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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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不仅觉得陌生,而且有一种天使要离去的恐惧,我毋庸置疑地辩解道:“难道你忘了,你认为,做自己是唯一值得努力的事业,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完成这个事业,我认为,我生来就是为这样一个事业效力的。”贝妮咬着浅粉色的下唇,凝视了我一会儿,尖锐地说:“可是你并没有做自己,而是在做马杰!”幸亏我是坐着,如果我与贝妮并肩走着,她说出这句话,我会一个趔趄摔倒。在我心里,贝妮是永远温暖的水,尤论如何我也不会想到,她也会变成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下来,冷得我浑身战栗。饭店大厅内,有一个小喷泉,水珠喷出一米多高,贝妮没容我申辩,她的目光追随着水柱的曲线说:“当所有的人都认为那是水柱时,你认为那是白色的火,这样的你才配做自己,什么是做自己,就是唯一性。如果你再被马杰牵着鼻子走,北斗集团就会变成大禹生态园。”听了贝妮的话,我感觉仿佛有人在我身后悲怆地喊道:“是谁?站住!”我迷茫地说:“近来夜里,一直有一个噩梦萦绕着我,总有一个声音召唤我,引诱我到悬崖边,我踉踉跄跄,几近跌入深渊,我探头下望,发现另一个我不在我的头顶,原来他就躲在深渊里。”我渴望贝妮用天使的温柔托住我的惆怅,在我心里,贝妮是个有幻觉能力的通灵人,她脸上泛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说:“有人说人生如书,他们希望书中既有黄盒屋,又有颜如玉,其实这黄金屋不过是一个大剧场,颜如玉只是舞台上的灰姑娘。对寻找自我的人来说,脚步才是一切。我坚信,真我的召唤犹如黎明的曙光,绝不会来自深渊。”说完她笑了,笑得非常神秘。听了她的话,我再也无法与我自己和平相处,我凝视着她美妙的眼神沮丧地说:“东州比世界上任何城市都要死气沉沉,让人无法产生幻想,在这样的城市里,要想做自己除非黑水河变成白水河!”贝妮咯咯笑着,怎么说呢,就像是知道原因似的,虽然我根本无法相信这一点,但她却充满希望地说:“你心中的星星呢?为什么不盯着它?你如果真在心中植下一颗星星,就像在大地播下一粒种子,总有一天你的心灵世界到处是星星。”我紧盯着贝妮的眼睛,仿佛她美丽的眼睛就是我心里的星星,只有凝视着她的眼睛,才会防止我在黑夜里掉下万丈深渊。我痛楚地说:“妮儿,我害怕停下来,我不敢停下来,因为我知道一旦停下来就永远无法启动。”我这么说时,仿佛世界上只有我自己的大脑才会不停地思考似的,其他人都是不想思考或者不会思考抑或不愿思考的凡夫俗子。我只是无法想象那些凡夫俗子能和我一样在孤独中冥思苦想。贝妮乌黑的睫毛迅速眨动着,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她抬了抬一边的柳叶弯眉,眼窝里闪动着媚人的明眸说:“或许你将思考先停下来,才会认清你是准?”我揉了揉眼睛诧异地说:“自我或是一个永远的谜,妮儿,有时候我甚至渴望变成一个玻璃人,五脏六腑都是玻璃的,连代谢的污秽也是玻璃的,我吃玻璃、喝玻璃,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看清我是谁!”说完,我用肿胀的眼睛将视线固定在贝妮美丽的脸颊上,期待着我心中的天使指点迷津。贝妮温暖的目光像眼药水一样滴入我干涩的眼内,她叹了口气说:“亲爱的,忘掉马杰吧,我不希望你们殊途同归。”她的口吻好像我会与马杰同归于尽似的,恍惚间,我脑海中突然依稀浮现出马杰撇着嘴,用嘲讽的眼神看着我吃惊大笑的样子。我知道我的思绪像往常一样又脱离了我的控制,在阴暗的兴奋刺激中,我似乎听到了马杰和刘易像小丑似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话语猥琐而露骨。我茫然恍惚地垂下眼睑说:“妮儿,我太累了,我想让白明海陪我去趟厦门散散心,顺便到郭鹤年那里取取经。”