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御凰:不良皇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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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宁大人在外头手捧荆鞭雨里跪着,求见陛下。”李田文擦去一脸的雨水,身上也湿了大半。
邵修城朱笔一滞,不解道:“这大半夜,雨下得急,有什么事需要在外头跪着?传他进来。”
宁红衣进帐时,全身象从水里浸过一样,一路水渍,狼狈不堪。
邵修城将笔交搁至笔架,接过李田文的毛巾,拭去脸上的汗渍,擦去指上残留的朱砂,问道:“说说,什么事?”
宁红衣并不接李田文递给她的毛巾,只跪着,高高捧着荆鞭,道:“罪臣宁红衣请皇上重责!”声音已哑,她眼睛浮肿,明显有哭过的痕迹。
“总得告诉朕,你犯了什么?”邵修城眼敛急跳,有不详的预感。
“我”她咬牙,“私放了顾卫邦”
他的眼神骤然一冷,“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再说一次?”
“罪臣,私放了顾卫邦!请皇上赐罪。”她忍着咽喉处的疼痛,哑着声尽量敞开嗓门。
“好,好的很!”邵修城猛地挥手一摔,书案砰然倒地,案上的奏报,奏折,地图散了一地,杯盏碎裂,茶汁四溅,朱砂若残梅朵朵在白色地地毯上绽放。
“屠央,带上十名龙卫,是死是活都要把人追回来。”
“遵旨!”屠央领命,但这样的雨天,极难去追踪一个人,因为所以途中可能留下的痕迹皆被雨水破坏。
宽大的营帐中,静宓无声,空气中透着紧绷。
“衣儿,你说说,顾卫邦是什么人?”他负手背着她,声音中透着极致的平静,她看不清他的脸。
“是祁国护国将军,祁国征西主将。”她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暗红朝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淡青的血脉若隐若现,湿发散乱披在背后,光泽黯淡地滴着水。
“凤安平虽曾是邵国一员大将,善征伐匈奴,对祁国一不解其政,二对邵祁地形不熟悉,在祁军中更没有军威可言。既便是去年他带了人马阵前投敌,这战还是撑下来。但顾卫邦不同,朕设三道陷阱,死伤万人,又损一名龙卫,方将他生擒于阵前。只要明日出征,拿他祭旗,既可一扫凤安平叛国的阴霾,大震我军士气,少了这顾卫邦,这战最多也就三月半年就可打完。”他突然转身,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轻轻的扶住她的肩,向来淡定自若的语气中,竟然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迟疑和沉痛,他唤道:“衣儿,你给朕下了一道难题!”
她何偿不知,去年,当她赶到邵祁边界时,凤安平已带了十万人马投敌,邵国士气消靡。
而她,带着祁国的布兵图夜奔而来。那时,死而复生的邵国状元郎,带着十万大山的地形图,这对邵修城是个极大的激励。
这一年,多少个日夜,她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白日里与将士们商谈战局,运筹帷幄。夜里挑灯,既要研究作战策略,又要操心帝都朝政。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在帐宫中渡过,又有多少个夜晚在敌军袭营时,一起并肩作战。
尤其寒冬时,流城水城突遇百年难遇的结冰,船运难通,粮草不行。大雪封山,整个冬日,士兵们唯靠稀粥裹腹,最难时,连草根都挖了。
历经数战,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熬成了对峙的局面。
这一年的战,打得有多难!
“皇上,请赐衣儿一死!”
正文 95 朕犹如剐心
“死?又有何难?”邵修城冷冷一笑!
“衣儿,知道”声音哽在喉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满脸滚灼的热泪混着发际冰凉的雨水,流淌着。
“所以”他竟然蹲下了身,完全不顾及身份尊贵,接过她手中的荆鞭扔掷一旁,挑起她的下颔与他面对,他眸中审视却又带着隐约的紧绷害怕,“衣儿,你自小聪慧过人,更不是不顾大局之人!你于祁国两次放顾卫邦,以致让自已身处险境。但是,你是朕带大,朕总相信你有自已的理由。甚至两军对垒,凤四却一路护送你于军前。你不说,朕便不问。但是,今日——”扣住他下颔之手轻轻一抖,眸色一变,象是冰凌碎裂般发出耀芒,“你给朕一个理由,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她的唇色青白,脸上,连一丝血色也没有。
他双眸紧紧地凝视着她,虽年过三十,却依旧风彩逼人,无限的风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时间在这样的人身上,只多了一些让人愈加沉迷的地方。
“你说”他的脸放大在她的面前,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她冰冷的脸颊上,一点点地暖进她的心,“你是不是有委屈?”
有!可是有口难言。
命运与她开了个极残忍的玩笑。
他的手捋开她额际的湿发,接了李田文的毛巾,缓慢而小心地擦拭着,象是待一个极珍贵而易碎的宝贝一般,“你大了,又是朕的臣子,这样的罪,朕也护不住你,朕得向这三十万拿命日夜守边城的将士交代,更要向邵国的臣民交待。你明白么?”他的声音那样轻,那样柔,仿佛害怕惊碎一个遥远而不真实的梦境一般。
她想要开口说是,她于阵前私放敌将,罪足以致死。她负荆请罪,不是对一个帝王,仅是对一个养她,育她,教她成长的邵修城。耐何声线似被阻了般,话语辗转喉间半晌闷不出一字,唯有热泪,一行行滴溅在他的手心里。
他的眼突然被扎了一下,留在了她颈处。她蓦然感觉到时,他已挑了她的衣领,那触目的指痕便显了出来。
“顾卫邦伤的?”他问,却没有看她的眼睛,竟自为她回答,“凤家想在祁国上位,确实需要顾卫邦。你三番四次放了顾卫邦,是凤四授意?”
