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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你死我活-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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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窥基听得云里雾里,刚要开口,玄奘道:“不要打断武才人,她这就要说到今日来的真正用意了。”
    武约长长地看了玄奘一眼,真有“知我者大师也”的浩叹,道:“大师,刚刚我说,皇帝怕两个人,为什麽你先指我?”
    玄奘道:“世上传言,唐三代後,武女主代天下。为这句话,皇上没少杀人啊。罪孽,罪孽,阿弥陀佛。
    “不过,为何皇上一直没有留意就在他身边的武才人,这倒是贫僧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善哉善哉。”
    武约站起身来,油灯闪烁,看不清她的脸。
    只听她低声笑道:“嘿嘿……怎麽可能留意不到?这些年来,我在宫中……是如何度过的?
    “嘿嘿,皇帝,他心疼我,片刻也离不开我,即使……即使去征讨高丽,也要把我带在身边……我若不是自己从马上摔下,他怎肯轻易的让太子来监视我?我……”
    声音虽然轻,却充满怨毒、毁伤之情,短短的几句话,想来包含了数不清的冤屈、坚忍和残酷,在黑暗中听来又冰又冷。
    窥基心下仓皇,暗念佛号。
    却听玄奘道:“好。好。能成就第一般若智慧,非大忍辱、大恒念不可。武才人若非如此坚忍,将来又怎麽能代主天下?”
    武约头也不回地道:“大师!你怎麽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言?这……这不过是袁天罡与李淳风那两个废物,为了迎合朝中反对我的大臣,才故意编造出来的谣言罢了!”
    玄奘道:“武才人,常言道,一语成谶,往往是不可能的事情,从无聊的人口中随口说出,便应了佛法一切因缘起的道理。”
    武约苦笑两声,道:“一切因缘起……大师,我的因缘,怕是要随著皇帝去了。皇帝,他……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他要走之前,一定……一定……”
    连打了两个寒颤,说不下去了。
    玄奘合十道:“阿弥陀佛。”
    武约语气一转,变得又尖又硬,道:“我武约,倘若真是个弱女子,倒也罢了。既然如今已成这等局势,说不得,我也没有等死的心。
    “大师,今日我来见你,是为了你、我二人,你明白吗?”
    玄奘道:“你只管说罢。”
    武约道:“大师无论佛法、威望、智慧,海内不作第二人想。今日一见大师,只怕大师真实武功比之江湖上传说,更加高上十倍、二十倍。
    “说穿了,皇帝并不怕我们两人,怕的只是李家天下在他去後,还能否如今日之盛世。
    “对我,他是早已定下杀心,对大师,则是可有可无。
    “大师若被他抓住了辫子,能杀的,他一样会杀……他杀自家兄弟的时候,眼睛也没有眨一下,何况你我?
    “林芑云那小妮子,不知怎麽的机缘巧合,与我们三人均有莫大的关系。
    “你我二人的将来,只怕要和她扯上关系……大师,今日能否与小女子做上一个交易?”
    玄奘不置可否,道:“你讲。”
    武约道:“我给大师出个主意,让大师可以化解目前的局面,将来若真的……我必将发扬佛学,定为国教,让大师今日之力绝不白费。
    “大师承我的情,待我命危殆的时候,大师可要救我於水火。”这几句话说得慎而又重。
    窥基刚要道:“且慢!”玄奘便用力点点头,道:“好,承诺。”
    武约转到玄奘面前,双手合十,道,“大师是金刚狮子吼,一言万钧。
    “辩机已经公开宣扬,他要在少林寺展示阴阳铜鉴,大师以为,以皇帝的力量,要捉拿他真的很难麽?”
    “根本不难。”
    “不错。”武约回头看著窥基,不让他稍有机会插嘴,慢慢地道:“皇帝这是在放长线,看看还能不能钓起陈年的老乌龟来。
    “大师的破绽,也就在辩机身上。若辩机真的事发,皇帝大可藉此机会,对大师下手。
    “宫闱旧帐,江湖恩怨,我们插不上手,也不能插手。但是辩机这根线,早一日断了,对大师就愈保险一点……”
    窥基实在忍不住道:“师父!”
