃烧?
赛马
精神的奔马!在生命原野上驰骋狂奔!虞苜公主那干练娇小的身躯,像娇艳的翠鸟在五彩斑斓的原野掠过。多少次心中幻想的白马王子,正骑着快马向她翩翩驶来。
……那晚,公主坐在深山别墅阳台上,沐浴晚风轻拂的月光,独自发愣。岁月如此丰厚,惟有夜深人静,她才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她渴望生命的春天。
……春天再次来到这座城市西北角那座别墅深院。她的灵魂曾在那里久久徘徊。院主是位矮壮的中年汉子蒿将军。蒿将军穿一身华贵的军装,手起枪响,百步穿杨。统帅着一支自己创建的队伍,兵强马壮。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旗帜招展的阅兵场。蒿将军的队伍,迎风而立,即将远征。他的声音粗壮宏亮,威力无穷,摧枯拉朽。那是穿过万炮轰鸣的战场迸发出的男人的声音。他们没有经人介绍。阅兵场上,公主向他投去满含深意的一瞥……
“怎样征服这个雄性十足的男人?”
公主想。
“怎样把这高傲公主,变成自己的女人?”
蒿将军想。
雄性十足的男人蒿将军,在这个城市有好几栋别墅。其中,某一别墅,养了八个小老婆。她们有的曾跟随他南征北战,趟过血醒与死亡铺就的路,一次次死里逃生。
当然,蒿将军也知道,骄傲的虞苜公主是怎样的女人!她像蜜蜂,采集花蜜,像灵动的鱼,徜徉在一条条生命的小溪。
……
两匹呼啸奔腾的马,狂奔在广阔无边的大草坪。草坪四周,苍松翠柏,郁郁青青。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后的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虞苜公主身披黑色大氅,蒿将军身着笔挺的军装。劲马奔驰,一白一黑,似绿草地上飞射出的两支利箭,卷来一朵流云。草坪四周的树荫下,暗立着他们自己的荷枪实弹的卫兵。
那时,他们很年轻。
……
那天赛马,缘于一次不经意的赌博。
“久仰,久仰。见到公主,鄙人不胜荣幸之致。”
蒿将军手抱老拳相迎,粗豪的嗓门,夹着一丝见到所有漂亮女人时都会变调的温柔。
公主撇撇嘴,没有回答。
“想不到他一生戎马,原来是个软蛋。”她想,“瞧他那笨熊样的身子,百步穿杨,是不是吹得太神?”
公主也听说过男人带着队伍,征南闯北,九死一生。梓茕也在书上查到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不过也是这座城市,那时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浪漫故事。没见到她之前,蒿将军已把她的故事听得有滋有味。军务繁忙的夜晚,夜深人静。他和大小老婆逗乐嬉戏的时想到过公主。她的杏眼柳眉、葱鼻秀脸,她的身段腰肢,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更想到她难以征服的孤傲性格。她的美貌和床上功夫倾国倾城。……那是一场梦。一场在战争血火中,悠悠飘起的绚烂生命之梦。他们见面,不过是这场梦的另一转换方式罢了!蒿将军向她投去重重的一瞥,像窥探一幅古典工笔画。碰巧此刻,公主也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没有温柔,没有好奇,更没有崇拜。她不过想打开另一个男人的生命世界。蒿将军的传奇经历,引诱她的好奇心。他是强盗,是土匪,是从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