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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假如我轻若尘埃-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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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话,”王俊冷笑,“还是你自己跟他去说吧。我很早就这样劝过他别插手,尽管现在证明他是对的,要是没你这一出,我们现在不知道会怎么样。可他做事的方式……,就跟有今天没明天似的,至于吗?到目前为止,他还算走运,但没人能一直走运下去。你没事儿的时候也劝劝他,别跟一边儿煽风点火,你说的话,他大概还能听两句。”

王俊的话说得半真半假,像是在揶揄她。但林薇还是有些意外,他居然会对她说这些,好像她反倒是陈效的心腹,可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跟陈效联系,更不知道他去香港是要干嘛。王俊也没细说,只说是跟华善堂上海公司有关的,最后的详情竟是从不相干的人那里听来的。

那时,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已经到了圣诞节。这种节,林薇本来是不过的,但暑假出去实习了两个月,也算是混进一个外企的圈子,到了这种时候便有人来约她聚会。

打电话给她的是她的师傅罗杰,说:“周末部门有活动,安想你了,让叫上你一起去。”

林薇不在状态,但还是去了。那一个月,她过得离群索居,必须要沾沾人气。聚会办在新天地一间酒吧,她到的不早不晚,只想占一个角落的位子一个人喝酒,结果却是不巧,刚到门口就看到两张熟面孔,不是别人,正是毛老师和安。

那个学期,毛老师已经不给他们上课了,似乎是出国做了几个月的访问学者,有段时间没见,又是在这样的场合,看起来倒有些陌生了。

“安,毛老师。”林薇先跟他们打招呼。

“林薇,”毛老师也叫了她一声,好像才看见她。

“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安在旁边插嘴,“这里不是学校,叫名字就行了。”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林薇实话实说。

“他?”安笑起来,直接回答,“他叫毛云晨,我从前留校做老师的时候也给他上过课,你看他几时叫过我老师?”

毛老师似乎哑然失笑,站在一边挠头,林薇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忽然就悟出其中奥妙,为什么这帮人这么想的到她,专门请她一个实习生出来参加部门聚会。她不想驳了安的面子,打算坐下来喝一杯酒就走。

毛老师就坐在她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讲话,她却无心聊天,听到隔着几个位子的一个人在说华善堂,就竖起耳朵来听。

“合资变独资这种事情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说,“华善堂跟申光医药合资十几年了,外方要买,中方不一定肯卖啊。”

“可现在时机不一样,”另一个人回答,“华善堂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申光说不定会想,趁有人要,赶紧把股份卖了,毕竟现金为王。”

……

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

林薇又想起陈效的话,突然明白他此行香港的目的,他是去说服董事会拨款把中方股份买下来,而且风声已经放出去,业内都已经知道了。

她跟着他差不多一年,其中的事情也了解一些,他与何齐争遗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中方代表姚成建的支持才赢了官司,而时至今日,姚成建被捕失势,他便要请中方出局,真是一出连着一出啊。

她在心中慨叹,不知该褒还是贬。以外婆多年的家教,这种事情断断不是君子所为,她应该蹙眉,摇头,然后果断离他远一点。但她毕竟还是林燕青的女儿,身体里那总有一部分在赞叹——陈效这个人,想得出,也做得到。

“林薇,”毛老师又在旁边叫她,问她,“你说是不是?”

“啊?”她没在听,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第八章 (1)

如同走的时候一样,陈效回来的也很突然。

他到上海的那一天,林薇还在X大上课,下了课,教室门外有人叫她,说:“林薇,林薇,你叔叔在楼下等你。”

她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是他,一路跑下去。陈效就站在教学楼外面,初春,天气还很冷,他只穿衬衫和薄毛衣,嘴里呵出白汽,似乎心情很好。林薇远远看到她,突然觉得自己等他都等老了,他却一点都没有变,像道林格雷的画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他们上课没有固定的教室,每节课都在换地方。

“要找总能找到的。”他回答。

他开车带她出去吃午饭,学校里很冷,到了饭店,空调打得很暖,就像一下子换了一个季节,林薇觉得浑身都舒展开来,很普通的一顿饭,几乎吃出幸福的感觉,陈效却不大动筷子,只看着她狼吞虎咽。

“怎么跟三天没吃饭似的?”他笑她。

林薇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在挨饿,很久没有过了。

吃到一半,她停下来问:“那些人答应了?”

纯属明知故问,华善堂回购中资股份的消息新闻里都已经放过了,市面上很多争论,有人说是高招,也有人说是一步臭棋,但她,只是想听他亲口说一遍。

陈效点头。

“可你说他们恨你入骨,使了什么花招,快说来听听,我也好学一学。”她在桌子下面踢他的脚。

“三年计划、五年计划拿出来,我会替他们挣更多的钱。”他回答。

“就这样?”空头支票?她不信,他一定还有什么杀手锏。

“还有就是,我自己也压了重注。”他还是笑,掐灭烟蒂。

“多少?”林薇问。

“全部。”他答,靠在椅背上仿佛怡然自得。

林薇怔住,很久才问:“也就是说,要是失败,就一无所有?”