    玄奘手一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终於道:“怎麽样呢?”
    武约道:“这倒并不难。现在皇帝对辩机和高阳公主二人之事,只是猜想,还不能认定。
    “如果大师突然拿出了铁证,送到刑部,大师说……会怎麽样呢?
    “另外,大师何不亲自带了林芑云,送到皇帝驾前,当面解释?林芑云乃皇帝深爱之人,由你亲自交上,功劳可非小啊……”
    这话,挑明了她要将辩机与高阳公主私通的证据送与玄奘,让玄奘借皇帝之手,杀死辩机,既可打消皇帝对他下手的藉口,又能邀通天之功。
    玄奘一开始木然不动,慢慢地,脸上却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窥基打了个透心凉的寒颤,口宣佛号,满脸不忍。
    武约见玄奘面露笑意,知道此行之意已达成,嘴角不禁暗笑,因此行礼道:“大师,冒昧打扰,说了些疯言疯语,还望大师恕罪。大师既已了然,小女子这便告辞了,东西稍後自当奉上。
    “大师他日若有閒暇,还望在长安宫中一见,再叙前缘。”顿了一顿,击了一下掌,道:“对了,差点忘了。
    “大师切莫对林芑云那妮子说到我今日来之事,总之是一切都勿提起,只求大师将这首诗交给她,却也休提我的名字。”
    说著,将手中的纸条放到玄奘身前,深深一躬,转身便走。
    玄奘道:“武才人,贫僧也有一言相告。天予弗取,反受其咎。他日主代天下时,莫忘了佛法精深,乃是化解你今生因缘的良药。”
    武约停下脚步,却不回头,半晌方道:“多谢大师恩允。”
    窥基待武约去得远了,才长跪到玄奘身前,结结巴巴地道:“师、师父,她、她……”
    玄奘极缓极缓地抚摩著他的头顶,良久才道:“痴儿痴儿,这女孩儿神明通达,龙驭天道,造化不可限量,老天都垂青她,你怕什麽?”
    窥基道:“可……可是,阴阳铜鉴之事怎麽办?师父何不乘此收回……”
    说到後来,声音几不可辨。
    玄奘放开他,站起身来,低著头走到大殿最深处。
    过了很久,他嘿嘿笑道:“收回来,为什麽?哈哈,嘿嘿……天下之大,我想像不到,还有什麽比蛊惑人心更精采的事了……
    “对了,阿柯一定也知道是我放出的阴阳铜鉴了吧?
    “哈哈,嘿嘿……我可迫不及待,想要看你怎麽来杀我了!嘿嘿,嘿嘿!”
