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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吸血獠-第45章

小说: 吸血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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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毯,夜晚它们静静地躺在月光和星光下,清晨的时候坠满晶莹的露珠……

一双有力的臂膀把他拉了起来,拽住他滑腻腻的头发,托在他的胳肢窝下,一边凫水一边鼓励他:“坚持住,很快就上岸了!”周文感到一种莫名的感动和亲切,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任凭四肢在冰凉的潭水里随意飘动,就像婴儿沉浸在羊水里。

然后,他被迅速拖到了潭边的岩石上,仰天躺到,有人在他耳边呼唤,试他的鼻息,掐他的人中,有力地揉着他的小腹。周文呻吟了一声,从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清水,呛得咳嗽了起来。有人把他扶起来,拍打着他的后背,欣慰地说:“好了,活过来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碰到石头,你可真是命大!”

周文慢慢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三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胡子拉茬,不修边幅,脸上洋溢着没有机心的灿烂笑容,让人打心底感到一阵阵的温暖。周文故意皱起眉头,吃力地问道:“这是在哪里?你们又是谁?”那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年轻人盯了周文半天,突然兴奋地大叫:“你认不出我了?周文,我是谢旻贤呀!”

“谢旻贤?”周文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这才认了出来,这大半年没见,他的模样变了很多,“都快认不出你了,什么时候留起头发和胡子的?比以前帅多了!”谢旻贤尴尬地摸摸下巴,说:“彼此彼此,你也没短到哪里去!”另一个年轻人问:“怎么,你们认识?”谢旻贤说:“他是我高中时的同学,坐一张桌子的。”又向周文介绍说:“他们是我在Q大的同学,他是胡佑军,他是马超。”

“马超?”周文多看了他几眼,“跟《三国》里的那个五虎将同名同姓?”谢旻贤哈哈大笑说:“就是,他很厉害的,国家二级运动员,短跑像飞一样。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G城到底怎么样了?”周文长长叹了口气,说:“天灾人祸!G城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鼠疫,然后又是暴雨和洪水,不知死了多少人!我和几个大学里同学乘一条运沙船逃生,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才摸到这里的。”

谢旻贤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他想起了在G城工作了一辈子的父母亲,他们是不是能在这一场浩劫中逃生呢?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马超有些不敢相信,他问周文:“那他们人呢?”周文说:“一路上死了好几个,剩下的还躲在碧萝山的观音洞里。情况十分糟糕,我冒险沿着铁索桥爬到摩天崖,然后翻过惊猿峰一直爬到这里,希望能找到人求救。”

马超脸上流露出敬佩的神情,说:“你很了不起,我就是这里的人,从来没听说有人能从碧萝山一路爬到降云峰的!对了,你们在碧萝山上……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他有些吞吞吐吐,谢旻贤和胡佑军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对劲,周文从他们三个的神情上就猜到了所谓“奇怪的事情”指的是什么,他沉着地说:“你说的是妖怪吧,我们在碧萝山上碰到了一群僵尸,差点没命!还好我从小跟一个远房亲戚学过一点驱妖的法术,正好派上了用场,死了三个同伴,不过那些僵尸都被除去了。”

马超惊异地盯了他一眼,叹息说:“你们还是很幸运的,这里也有妖怪出没,比僵尸厉害多了,我们已经死了一百多个人了!”周文看了谢旻贤一眼,好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谢旻贤阴沉着脸说:“Q大放寒假比较早,我们三个结伴到石屏山旅游,然后再分头回家过年。可是不知道什么缘故,通往G城的公路、铁路和航道全都受到了管制,我们只能逗留在山下的一个县城里,打电话回去也没人接,一直等到了大年夜。”

“然后就开始下大雨,山洪突然爆发,淹死了很多人。附近县城里的人全都抱着被褥铺盖逃进山里,我们跟着人群爬上降云峰,躲在石梁宾馆里。洪水一直上升,淹没了山脚下光济寺的佛塔顶,吃的东西很少,我们只好到山里剥树皮,挖山药,打野兽,又饿死了很多人。”

“我们用宾馆里的无线电求救,但雨下得实在太大了,救援的飞机根本没法进入山区,水里好像有什么厉害的怪兽出没,救援船还没来得及靠岸就被掀了个底朝天。有一次一架直升飞机冒险停泊在青峰坪上,卸下了不少食物和过冬的衣服,不过僧多粥少,也顶不上什么用。”

“直升飞机里下来的解放军鼓舞我们要振作起精神,说什么洪水一定会退的,回去重新建设家园。哧,纯粹是空口白话,浪费口水!我们问他们灾情到底大到怎样的程度,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应该是上头有命令,不准说!”

“县城的几个头头给饿怕了,吵着嚷着要坐直升飞机离开,解放军扭不过他们,只好留下几个不相干的小兵,让他们上了飞机。谁知道老天爷不想他们活着离开石屏山,一阵邪门的大风把飞机刮到了悬崖上,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留下的那几个解放军跟着我们一起受苦,他们见不大可能再有救援来了,才慢慢吐露了真相。原来这一场洪水大得异乎寻常,以G城为中心,整个江南全都给淹没了,跟《圣经》里的灭绝人类的洪水差不多!政府已经筹集了几十亿的赈灾款项,几乎征集了所有的军用民用飞机和船只运送物资,赈济灾民,但是收到的效果不大。”

“在长江和珠江之间的江南地区被分成三十七个大的难民营,都在地势较高的山区,由各个军区的部队负责救济,石屏山算是规模最小的一个。听说北面的切云峰聚集的人很多,有十几万吧,那里救援物资比较多,我们想加入他们,但是中间隔了很阔的一片水面,望都望不见对岸,浪头有几十米高,我们过不去,他们也过不来。”

“到后来那几个解放军也绝望了。他们说起在其他地方看到的惨状,亲眼目睹,人就像喷了必扑的苍蝇蚊子,一批一批地死掉!他们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多死尸,人命也从来没那么贱过!那景象……真是……”

“我们就这样被困在降云峰上,冒着大雨拼命找东西吃,冻死饿死的差不多有近千人。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再后来雨突然停了,天终于放晴了,我们还十分高兴,希望有救援的飞机和船只过来。他们没有来,倒是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只三个头的怪兽,每到夜里就出来吃人,从活人到尸体全都不放过!”