说完我陷入情绪低落的沮丧里,这种感觉只有找不到自我的人才会体会到。贝妮的脸颊透着玫瑰色的光泽,她亲呢地一笑说:“你不是一直想走一趟万里长城吗?要不要我陪你,或许走一趟万里长城,就找到了心中的灵山。”我惭愧地笑了笑,怯懦地说:“走长城是我心中的一个梦,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贝妮露出和我心有灵犀不点而通的神情,她一定深知,走长城是我心灵濒临绝境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这个念头。贝妮将温热而丝滑的纤纤玉手放在我的手背上,眉梢和嘴角都闪亮了一下,温情地说:“别忘了,那是我们共同的梦。”贝妮的话让我的热血在我耳中鼓噪,我不知道我们所神往的共同的梦里面究竟有什么,但那个梦萦绕在我的心头很久了,它好像一直在等着我,让我既憧憬又恐惧。我察觉到,贝妮芬芳的体香中混杂着一丝浓郁的冷面的香味,我看着跟前一口未动的冷面,满满一大碗面条上放着牛肉片、鸡蛋丝、泡菜、苹果片等,十分诱人,香油、辣椒沫、胡椒面、芝麻、酱油、醋等作料拌在一起的香味勾起了我的食欲,我看了一眼贝妮生动的唇瓣,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口,顿时满嘴甜中带酸,香里渗辣,清爽鲜美,好不痛快。贝妮开心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传说中的勇士,我沐浴在天使般的目光中,仿佛一个整装待发的勇士被赋予了光荣的使命。
也许是黑夜更接近灵魂吧,我总是习惯于静坐在黑暗里,那种迷幻的感觉诱惑我陷入沉思,还有什么比沉思更能洗礼心灵的。这是一段失血的岁月和干瘪的日子,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让心如一片漂泊在水上的枯叶,不能归根。梦中的沙漠使醒越来越苍凉,我迈着艰难的脚步漫无目的地跋涉。太阳暴晒了一切生命,河流如蛇蜿蜒而去,留下的只是干涸的痕迹。生命在梦中酣睡,没有任何醒的迹象,世界好像死掉,梦将生命引入悲哀,眼泪成了河流的水源,我若游子般痛饮后,决定沿河流而行。云的沧桑掩盖了太阳的灼热,草的萌生将梦惊醒,大地一片沼泽,灵魂仍然像云一样飘荡,肉体还在灼热中煎熬。我不愿意在幻觉中醒来,天空湛蓝湛蓝的,贝妮穿着雪白的裙了在风中飘舞,身边仙女如云,一阵轻风吹过,银杏树叶子随风低唱,顺风飘来仙女们的体香,让我如痴如醉,突然,仙女们随贝妮咯咯笑着像彩云一样向远方飘去,我高声喊道:“等等我,等等我!”这时,有人推了推我,黑暗中,我看见了白明海帅气的脸。“大哥,做梦了吧,这些日子你太累了,应该好好歇一歇了!”说着他随手开了灯,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想不到我竟在沉思中睡着了。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浸入骨髓的疲乏让沉思成了一种令人着迷的奢侈,我打着哈欠说:“明海,订两张机票,陪我去厦门散散心,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特别想见到郭鹤年,这家伙从北京调回厦门任总经理后,爱上了登山,现在他既是企业家,又是登山家,越来越让我羡慕了。”白明海嘿嘿笑着问:“是不是特别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登山?”我紧绷着一张忧虑的脸点了一支烟,喷出一个蓝色的烟圈,苦笑道:“明海,你再研究研究我就可以当我的替身了。”此时墙上的镜子刚好照出白明海的背影,我从未认真观察过我自己己的背影,或许另一个我就躲在我的背后,就像有人与你开玩笑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左侧,却轻拍你的右肩,当你转了个身,发现没人,他却在一旁捂嘴窃笑。简直就是幽灵。当然,我也在镜子里,不过只映入镜子半张脸、半个身子,只能算作半个人。我又凝视了一眼白明海在镜子里的背影,心想,模特是不需要面孔的,既然白明海以我为偶像,我拥有半张脸就已经很奢侈了。白明海并未注意我的神情,他用敬重的口吻说:“干吗要做你的替身,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你!”我的眼神沮丧地逡巡在镜子里的半个我和白明海的背影之间,仿佛听到了那个轻拍我肩膀之人的窃笑声,心中油然而生形影相吊的悲凉。
