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会2004-2012-第6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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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说:“对,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安排伙房做饭。”说完就匆匆出去了。
可是高厂长出去足足二十多分钟才回来,他微笑着向陈启章连连道歉:“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陈启章急于了解情况,开门见山地问:“高厂长,您早就认识我哥?”
“不,我原先只认识你嫂嫂,去年初才通过你嫂嫂认识了你哥哥。我以前在县药材公司工作,和你嫂嫂是同行,因为业务上的事情免不了去威海市。十多年前就认识你嫂嫂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掏出一卷东西,放在桌子上。陈启章一看,是一叠很厚的十元钞票,还有一张表格。
高厂长说:“我本打算过些日子去威海市交给你嫂嫂的,正好你来了。就请你给带回去吧。这是你哥哥今年三个月的工资!”
陈启章一听,奇怪地想:什么?我哥哥的工资?哥哥是威海市教育局财供科的科长,他的工资是在教育局领,怎么这里会有他的工资?这么想着禁不住惊讶地问了一句:“我哥哥的工资?”
高厂长说:“是呀,怎么你嫂嫂没详细给你说?是这么回事,你哥哥是我们厂的产品销售顾问,每月我们给他工资一百五十元。”
一边说着,高厂长把那张表格递给陈启章。陈启章看了一眼,见上面横七竖八列着几个人的名字,名字后面有工资金额数,他把名字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他哥哥的名字。
这时高厂长把那摞钞票往他面前推了推,说:“一共是四百五十元,你点一下,签个字吧。”
陈启章没有答话,又看了看工资表上的名字,还是没有找到他哥哥的名字,便问高厂长:“这上面没有我哥哥的名字呀!”
“这就是。” 高厂长指着工资表上最后一个名字说。
陈启章一看,上面写着“陈小明”三个字。
高厂长解释道:“没写老陈的名字,原想用一个化名,你嫂嫂说就用你侄儿的名字好了。”
陈启章终于明白了,他把那沓钱推开,说:“不,我不领!”
高厂长诧异地问:“怎么,你不是来领这笔钱的?”
陈启章突然觉得不能把他真正的来意告诉高厂长,于是便含糊地说:“我只是顺便来看看,然后回北京去。”
奇怪的是,高厂长听了他的话,竟显出若有所悟的样子,说:“噢,也好,这钱等我以后再给你嫂嫂送去。欢迎你来,欢迎你来。不瞒你说,我早就想借着你替我们的产品在北京打开销路。去年我和你嫂嫂商量,也想聘请你当我们的销售顾问,她说以后再说吧,这件事也就搁下了。这次你嫂嫂和你谈了?”
陈启章没有答话,心里说:这位厂长大人又误解了我的来意,事情真是富有戏剧性。他想他在北京只是单位里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没想到,在远离北京千里之外的山区县城,竟然有人如此看重他,在他一点也不知情的时候,已经想聘请他做“顾问”了!
高厂长见陈启章好像在想什么,就笑笑对他说:“报酬嘛,和你哥哥一样,每月一百五十元,每年只要推销超过三万元的货就行。如果销得多,每超额一万元,可得奖金五百元……去年你哥哥超额八万多元呢!要不是你哥哥助了我们一臂之力,我们厂去年又要亏损了。”
陈启章依然没有答话。他想,看来,无需再找那个写揭发信的“群言”了,哥哥受贿的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只是有一点仍然令他十分费解:哥哥向谁去推销那么多马灯呢?
“你还是有顾虑吧?”高厂长见陈启章仍没说话,对他说,“不要怕,我们会替你保密的。你哥哥原先也是不太想干,倒是你嫂嫂想得开,帮助我们做通了你哥哥的工作,现在这样干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这也算多劳多得,为四化做贡献嘛!”
这竟然是“为四化做贡献”!陈启章简直有点啼笑皆非了。但他沉住气又问了一句:“我哥哥把你们的产品推销给谁呢?”
“他们教育局管的六十多所中学呀!你哥哥统一为他们定的货。”
“怎么,你们的产品卖给中学?”
“是呀,目前的主要销路是中学和一些工厂。”
“他们要你们的马灯做什么?”
高厂长大摇其头说:“不是马灯,搞马灯赚不了钱,总是亏损。我们把生产马灯玻璃罩的车间扩充了一下,转产玻璃仪器了。现在厂里只生产少量马灯,主要搞玻璃仪器。我们打算不久就把马灯厂正式改为玻璃仪器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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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者:绝情谷 2009年03月 TOP 故事会
故事会 》》》 2007年第24期 有黑点的烧瓶 作者:峻 峰 字体:
一听玻璃仪器,陈启章的心猛然一动,似乎对哥哥自杀的原因已隐约明白了一点什么……
6。 良心负罪
陈启章并没把心里的激动表露出来,而是努力让声音显得比较平静:“你们都做些什么玻璃仪器?”
高厂长如数家珍地说:“大都是些化学实验仪器,试管、烧杯、烧瓶、锥形瓶、冷凝器、滴定管什么的,都有。不过现在工人们的技术水平还比较低,要不还能扩大些业务。生产玻璃仪器,利润比马灯大多了。你想,一个烧杯的用料和一个马灯差不多,可价格相差很多……要不,我带你去车间看看怎样?”
陈启章跟着高厂长来到车间。只见车间一角堆着一堆乳白色的石英砂和好多碎玻璃。几个工人正在把这些碎玻璃往化玻璃的炉子里投。
陈启章不知道正规厂家制作玻璃仪器使用怎样的原料,但他想决不至于用些废玻璃吧,于是,他随口问了一句:“光用这些废玻璃就行了?”
