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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湖柔情-湄澜池-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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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得兴奋得双目放光,可我却毫无兴致。 
  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未想过会和谁成亲。而且我以为大哥和我都知道,因为那件事,我这一生永远不会成亲。 
  我绕过石阵,穿过梅林,快步踏上九曲桥。我一腔疑惑满心不解,只想立刻找到大哥问个清楚,低头匆匆地走,毫无提防地,在狭窄得只容一人的九曲桥上,我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我立刻飞身后退,那人也是一般。 
  他的轻功身法我从未见过,令我微微吃了一惊。 
  “原来不看路的不只是我。” 
  声音无端地好听,含着三分自嘲,一分戏谑,顽皮却温柔的促狭。 
  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她。 
  她是个少女,披着厚厚的连帽斗篷。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脸,只有两只眼睛光华流转,盈盈灿亮。 
  山庄里的人从来不会这样说话。但她又并不像是陪嫁而来的侍女。 
  刹那一个念头令我怦然心跳。 
  啊,难道,她就是我的新娘? 
  “抱歉,”我说,“很晚了,还以为路上只有我一个。” 
  她笑起来:“我也是。” 
  当她说着“也”字,似有什么微妙的默契在暗夜里花一般盛开,我不明白我心里忽如其来的微甜和惘然,是否因了她的语气她的笑声。 
  居然就在那一刻开始下雪。 
  清浅秀气的小雪。 
  不是我常见的朔风凛冽飞雪连绵,反而像是江南,流水犹未冻,淡月微云,无风自落的雪花。 
  我想到江南的雪时,才想起她正是自江南而来,我的新娘。 
  她正抬脸看雪花,悠然神往。 
  “像是江南的雪么?”我问。 
  她怔一怔,望向我。 
  “你知道我从江南来?” 
  我笑笑:“我认得庄里每一个人,但我不认得你。那么你一定是跟着慕容姑娘从江南来的。” 
  她有些释然,想必因为我没有看穿她的身份。 
  “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荣嬷嬷不许我们出门一步。” 
  “我不会,”我眨眨眼说,“没人比我清楚荣嬷嬷有多麻烦。” 
  她笑出声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来这里很久了?” 
  “是很久,”我说,“从很小的时候我就跟着庄主。” 
  她点点头,不再追究下去。 
  我们靠着桥栏无言看了一阵雪色,奇怪的是这样的沉默并不让人觉得难堪。仿佛好友知交分别多年,千思万感,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谈起,也就任由它去。偶然转脸,看见雪花落上她额前的几茎黑发,忽觉无限温柔涌上心头。 
  啊,我的新娘。 
  她忽然问我:“你刚才那样匆忙,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这才发现当我第一眼看见了她,我便已忘了此行的目的。 
  “也不怎么要紧。”我说,忽然一阵迷惘。 
  她望着我,双眼幽幽闪烁,令我觉得无所遁形地不安,却又无由地欢喜,觉得心酸。并不甘闪躲,情愿被她这样一直望着,望下去。 
  “太晚了,我得回去了。”她垂下眼。 
  我心里轻轻一沉,问她:“……你们住在哪里?” 
  “莺飞别院。” 
  “回去时小心些,荣嬷嬷很警觉的。”我多此一举地提醒,也许只为了多听听她的声音。 
  “我知道,前天晚上我正要翻墙,她忽然就站在我背后,猛咳一声说,‘姑娘,下次半夜起来摘花,万万要叫醒老婆子我,也好有人提灯照个亮,别抠到墙上弄坏了指甲。’”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荣嬷嬷的嘴真是还像从前一样厉害。 
  她收紧斗篷,走过我的身边。我们擦肩而过的一瞬,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笑起来明明像是比谁都快活。” 
  我怔住,刹那无法思想。当我终于回头想要再看她一眼,她却连背影都已消失不见。 
  天杨轩灯火未灭。 
  我走上书房台阶,还没有叩门,便听见大哥的声音。 
  “进来,等你很久了。”他说。 
  我推门,绕过屏风。灯下读书的大哥头也不抬。 
  我自行在他对面坐下。“我一进山庄你就知道了?” 
  “更早些。” 
  那么是我一离开集岚院,就有人通知他了。 
  我无可奈何地笑:“那你一定知道我已经见过她。” 
  他应了一声,坚持把书又看了片刻,才把书本一放,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你喜欢她。” 
  我脸上有点发热:“何以见得?” 
  大哥直望进我的眼睛里去。 
  “因为,你让她一眼看出你的不快活。” 
  我大为狼狈,我这位大哥永远这么目光犀利,言辞尖锐。 
  “你不是来跟我拒绝这婚事的吗?现在又怎么说?”   
  第三章 成亲池枫(2)   
  “还是不行,”我笑了笑,“我不想害谁……何况是她。” 
  “别管那个。”大哥皱了皱眉,眼中迸出几点微火,这是他一贯的反应,每次我提起那件事。“所有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你一个月后娶她。” 
  “他们要准备什么?”我不由好笑,“要娶亲的人是我。大哥……” 
  “那件事你可以告诉她,”他忽然打断我,“如果她也喜欢你,她不会在乎。” 
  我张口结舌。 
  “这个月不要回集岚院,多见见她。如果真的喜欢,又何必想得太多?” 