“可以这么说。”他举重若轻。

他总是这样,有今天没明天似的,她又想起王俊说的话,“你不觉得自己太极端了?”她又问。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我不承认有中间状态。”他回答。

她看着他摇头,二十年的人生,她接受的所有教育都告诉她,这人是个赌徒,可心里却全然是另一种状态,难以形容的,就好像是一种浑身一激灵的兴奋,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以与之比拟。

陈效也在看她,她避开他的目光,生怕他会当场揭穿,说:得了吧,林薇,你也是这样的人。

但现实里,他只是问:“你明年是不是就毕业了?打算做什么?”

“我在一家美资公司实习过,要是有机会留下来,就在那里做几年。”她这样回答,很实在的计划,听起来几乎不像她自己在讲话。

他点点头,又点了一支烟,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他们还是回和平花园,他拿了一只旅行袋出来收拾衣服。

她一抬眼就看见了,却憋了很久才问:“又要走?”

“今天约了一个手术,下午就得去医院。”他随口答,就好像在说要跟朋友去喝茶。

“什么手术?你哪里不舒服?”她几乎噎住。

“小手术,就跟割阑尾差不多。”他回答,说了等于没说。

她努力平静,不想大惊小怪,只说:“那我陪你去吧。”

他拉上旅行袋的拉链,问她:“你下午没课?”

“没有。”她撒谎。

他一定看得出她在胡说,却没有揭穿她,笑了笑说:“那就去吧。”

到了医院,林薇还是没闹明白陈效要做的是什么手术,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住院手续都已经办了,住院部大厅有护士接他,就连护工也请好了。等进了病房,护士给他量身高、体重、血压、体温,替他戴上手环,主刀医生也来了,术前的谈话、签字都是他一个人。林薇只有在门外等着的份,不禁觉得自己并没有必要来这一趟。

傍晚,陈效进了手术室。他的一干资料交到林薇手上,直到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他要做的是室上速射频消融术。她看不懂术语,只能去病房护士站找了个值班的小医生细问。那医生大约是新人,很热心的向她解释。果然,跟陈效说的一样,室上速射频消融术是很小的手术,只要局部麻醉,一般两个小时就做完了。从事导管消融的医生几乎人人能做,相当于普外科的阑尾手术。

答疑完毕,小医生问她:“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公司的职员。”林薇回答。

“咦?他说你是亲属啊。”旁边一个护士凑过来插嘴。

林薇愣了愣,面不改色的解释:“哦,我们是表亲,我在他公司工作。”

小医生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她只能岔开话题,问:“这个病要不要紧?”

“不算什么大病,就是发作起来挺难受的,心跳到一百八、九十,”小医生回答,“做过这个手术,一般都能根治,以后只要保养得当,就没有妨碍。”

“手术后有什么要注意的?”林薇又问。

“嗯……不要太累,戒烟,限酒。”很普通的建议。

既然医生都这么说,林薇就放下心来等,只是有些奇怪,那段日子,陈效大多数时间在香港,那里的医疗条件怎么说也比上海好,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回来这里做手术,大约人都是这样的,随便什么事情,还是在熟悉地方做最安心,哪怕是陈效这样的。

两个小时过去,陈效没有被送回病房,林薇又去手术室看,“手术中”的灯还亮着。她想问里面的情况,却怎么都找不到医生,只能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她等了很久很久,不曾吃饭,厕所也不敢去上,生怕他出来的时候,外面没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几乎要哭出来,只是硬撑在那里,他们非亲非故,她搞不懂自己怎么回事,只能这样解释——他做手术没人陪着,好像是太可怜了,四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像英雄一样走出来,说手术比较复杂,但他英明神武不畏艰难,终于成功地将病灶彻底消除了。

照理应该附和两句的,林薇却没给人家面子,直接问:“病人呢?什么时候能送回病房?”

医生倒没觉得扫兴,还是跟英雄似的回答:“病人对麻醉反应比较大,大概要在苏醒室观察一会儿,马上就推出来了。”

林薇突然有种虚脱般轻松,饿得要死,却一动都不想动,在病房里坐等。

陈效很快就被送回来了,他神志清醒,看到她就说:“林薇……”

她却打断他,说:“手术完了少说话,好好休息,我回去拿点东西。”

此时已是夜里十点多,她急匆匆从医院出来,拦了辆出租车回和平花园,大约是因为饿,说话声音发颤,手脚都是软的。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避出去。

直到半夜,林薇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医院,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四下寂静,只有监视器发出的嘟嘟声。陈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神色安宁,似乎一切都好。

林薇以为他睡了,放下心来看着他,却没想到他突然睁开眼,对她说:“把那玩意儿关了,我受不了那声音。”

“什么?”林薇吓了一跳。

“就是那个。”他指指自己左边,看起来像是个电子血压计,每隔半小时自动测一次血压。

“我去问问护士……”她走过去看了看,不敢擅动。

“问什么问,关掉关掉。”他抓住她的手。

她觉得他的手有点热,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在发烧。她急起来,伸手按铃,走廊上传来软底鞋的声音,护士来了,问了什么情况,又返回去拿耳温枪。

她站在病床边等。

“林薇,”陈效叫她。

“怎么了?觉得哪里不好?”她问,又伸手摸他的额头。

“没有什么不好,”他拿掉她的手,“你得跟着我。”

“什么?”她不懂。

“别去那里上班,跟着我。”他重复。

她想起中午的对话,他问她毕业后打算干什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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