高厂长说:“不,也得加些新料。我们用料比较简单,只用一些石英砂、石灰石、碱面、硼砂、长石什么的就行了。”
陈启章问:“那些大厂子也这样?”
高厂长说:“他们?他们可复杂了,配方得有十来种东西,除了我刚才说的,还要什么白云石、重晶石、绿柱石、金红石……名堂多了,每种原料还得经过化验,咱们哪有那个条件。”
在车间的另一边,陈启章看到有一些工人们正在制作玻璃仪器。他们用吹管从火红的炉口里蘸上一小块熔融得通红的玻璃,然后放在磨具里吹制成器皿。只见一个工人在吹烧瓶时,一连吹了几个都有破洞。
高厂长忙向陈启章解释:“废玻璃有杂质,活儿不好做。”
这时,那个工人终于吹成了一个烧瓶。
高厂长指指那个烧瓶说:“再退一下火,就行了。走,到成品车间看一下。”
和刚才的车间紧连着的便是堆放、包装成品的地方。工人们正把一件件玻璃仪器用纸包起来,然后装进纸箱里。他们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件产品,把有毛病的、不合格的挑了出来。
陈启章拿起一个工人们用纸包起来的合格烧瓶,只见那瓶非但壁厚不均,而且上面还有两三个小黑点,比起他以前在学校上化学课使用的烧瓶简直有天渊之别。
高厂长也拿起一个烧瓶,一边看一边对陈启章说:“这是二十六中的订货,我让工人们挑细点。”
陈启章问:“是威海市二十六中?”
“对,也是有名的重点中学。听说在威海市,除了十五中就数这个中学最好了。唉,越是重点中学,头越难剃。去年十五中就嫌质量不好,非要退货。”说到这里,高厂长压低声音,几乎是附在陈启章的耳边说,“他们找到你哥哥,你哥哥给他们做工作,让他们重点中学带头扶植本省工业的发展,不要把钱都让外省的工厂赚去。但他们就是不买这个账。最后你哥哥不知给他们学校增拨了一些什么经费,我们又给他们学校的有关人员上了点贡,才算解决了问题。”
高厂长的话音很低,然而却像惊雷震撼着陈启章的鼓膜。他痴呆地望着手里的烧瓶,透过那呈球形的透明玻璃器皿,他仿佛看到了侄儿小明那缠满绷带的脸。哥哥为图私利,凭借自己的职权,几乎是强制性地推销这些劣等玻璃器皿,从而导致了他最疼爱的独生儿子双目失明,面容被毁。这个后果大概是哥哥之前绝对没有想到的……
陈启章不能再想下去了,他转身走出了这个成品车间。高厂长见他的面色很难看,边走边关心地问:“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启章随口说:“不,没什么。”
于是,高厂长又带陈启章回到他的宿舍,只见桌上已经摆上了丰盛的饭菜和两瓶酒。高厂长冲陈启章笑笑说:“请用点便饭。我们这里条件差,没有什么好吃的,请多包涵。”
此刻,陈启章也许是只顾想事了,竟不由自主地按高厂长的话坐在了酒宴桌边。坐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个玻璃烧瓶。这时,一个中年人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和一张卷起来的纸走进屋来,对高厂长说:“高厂长,按你的吩咐都准备好了。”说完,他把那张纸和信封递给高厂长,然后转身走了。
高厂长把信封抖了抖,露出一叠人民币。他又把那张纸打开,是一张印制得很考究的纸,通常用来写奖状的那种,上面已经用毛笔写上了字。
高厂长客气地说:“这是你的顾问聘请书和头一个月的报酬。我们厂现在关键是销路,北京可是个大市场,今后多拜托啦!这聘书已经写好了,只是名字还空着没有填。你看用个什么化名呢?”
高厂长顿了顿说:“要不,也用你孩子的名字吧?”
陈启章一听,脸顿时变了色,声调异常地从嘴里吐出“什么”二字,然后站起身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厂长对陈启章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赶紧追出去:“老陈,你要去哪儿?”
“回北京!”陈启章说着,脚步没有停,头也没有回。
高厂长吃惊地说:“什么?不吃饭就要走?”
陈启章没有答话,只顾向厂门口走去。
高厂长抢上两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对他说:“聘书和钱都不拿?”
陈启章挣脱了高厂长的手,依旧大步向门口走去。他这时的神态和行动使高厂长感到惊愕奇怪。他有些茫然地说:“也好,等我以后去北京时给你带去……”
陈启章几乎是小跑着到了西店县车站。这时他忽然发现,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有黑点的烧瓶……
此时,陈启章终于完全明白,嫂嫂和老刘都没有说对哥哥的死因。或者说,他们只是说对了哥哥死因的一半。哥哥既非单纯因为心疼受伤的儿子而自杀,也不是由于受贿的事被人揭发出来而畏罪自杀。他认为哥哥自杀的真正原因是:当他知道儿子双目变瞎、面容被毁是劣质烧瓶所致,而这劣质产品恰恰是他受贿后强行推销的,他觉悟到了自己对儿子的罪过,做父亲的良心使他再也无颜看见拆除绷带后儿子的脸……
然而,促成哥哥自杀的决心里,除了做父亲的良心外,是否也有作为一个干部的良心?作为一个人的良心?
令陈启章痛心的是:当初,当嫂嫂贪污了少量的卖药款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