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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综合处长-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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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到了一边。

谁知还没走出两步,传达室那边有人吵闹起来,好像还说什么要告到何园长那里去。何玉如便立定了,回头,见暮色中一个女人牵着孩子,从传达室里冲出来。一边嚷道,天下哪有这么当老师的?敢动手打我的孩子,我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何玉如闻声迎过去,截住横冲直闯的女人。女人认识何玉如,说,你就是何园长吧?我叫江潮,是孩子的妈妈,你过来看看,哪有当老师这么狠心的?同时扳过小孩的头,要何玉如看小孩腮帮上的手指印。

何玉如没去看手指印,即使看,在这初夜的昏暗里,也是没法看清的。

何玉如说,先别急,有什么事,我们到办公室去慢慢说,行吗?江潮不好在何玉如面前发火,只得跟她往园长办公走去。

开开门,拉亮灯,没等江潮开叫,何玉如便蹲下身,问小孩叫什么名字,是哪个老师班上的学生。小孩说他叫衣向阳,是马老师班上的学生。何玉如就楞了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整个幼儿园就一个姓马的老师,她叫马小路,是何玉如自己的亲生女儿。

灯光下,何玉如的确在衣向阳的腮上发现了两个手指印,而且衣向阳也说是马老师掴的。何玉如知道小孩不会说假话,就问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衣向阳叙述不清,讲不出一个完整的意思。一旁的江潮得理不让人,吼道,不管小孩做没做错事,老师打学生总是不对的。何玉如说,马老师打人肯定不对,但你不要急,我要找了马老师,问清情况,再做处理。江潮说,我现在就去找她的麻烦!何玉如说,你要相信我,我会按园规严肃处罚,并责成她向你们家长赔礼道歉,但必须由我出面。

听何玉如这么说,江潮才不吱声了,带着儿子回了家。

何玉如关上办公室的门,去找马小路。马小路是何玉如和老马唯一的女儿。马小路小时很听父母话,读书成绩也好,初中毕业就考上了省城里的幼师,毕业后,不要何玉如说一句好话,就凭她的学业,分进了这所全市一流的示范性幼儿园。在园里的工作也积极,年年评先进。可自从找对象结婚后就慢慢变了,工作不求上进不说,还时有违规行为,常常给她这个当园长的母亲脸上抹黑。

何玉如知道坏就坏在她找的那个对象上。她的对象是一个叫徐城东的离过婚的男人,经营酒店,有钱,加上人帅,专在外面拈花惹草,最后盯上了马小路。现在的女孩也没法,一切朝钱看,马小路很快就迷上了徐城东,并发誓非他不嫁。何玉如和老马都不同意这件婚事,撇开徐城东结过婚不说,就凭他那专觅野花的德性,也讲不过去,何况他文化极底,连初中都没毕业。可马小路哪里听得进父母的忠告?她振振有辞道,你们讲的有道理,但我有我的标准,我的标准是两条:他有钱,我爱他,有这两条就够了。

当时何玉如就被马小路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经历过的事,那时她也几乎像马小路那样,跟父母亲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那时人们一心革命,现在人们一心想钱。所以当父母亲反对她嫁给那个造反派头头时,她也用马小路一样的坚决的口吻说道,我有我的标准,我的标准是两条:他革命,我爱他。所不同的是,何玉如在怀上造反派的孩子后,没和他结婚就分了手,而马小路跟徐城东正儿八经结了婚,在打闹了两年之后才离婚。

不一会儿,何玉如就来到那栋六层的新宿舍楼前。她抬头望了望,三楼林强生家依然灯火辉煌,而四楼马小路家的窗户却黑灯瞎火的,看来马小路没在家。这半年来,马小路晚上常常不回家,有时甚至彻夜不归,直到第二天上午要进班了,才黑着眼圈,打着哈欠,从外面匆匆归来。

何玉如心里咒着马小路,明知她不在家,又不甘心似的,依然往楼道口走去。喘着气爬上四楼,在马小路门上敲了几遍,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何玉如这才叹口气,掉往回走。

走到二楼,想起副园长郭淑敏就住在这里,便把她的家敲开了。郭淑敏见是何玉如,赶忙迎她进去。寒暄过后,何玉如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郭淑敏说,小路近来的确有点反常,看来得好好帮帮她。何玉如说,你留意一下,她回来后,就要她到我那里去。

可这天晚上,马小路根本没回屋。

2

第二天上午,其他的老师已进班半个小时了,何玉如才在传达室门口截住匆匆而归的马小路。进得园长办,见马小路那头发不整,满脸晦气的样子,何玉如恨不得一记耳光甩过去。但她还是强忍住了。也没耐心打探她晚上在外干了些什么,直接问她打没打过衣向阳。马小路点头承认了。何玉如又问她为什么打小孩?马小路支吾了一阵,才说,他说我的烂话。何玉如说,他说你什么烂话?马小路却躲躲闪闪的,不肯说。何玉如火气上窜,吼道,不说也行,你从今天起,不要再上班了。

马小路知道蒙混不过,才说道,他说我是赖账婆。何玉如说,他说你是赖账婆,你就打他耳光?马小路说,我又不是赖他的账?何玉如说,你是不是又借家长的钱了?马小路说,没有。何玉如很不耐烦地说,今天暂不谈这些,中午写个深刻的检讨,贴到教师备课的大办公室,晚上再去向衣向阳的家长陪礼道歉。然后把马小路轰出了办公室。

晚上吃了饭,何玉如就拉上马小路走出幼儿园,到商店里买了一盒葡萄干,一盒巧克力糖,还有几斤富士苹果,向衣向阳家方向走去。

一路上,何玉如不免要追问马小路打衣向阳的真正目的。马小路只好交代说,她曾向衣向阳的妈妈江潮借过钱,江潮不但不借,还要在家里说她是赖账婆。小孩是容易学舌的,所以昨天衣向阳上课讲小话,马小路骂了他一句,他就在下面学他妈样,骂马小路是赖账婆,马小路火起,掴了他一耳光。

