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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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伟大了,这是谁画的?”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道。“高更。”不知何时,她已经悄然站在他身后,默默地欣赏着他,仿佛他和画已经融为了一体。刚刚化了淡妆的她与刚才那个素面朝天的女人判若两人,施过粉黛的面颊像两朵淡粉色花蕾,纤细的柳叶弯眉下一双秀眸闪烁着水灵灵的光泽,此时,她的唇边正绽放着玫瑰花似的微笑,她穿了件缀花的裙衫,蓝色七分裤,一双桃花水母般晶莹剔透的赤足靸着一双简捷精巧的拖鞋,他一边睁大跟睛,流露出讶异的神情,惊叹于女人的善变,一边用激动的口吻问她:“这幅画叫什么名字?”“《我们从何处来?我们是谁?我们向何处去?》,”她莲步轻移地走到他的身边,吐气如兰地说,“高更的一生充满了传奇,他年轻时当过水手,周游过世界许多地方。后来做了证券经纪人,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并在这时期开始绘画创作。随着艺术理解的日益加深,他的内心产生了对某种无法描述的事物的热烈追求。同时他对文明世界的欺骗和狡诈日益厌倦,舍弃高收入职业与世俗幸福生活,两度到太平洋南部的塔希提岛进行艺术创作和定居。在那阳光灼热、自然芬芳的岛上,高更自由自在地描绘当地毛利族原住居民神话与牧歌式的自然生括,强烈表现自我的个性,创作出他最优异的油画。终因孤独病因,加上爱女突然死亡,精神彻底崩溃,跑到深山服毒自杀,企图死后以自己的尸体饲兽,以求彻底解脱,然而命运拯救了他,他被人救活后,突然萌生了强烈的创作欲望,这才有了这幅艺术杰作。想不到你对我临摹的这幅作品这么感兴趣,这再一次证明我们的心灵是相通的。”尽管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他透过她平和的语气隐隐感到她深不可测的痛苦在啃噬她的内心,特别是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却有着魅力无比的吸引力,在她淡然的盯视下,他竟有无处遁形的感觉,他就像一个天直无邪的小男孩,偶然窥见了女人的私处,惊得汗流浃背,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故作镇静地说:“真是艺术杰作,我还是第一次在斑驳绚丽、如梦如幻的画面中看到了哲学,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幅画暗喻着画家哲理性的对生命的追问。”大画室内有一个精致的酒柜,里面摆满了各种洋酒,显然她不仅是画家,而且是个嗜酒的女人,她款款走到酒柜前,在两个高脚杯中倒入拉菲,然后又回到他身边,一边递给他酒,一边微笑着说:“不瞒你说,当年我在美国波士顿美术馆看到这幅画时,激动得泪流满面,回国后,我不顾一切地去了西藏阿里,几乎放弃了一切,以至于丈夫和我离了婚,我却一呆就是五年,直到我听到儿子得了骨癌的噩耗后,才赶回东州,可是我回来不久,儿子就离开了人世,可以说高更经历的痛苦我都经历了,让我心不甘的是我并投有画出《我们从何处来?我们是谁?我们向何处去?》这样撼人心魄的杰作。”她左手抱于胸前,右手轻轻晃动着高脚杯,好像她的全部秘密都隐藏在那一杯嫣红的液体里。“但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好像已经找到感觉了。”他脸上挂着古怪的微笑,仿佛他是个预言家,其实他纠结于胸的那个心结一直没有释怀,他虽然不了解高更的画,但却知道高更不光绘画,也写书,那本和他的画作一样有名气的名著《诺亚·诺亚》,就记述了大溪地之旅神奇的体验。许多大画家同时也是作家,那么女画家何许人会不会是《白道》的作者呢?他佯装预言家的目的就是想弄清楚为什么她一见到他就认定他是她苦苦寻找的模特。她果然袒露了心扉:“郑先生,看来我们的确心有灵犀,我是读了长篇小说《白道》后突然顿悟的,那天当我读到商政与郭鹤年关于登山的对话时,我苦苦追寻的心灵图景终于在我心中诞生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激动得就像童话世界中的孩子,那种痛并快乐的幸福感迷醉得我痛哭流涕,我恨不得立即将它画出来,然而当我站在画布前才意识到我需要一个像商政一样的模特,然而看了几十个模特都不中意,我这才在我的博客里发了一个招模广告。