说句心里话,我刚刚认识郭鹤年的时候,从来没注意到他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然而分别几年后,想不到他已经判若两人。一见面他就让我感觉到了他的英挺之美,但他的气质并不像搞运动的人,而更像一位艺术家,那种富有独特性格的艺术家。他把我和白明海安置在鼓浪屿别墅酒店,傍晚,他请我俩吃饭时一开口就把我给镇住了。我问他为什么登山?他幽默地说为了找到另一个我。这恰恰是我苦苦探索的问题,我的心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颇感兴趣地开玩 笑说:“你的另一个我大概是个艺术家。”他抚摸了一下宽阔的额头语出惊人地说:“拥有自我的人个个都是艺术家。”白明海一脸雾水地问:“为什么?”郭鹤年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我有一种茅塞顿开的痛楚,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如此椎心刺骨。他目光炯炯地望了一眼窗外,仿佛他望的不是霓虹灯闪烁的都市夜幕,而是高耸入云的雪峰,然后他毋庸置疑地说:“因为真正的艺术家都是有灵魂的人,只有自己有灵魂,才有可能赋予作品灵魂。要想拥有灵魂,就必须拥有自我,每个人的自我才是世间最伟大的艺术品。”这大概是我今生今世听到的最惊世骇俗的艺术理论,但并没有被折服,只是在心里被震撼了。我回敬了一杯啤酒,用请教的口吻问:“体怎么理解‘山在那里’这句名言?”郭鹤年的目光好像来自眼睛之后的某处,他摇晃着手中的啤酒杯,倾斜的啤酒映出琥珀色的光芒,然后若有所思地呷了一口,将啤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用敬畏的口吻讲述了自己登珠峰的经历:“在离开大本营登上第二个台阶时,我由于缺氧,肺都要爆炸了,原来我的氧气瓶空了。大本营命令我撤!我不甘心,便在沿途寻找被遗弃的氧气瓶,我不相信这些氧气瓶全是空的。在离顶峰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我果然捡到了一个还剩半瓶存量的氧气瓶。我就靠这半瓶捡来的氧气,开始攀爬‘天梯’。”白明海一副听入迷的神情,打断郭鹤年的讲述插嘴问:“天梯?怎么还会有天梯?”好像郭鹤年在讲《天方夜谭》里的故事,我递给每人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透过缭绕的烟雾,我发现眼前的郭鹤年像一个幻觉,却又实实在在坐在我面前,他的目光很具有穿透力,他接着讲述道:“珠峰有东北、东南、西北三大陡壁,诡异而又瑰丽的冰塔林是那里最独特的自然景观。沿着山脊攀登可以避免雪崩之类的意外,但北坡八千六百五十米的第二台阶处是一段绝壁。在这段绝壁,中国人搭建了一个铝梯,这就是‘天梯’。但是在爬‘天梯’前,必须离开梯子做一个横切的攀岩动作,脚下是阴森森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万丈探渊。”听到这儿,我的手心湿乎乎的,情不自禁地为郭鹤年捏着把汗,白明海更是一副提心吊胆的神情,郭鹤年深吸一口烟,接着说:“我戴上氧气面罩后,脑子里一片空白。你们可能以为我心里这时正倒海翻江,告诉你们,我真实的感受就是脑子里一片牵白,只记得离开铝梯使用上升器做横切动作时,脚下的冰川扎在冰岩里‘喀嚓喀嚓’的恐怖响声,我成功了,说实话,登顶后,我并没有杜甫登泰山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感慨,我只感觉站在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