何玉如有些无奈,说,我已经听人说过,你向好几个家长都借了钱,而且是老虎借猪,有借无还。你想人家的孩子在你班上,你开口借钱,人家敢不借?你借了不还,人家也不好讨要,怕你在他们孩子身上出气。马小路说,我会还的。何玉如说,你拿什么还?你那个有钱的男人看上了的女人,离婚时一分钱没留下,你又天天晚上在外面赌,我看你到时短裤都会赌出去的。

何玉如说的句句都是实话,马小路做声不得,只得默默地踩着自己的影子赶路。只听何玉如长叹一声,悲哀地说,你搞得自己穷困潦倒,我和你爸不心疼你?

来到一个小区,转弯抹角找到衣向阳的家,敲开门,门里是一个二十七八岁年纪的保姆。换了拖鞋,走进屋,江潮正拿着遥控器选电视里的频道,对她们爱理不理的。何玉如只好让马小路把礼品搁到桌子上,自己厚着老脸,过去说明来意。江潮用鼻子哼了几声,说,你当园长的有责任,但不是你的错。

听话听音,何玉如便催马小路上前陪不是。马小路只好说了几句认错的话,然后垂着手,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江潮来了神,咬着牙齿说,不是看在何园长的份儿上,我跟你没完!

挨够了,两人才离开衣向阳的家。好心的保姆送她俩到楼道口,顺手揿亮墙上的灯。何玉如免不了借着灯光,多瞧了几眼保姆,问道,听口音,你好像不是街上人。保姆说,我是刚从武宁县来的。何玉如说,你叫什么名字?保姆说,我叫申慧群。何玉如说,今年多大了?申慧群说,二十八了。何玉如又问,男人呢?孩子多大了?

停顿了好一会儿,申慧群才说道,他死了,是在河里翻砂时,被洪水冲走的。孩子到了上学的年龄,交不起学费,才到这里来做保姆,弄点钱回去。

说着话,不觉就出了小区。申慧群意识到该止步了,便转身往小区方向走去。已走出去好远了,何玉如还站在路旁不肯动,她的目光一直吸附在申慧群的背影上,直至那个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从此何玉如就多了一重心事。

这么多年过来了,何如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努力不去翻弄封存起来的记忆。尽管她不可能真正做到这一点,至少表面上她得到了一种平衡,一种自我麻醉。然而现在不行了,这种表面的安宁平静也无法保持下去了,过去的一幕幕从记忆深处浮出来,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历历在目。她开始在家长接送孩子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去搜寻一个身影。她知道请了保姆的人家,一般是由保姆来接送孩子的。

这一天早上,何玉如到林琴琴班上转了一趟,要她准备一堂像样的语言课,省教委的头头下来时,好上给他们看。林琴琴爽快地答应了。何玉如对林琴琴的爽快很满意,说,你的高级职称材料,我已签好了评语,马上就送上去。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忽然在窗外密密麻麻的人流中发现了一个身影。那是申慧群。何玉如的心头就亮了一下,立即站起来,出了办公室。她已经来到操场上,很快就会追上申慧群了,旋即又停下了脚步。她突然犹豫起来。到现在为止,整幼儿园乃至她所处的这个城市,除了自己还没有任何人知道她那段隐秘的过去。她就是在这种没人知根知底的情况下,跟老马生活了二十多年,而且生活得那么平静,一切都那么顺利。

何玉如不愿意去搅乱自己这已拥有的一切。相反她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申慧群的影子。她加倍努力地去做工作,想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幼儿园的工作总是很杂,市里搞幼儿节目汇演,教委举行示范教学比赛,审计局来审查财务,围墙被隔壁单位捅开,样样都得她当园长的出面,甚至连厨房里没了拖把,班上孩子揩屁股的卫生纸已经用完,都要来找她园长。何玉如就让自己泡进这些繁杂的事务中,尽量不去翻弄记忆里的旧事。

白天就这么打发过去了,可到了晚上没公务可忙的时候,何玉如便难熬了。尤其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老鼠啃墙角,秋风打门窗的声音,都会把她从那越来越不安稳浅睡中惊醒过来。只要一醒,这一夜她就再也没法入眠,在床上翻来覆去炒豆子。左炒右炒,硌得身上的骨头生起疼来还睡不着。没办法,只得披衣下床,到客厅里去呆坐。越坐心越乱,干脆出门到操场上转悠,就像一个怪异的梦游人一般。

这天夜里,何玉如又来到了操场上。在迷蒙的月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这个时候,连传达室的灯都被守门人拉熄了,整个幼儿园都沉浸在幽暗的寂静中。

何玉如缓缓地踱着步,想以这种悠闲的姿态平抑心中那起伏的思绪。就这么慢慢地绕了两圈,她才微微地将头抬高了一点。无意间便瞥见了从楼道里冒出来的隐约的身影。虽然夜色隐去了那人的面目,但何玉如还是从那人的身材和缩着脑袋走路的姿势上,认出他就是给食堂搞采办的林强生。

何玉如猛然想起中午食堂里的一件事情来。按园里的幼儿食谱,这天中餐要给幼儿吃青椒鸡丁,所以上午十点不到,林强生就从市场上购回三十只仔鸡,由厨师和保管员过秤验收,再一齐动手宰杀去毛。当时何玉如也去了厨房,那些去了毛的仔鸡已开了膛,扔在案板旁的灶台上。不想厨师拧着眉嘀咕起来,说,这是怎么了,明明是三十只仔鸡,怎么这会儿少了一只,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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