谢旻贤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要把心里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他继续说:“我们设计了很多陷阱对付它们,但是它们很聪明,根本就不会上当。马超说,它们是有智慧的妖怪,我不信,说什么都不信!”胡佑军面无表情地说:“你不信又有什么用呢?事实就摆在面前!如果还不能离开这里,我们全都会变成它们肚子里的食物!”

马超望着周文说:“你刚刚说跟一个远房亲戚学过一点驱妖的法术,你们……是哪一派的?”周文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他是茅山道的。你也是同道中人吗?”马超搔搔脑袋说:“我爷爷是天师道的,他按住我的头逼我学什么法术,我小时候犟得很,就是不肯学。唉,早知道有今天……”

谢旻贤和胡佑军对视了一眼,心中燃起一线希望,异口同声地说:“你有没有办法制服那几只三个头的怪兽?”周文皱起眉头嘀咕说:“试试看吧,我也没有把握。”他在记忆里搜索着三个头的怪兽,心想:“那些洪荒时代就存在的妖兽,两只头的有述荡、骄虫、蛮蛮,六只头的有树鸟,八只头的有天吴,九只头的有开明兽、相柳,三只头的……难道是……”

谢旻贤、胡佑军、马超、周文四个提了水桶回到石梁宾馆前,“吱吱嘎嘎”推开两扇已经照不出人影的玻璃门,一阵令人窒息的热气扑面而来。大厅里挤满了面黄肌瘦的村民,身上又脏又臭,男男女女歪在地毯上,一个个闭着眼睛在捱命,根本没注意到周文这个生面孔。

谢旻贤心酸地说:“大家挺不了多久了!没有吃的东西,山上又冷得要命,还有那些吃人的怪兽……如果救济再不来的话,我们真的死定了!”周文感到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不断蔓延,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在重演,石梁宾馆正是另一艘运沙船。他急忙岔开话题问:“这里总该有个头吧,是谁?”

谢旻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有几个乡长领头的,可他们总把好东西留给自己吃,不得人心。有一次……他们自己不小心,滑下山崖摔死了。后来是乡政府里的一个秘书,人倒是挺不错的,就是身体不行,前一阵子吃坏了肚子,拉稀拉到脱水,也死了。”

“你要知道,逃上山的全都是附近县城乡村的居民,拿不出什么主意,私心倒是很重,只要自己填饱了肚子就不顾别人。现在……日常的事务就我们三个商量着处理一下,主要就是安排人手去挖山药野菜,分配食物什么的,也无所谓头不头的。”

周文并没有在意他的神态,他望着这些在徘徊在死亡线上的人类,压低了声音问:“你们有没有吃人的事发生?”谢旻贤骇然看了他一眼,大声说:“你怎么会知道的?”胡佑军急忙捅了他一下,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捂住嘴巴警惕地留意着别人的反应。

周文倒吃了一惊,说:“我是瞎猜的,真有这种事吗?”谢旻贤连忙拉了他躲到楼道口,压低了声音吞吞吐吐地说:“一开始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饿得实在熬不住了,就偷偷烤了死人的腿吃,结果被发现了,触犯了众怒,我们只好把他们赶了出去。到后来……到后来……”他结结巴巴说不下去了,脸上流露出惭愧的神情。

胡佑军心里一动,反问他:“你怎么想到问这个?难道你们也……”周文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绝不能吃人,哪怕是尸体也不行,这是做人的底线!”谢旻贤和马超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尴尬,胡佑军抢着问:“那你们是怎样解决食物问题的?”周文说:“从水里抓些鱼充饥,后来靠岸上了碧萝山,那里有一片丘陵,可以捕到獐子和鹿。”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胡佑军艰难地坦白说:“我们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一开始石梁宾馆里就挤了好几千人,仓库里储藏的食物很快就吃完了,没有救济,山药野菜什么的太少,根本不顶用,冻死饿死的人很多。起先我们还把他们埋了,后来……后来饿得实在不行了,大家都开始吃尸体保住性命,不吃的人……不吃的人死得更快,就成为别人肚子里的食物。”

谢旻贤接下去说:“情况比你想像的要严重得多。为了活下去,我们把死尸堆在冷库里——虽然没有电,但天气冷,冰化得很慢,可以保存很长时间不烂掉——需要的时候割下几块,煮烂了分给大家吃。”

“我们不强迫,但是你看见的这些……还有口气活着的……人,全是靠这个才挺到现在的。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他像自嘲似地笑了一下,神情却比哭还难看,“你不会明白我们的感觉的,你没有尝过这种滋味!我亲眼看见有一个人,他饿得发昏了,把自己的手塞进嘴巴里嚼烂了,牙齿咬在骨头上咯咯直响……”

周文能够理解,他叹了口气,苦涩地说:“为了活下去,我们可以吃尸体,那么,为了活下去,我们也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去,可以动手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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