  我看见大哥眼中光芒闪过,明白他又想起了什么。 
  我于是不敢多说。 
  我又回到了我居住了多年的怀枫居。 
  大哥已派了人洒扫照应,屋中炭火暖明,被褥暄软,我却躺下很久才慢慢入睡。 
  这晚我做了梦。 
  我梦见那对眼睛,时常流动着笑意,又可以忽然沉静下来,幽幽地,像风中的火,或者雪夜里的星光。 
  如果我可以,如果我还有希望的资格,我希望它们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再次见到那双眼睛竟是在十天以后。 
  每天夜里我在山庄的各个角落游荡,只为了要遇见她。 
  我不知道遇见了又能怎样,我只是想要见她。仿佛见到了就可以一生无憾,一生无悔,弹指相聚也罢,至少曾经一起,并肩看过雪和夜色。 
  即使,她终究不会成为我的新娘。 
  那天晚上,就在红莲峰旁我见到了她。 
  她的斗篷在月光下是迷离的银红,呼应着那些红色砂岩神秘的光辉。 
  我没有刻意放轻我靠近的脚步。她吃了一惊,回头看见是我,轻轻笑了。 
  “荣嬷嬷今晚一定睡得不错。”我说。 
  “是啊,”她声音里含着活泼的笑意,“我让她打足精神折腾了十天,今晚终于不行啦。” 
  我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红莲峰沉甸甸的红光映照着我们,犹如一幕华美的幻梦。 
  我终于又和她在一起。我幸福得想要叹息,又觉得生生不息的凄凉。 
  “你的事情解决了么?”她问。 
  我笑了笑:“没有,但是它不再令我烦恼。” 
  “那就好。”她说。她侧过脸来看我,过了一阵,有点疑惑地说,“真是奇怪,你是我见过的笑得最快活的人,即使你好像很有理由烦恼悲伤。” 
  我一时无话,奇怪她何以将我看得如此通透。却又仿佛早已知道她会了解,如此平静的温暖,似乎我们已相识了生生世世。 
  “也许,”我说,“那是因为我身边的人希望我快活。” 
  她侧头望我,神情讶异。过了一会儿,像是找到什么非常珍贵的东西一般,轻轻笑了。 
  “这就是红莲峰?”后来她问我。 
  “是。你看它的形状就像一朵莲花。” 
  她安静地望了一会儿,“峰顶上是什么样子?”她问。 
  我眼前飘过八年前的黑夜烈火,大雪狂风,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很久没有上去过了。”我说。 
  她回头看我,风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落。 
  “今晚我们上去好么?” 
  我看见她雪白的脸颊,潋滟的目光。她的眼里映着红莲峰的红,就像是隐隐的火。这一瞬间她多么像我的大嫂,也许她们慕容家的女子原本有着相似的血液。 
  但是红莲峰其实无路可攀,这么黑的夜,山上还有未化的冰雪。 
  我想要说“改天吧”,却明明听见自己说“好的。” 
  这一刻我才发觉自己已对她抛不开放不下,甚至不忍拒绝。 
  自那一年后我就没有再上过红莲峰,只有凭借从前的记忆寻找落脚之处。 
  她亦步亦趋跟随着我。 
  峭壁冰滑,她的轻功虽好,我仍不甚放心。我频频回头,但我并没有伸手。我害怕当我握住她的手,我会心软到再不忍放开。 
  我真是有足够的自私和狠心。因为我甚至没有伸手拉她,当她经过那一面冰平如镜、滑不留足的大石。 
  她惊呼了一声几乎跌倒,提气纵跃又落上另一块结了寒冰的岩石,我眼看着她失去平衡,直跌而落,一刹那我懊悔得心胸狂跳。 
  不及多想我已随之跃下。我在空中揽住她,用我的身体保护她,我们在陡峭的石坡翻滚而落,擦过嶙峋的岩石,磕磕碰碰,在断崖的边缘,才终于止住了身形。 
  当我发觉她仍在我怀里,才惊魂稍定。 
  她的安静让我惊觉,低头,才发现她正望着我,眼中的光彩比何时都亮,是她的泪光。 
  “对不起,”她离开我站起身,“我不该这样任性。” 
  “怎么会,我原也想要邀你去峰顶看月亮。”我爬起来,背和手臂都已经擦伤,流着血,隐隐作痛。我知道我应该尽快止血,但我不去管它。 
  “我们下山吧。”她背对着我说。 
  我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她的手那么冷,让我想要就这样握着温暖它,一生一世。 
  “我不会再让你跌倒了。”我说。 
  我们终于攀上了红莲峰顶。 
  那晚月色幽冥,云波万千,有如清奇天海垂顾人寰。 
  我觉得我从未离天空如此之近。如此地远离凡尘。   
  第三章 成亲池枫(3)   
  “你究竟是谁?”当她在我耳边叹息一样低语,我微微发抖,无言以答。 
  她等了片刻,握起我的手。 
  “你的手在流血。”她说。然后她低垂了头,掏出手绢,轻轻地,无限温存,包扎起我手上的伤口。 
  “我知道你是谁。”她扬起脸,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灿亮晶莹,深藏的惊喜与感念,带着微愁的温柔。 
  “——池枫!”她低声唤出我的名字。 
  刹那之间,绝崖峰顶,人间天上,只有心爱女子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夜最深时我回到了怀枫居。我从不曾这样神智昏乱,心潮起伏。 
  蓦然亮起的灯火让我吃了一惊。 
  大哥燃亮了灯,回过身来,望着我冷冷地说:“解开你的衣服。” 
  我才发觉我伤口的血已经湿透了衣服。 
  “你不想活了?”大哥皱着眉给我上药,“为什么不立刻回来止血?” 
  我只知道向他笑。我想要告诉他我很快乐,我只是快乐得不想离开。第一次,为了我自己,觉得快乐。 
  伤口的血过了好一阵才止住。失血过多令我觉得眩晕。我很久没有流这么多的血,因为我一直都很小心避免受伤。 
  大哥把我的血衣扔掉,回来坐下,沉思了一会儿,问我:“决定娶她了?” 
  我想想,还是摇一摇头。 
  “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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