郑先生,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和《白道》里描绘的商政那么像,我几乎误认为你就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商政。”“正如你和《白道》的作者同名同姓是一种巧合一样,我和商政像一个人也是一种巧合,”他微笑着呷了一口酒说,“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白道》的作者认为凡是有灵魂的人都是艺术家呢?”“什么是灵魂?”她强调道,温婉的声音中宛如美妙和弦中加入了重音,“就是让人魂牵梦绕的心灵图景,人正是因为有了追求心灵图景的梦想,才拥有了不同干躯体的灵魂。什么是艺术?就是捕捉心灵图景的美学。因此有心灵图景的人不管他表达出来还是未表达出来都是艺术家。这就是我的顿悟。”他呆呆地凝视着她紫罗兰色的明眸,耳畔宛若音乐般回响着两个字“天使、天使、天使……”,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刚好射在她的脸上,她看上去宛如绽放的百合花,他脸上挂着肃然起敬的笑容问:“能说一说你的心灵图景吗?”口气就像个青春期懵懂的小伙子似的小心翼翼。她用深不可测的目光凝视着他,仿佛她是他灵魂的主人,脸上挂着高傲的笑容说:“一个像商政那样痛苦的男人一丝不挂地攀登在雪山之上,犹如拉纤的纤夫,那雪山像女人的乳房一样诱人,那是夏娃的乳房,乳头是一轮血红的太阳,画中的男人不是在登山,而是灵魂在解脱和升华中涅槃。这幅画的名字就叫《灵魂的对话》。你觉得怎么样?”他原木没想给她做模特,只想弄清楚这位叫何许人的女画家是不是《白道》的作者。但她所描绘的美令人窒息,他还真动心了,只是没想到要裸体,便有几分怯懦,犹豫地问:“这么说要脱衣服?”她咯咯地笑起来,收住嘴角绽放的微笑后,语气肯定地说:“要一丝不挂。”他觉得自己犹如她手里一本被翻阅的书,想答应又有几分迟疑,便支吾道:“这我还真没想到。”她紧闭着双唇,双眸闪耀着难以捉摸的欢欣看着他,看得他汗毛直立,然后她用鼓劲的口吻说:“艺术是种信仰,是超肉体、超道德的,一个拥有灵魂的人,只当肉体是一个躯壳。”他咬着嘴唇思忖了一会儿,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带着几分腼腆说:“好吧,为了艺术,也为了信仰!”说完脱得一丝不挂。
14。我想起了一件往事
小李子的医院很快就开业了,起名叫北斗医院。开业那天,我第一次见识了他的能量。在开业典礼上,我望着“北斗医院”几个大字,猛然想起了一件往事。两年前的初春,秀美的白山像个刚刚睡醒的少女,经过和风细雨的梳洗,容颜更加娇丽,神采更加妩媚了。粉红的桃花开遍枝头,远远望去,像一片朝霞。山坡上,在绿茸茸的小草衬托下,各种鲜花争奇斗艳,姹紫嫣红。正是踏青的好时节,王林、孙兰兰和小李子约我去白山游香松寺。我们开着一辆沙漠风暴沿着盘山公路疾驶,一条小溪始终沿着盘山公路迎面而来,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历历可数,小溪就像一条缀满闪光宝石的飘带,深深扎在富饶而美丽的黑土地上。车行至白山脚下,踏青的人比山上的树还多,为了避开人流,我们沿着后山山间小路蜿蜒而上。大约走了四十分钟,眼前闪出一处宝刹,山门上有一副对联,上联是“莺边日暖如人语”,下联是“草际风来作药香”。山门上挂着一块黑漆金字牌匾,写着“香松寺”三个大字。我们进了山门,寺内到处弥漫着丁香花的香气,抬头远望漫山丁香,花团锦簇,我们来到后殿,发现庭中有一棵苍劲雄伟、巍峨挺拔的古松,大有龙飞九霄之势。整个古刹因这棵古松而充满了曼气。它石盖碧耀,枝干繁茂,团簇着永不凋落的针叶。我们四个人仰叹之余,好奇地拉起了手臂,竟然不能合抱。正在我们哺哺慨叹之际,一位老僧人缓步走了过来。这老僧人落腮白须,慈眉善目,黑布褂,佛黄的长袜,米色的僧鞋。他先是和颜悦色地看了我们一会儿,然后又走过来双手合十地说:“阿弥陀佛,四位施主可识得这棵古松?”我们纷纷摇头,无人识得。老僧人手捻白须,颇为自傲地说:“这棵古松名曰盘龙,可是本寺的宝树,香松寺就由此树而得名啊。当年唐太宗李世民东征时,曾在这棵古树下纳凉议事。”这时小李子满脸堆笑地搭讪道:“怪不得风一吹,古松发出一种龙吟,原来还真是树中之王啊。”老和尚笑眯眯地说:“这位施主,你也不简单啊。”小李子一脸纳罕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