    
    第三章 庙堂高处恩难断
    
    陆福一道:“请林姑娘在此稍候,小人进去禀告。”
    林芑云忙施礼道:“有劳公公了。”
    陆福一恭恭敬敬地道:“不敢。”
    那是真的不敢。
    陆福一身为皇帝身边第一亲信太监,对王公大臣们,或许还有敷衍之意,怠慢之心,毕竟皇帝老子一个不高兴,杀谁贬谁也不过就一句话的事,位置越高,君权相权争夺起来,杀头的机会也越高。
    但是眼前这个人,可大不同。
    首先,她并非权贵,却能登堂入室,而且听说从长安到骊山,是皇上亲自安排的起居。单论这一条,已经要吓煞人。
    更何况昨天晚上,“天下第二”、现代理後宫的武才人,也暗传命令,有谁对林芑云不敬者,定当严惩。
    皇上老了,心也软了,杀起人来已经不像当年了。但是武才人可正当杀罚明断的年纪。
    长安死气沉沉的皇城里,偷偷流传的“宁惹阎王,不招武王”的说法,可不是玩笑一句。
    所以知道内幕隐情的人,俱都打著十二分的小心,伺候著林芑云。
    陆福一进去後,早有宫人端来椅子、茶点侍候。
    林芑云不知道这是亲王才可享用的待遇,也就老实不客气大咧咧地坐了,一边喝茶,一边看著院子里开得正豔的两株菊花。
    虽说此刻长安城里已是千万朵菊花怒放,千家万户挑灯吃酒,赏花行令,但林芑云却不怎麽喜欢菊花,只觉得此花过於霸道。
    若是开在豔春烈夏也还罢了,偏偏开在秋季。
    站在一树盛开的菊花前,那浓妆豔抹的花色,耀人眼目,彷佛一笔抹杀了萧索的秋意。
    林芑云看了一阵,觉得眼都要晃花了,便歪著头,看头顶那棵已开始落叶的参天柏树,一面想著等一下该怎样跟皇帝老子交代。
    阿柯和他的叔叔伯伯们把自己劫走的事,那可一点都不能提。
    虽然林芑云到现在,也不知道覆云楼究竟是怎样一个组织,阿柯又怎麽会是少东家,不过胆敢在十八铁卫手里拿人,已经算是死罪了。
    只要皇帝一个不高兴,灭掉覆云楼,并不是什麽困难的事。
    那就……把这个罪,推到大闹凤舞楼的那群家伙身上罢。
    林芑云挪挪屁股,歪著嘴盘算:一来,谁也不知道真正的主使,二来,那些人曾在凤舞楼被自己逼走,要动手可大有动机,三来麽,自己这个被劫持者都说了,还有谁会不相信?
    为了保护阿柯而栽赃嫁祸,林芑云从来都是毫不客气的。
    倒是有个赵无极接触过覆云楼诸人,但想来再给他一百个胆也不敢乱说。
    先是“破坏了”皇帝老子的大计,接著又在自己眼前被人抢走,基本上算起来也是死罪一条。
    宫闱朝廷之事,谁还真的傻到尽忠尽责的地步?所以有朝一日真的查起来,只怕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做伪证的人。
    她咕噜咕噜喝了茶,挑衅地左右看了看——旁边的宫人见她神气活现,都暗自警惕,退开两步——又接著想。
    关於玄奘法师,也是个问题。
    第一,玄奘把她从阿柯手里劫来,可是自己能指责他什麽呢?硬逼自己出家吗?这好像也不是什麽罪过。
    玄奘贵为国师,就是指明要王子出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况现在还主动把自己送到长安。
    第二,玄奘虽然是目前天下第一高僧,但行事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他那样急切的把自己抢来,却又如此轻易的放自己走,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实在无法不让人怀疑,他背後一定隐藏了什麽秘密。
    可惜,也没找到任何把柄。
    要不要给皇帝老子提醒一下?
    林芑云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伺机而定。
    第三,他送的那首诗又是什麽意思?什麽“以後碰到有缘人,自见分晓”。
    这是不是另一个大阴谋?
    最後,说来说去,做皇帝幕僚的那个承诺,才是最大的问题。
    那时候要救阿柯,情急之下也未曾细想就答应了,现在仔细回想,越想越心惊。
    皇帝的幕僚是什麽意思?
    难道本朝女子也可为官吗?
    如果不能为,那要自己做什麽?
    难不成是皇帝想要招自己为妃子……这可是最要命的呀……
    林芑云正想得一头的汗,忽听殿里有人长声道:“传——林芑云觐见!”
    她一惊,忙收回心思,抹了抹额头,站起来整顿衣服。
    大殿里出来一名接引太监,林芑云再大的胆子,再多的心眼,此时也统统收起,老老实实跟在太监身後,走进殿内。
    这是骊山行宫西面的一个偏殿,走入殿内,却见到处挂著素白的帷幕,层层叠叠,曲折婉转,将殿分割成了无数小块。
    人走在其间,彷佛走入迷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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