他的拇指轻轻地擦过脖子处已干涸的血迹,冷笑,“那夜,衣儿的暖床是凤四吧?你当朕的眼是瞎的?还是当朕的心是瞎的?”
她拼命地摇头,想说什么说不出,急得比划着。
他笑着摇摇首,满眼的失望,缓缓地站直了身,神情渐渐地变得麻木,一点一点成无情冷冽,最后,只余冰冷之声敲响,“你既已选择了凤四,那朕就成全你!”
这一次是真正听明白了。她的脸色不能变得再白,但她的手却无法控制颤抖。
她突然意识到,她将自已和邵修城逼入了死局,他要从心里放弃她了。她想说,她从不曾选择凤四,她想说她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已的父亲被阵前祭旗,但她说不出话来,咽喉的疼肿已经让她失音了。
她跟本没料到,在她带着顾卫邦逃离营帐后,顾卫邦会反戈一击,掐了她的咽喉,要置她于死地,若非巡营的士兵的脚步声响起,她早已死去。
“来人,将宁红衣关死囚营,三日后火刑示众,以正军纪!”他轻轻挣开她抱住他大腿的手,居高临下的睥睨之态贵胄天成。
***
皇帝营帐
邵修城再次睁开眼睛,又是夜半。这样的盛夏之夜,他却觉得自己冷得像具尸体。他坐了起来,披衣下地,皱了皱眉头,喊道:”李田文,朕要沐浴!”
沐浴后,却发现身体变得燥热,又出了一身汗。
连着两日三伏天,不知道她能不能禁得住?
他反复地想,儿子犯了错,既便是死罪,父亲去看一眼,也是应当的!
他心气烦燥地干坐一会,便独自离开了帐营。
邵营的死囚营是露天,关押着祁军的俘虏和邵营的奸细。
邵景弘远远就看到宁红衣象是受伤的小兽蜷着身子躺在笼子边缘。
“打开!”想象是一回事,真看到了,心被纠得发疼,她的衣儿怎么能象畜牲一样被人关在铁笼里?
“是是!”这一生第一次与传说中的战神皇帝靠得如此近,开锁时,牢头的手都有些发颤。
他倾着身子探进窄小的笼中,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方发现她身体烫得历害。她朦朦胧胧地感到身旁有人,想张口说想喝水,却发不出声音,只好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去找李田文,让他传军医!”邵修城冷冷地瞧了一眼那发傻发愣的牢头,“还不快去?”
牢头被他眼中的凌历刺了一下,拨腿便跑,突然又想起似乎少了什么,转过身,四肢伏地,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句:“臣领旨!”
邵修城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凉亭中。
他将她平放在竹椅上,从旁边的水壶里倒了杯水,先闻了闻,再犹豫了会,最终深蹙着眉轻偿了口,“噗”地一声马上吐出,饶是此,还是感到舌尖处溢满了铁腥的味。
宁红衣用手轻轻敲了一下椅子,待邵修城转过头拿眼询问她时,她用手指了指他手里的茶,然后,指了指自已的嘴,意思是要喝。
邵修城无法,这里似乎再找出不新鲜的水,更不想惊动太多的人。
只好扶着她的头,可喂了半天,水全部从她的唇角溢出,她似乎疼得历害,不停地扭着脑袋。
月光下,他看到她的脖子已粗了整整一圈,连着下巴也变得紫青。
“皇上!”她痛得冷汗直冒,张着口无声地唤了一声。
“别怕,军医马上就来!”他扔了手中的杯盏,抱紧她,安抚着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懊悔不迭,那日再怎么样,也应当先治了她的伤,再治罪!
夜下,两人如此贴近,他听到她在他耳边忍痛的喘息,无声的啜泣,他感受到她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
“乖!别哭!”她这般脆弱和柔软让他有了些许的手无足措。
偎着他的胸口,她感觉心里无比的充实,或许是喜极而泣,眼泪哗哗地就没停过,他不停地抹,她不停地哭。
“有时,朕真想把你扔了!”邵修城轻叹一口气。
她无声地破啼为笑,象幼时般在他怀里蹭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已发肿的咽喉,极力用口型撒娇,“疼,疼,疼——”
他笑,柔声问,“那衣儿要朕做什么?”
她眼睛顽皮地转一转,朝她灿烂一笑,做了一个口型,又用手做了一个煽的动作。
他思忖了片刻,象是突然明白了,他将她抱在自已的膝上,小心地挑开她的衣领,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然后,拿眼询问她是否做对了?
她很高兴地眨眨眼,用力地点了下头,却扯到脖子的伤口,疼得眼泪瞬时不争气地又流了下来。
“瞧,总是得意忘形!”他装着薄怒,将她抱着转了个方向,借着月光,细细地看着她颈处的伤痕,心下暗怒,不管宁红衣为何屡次救顾卫邦,但他把她伤成这样,这仇,他非替他的衣儿报不可!
宁红衣从他的神态中看出他的心疼,扯了扯他的袖,笑着用口型道:“不疼!”而后,用手指了指邵修城的嘴,又指了指自已的伤口,煽了煽,笑了。
这样的衣儿方是他熟悉的衣儿,邵修城静静地看着她,夜风吹过,两人的发缕轻轻地纠缠在风中。此时他心理防线已全部坍塌——
她亦静静地将脸埋进他的怀中,她想,就算是明日火刑示众,她也死而眠目。
“衣儿,你开不了口,便别说话,好好听朕说几句。”将她紧紧地抱在胸前,安抚着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轻轻道,“你犯了这样的罪,朕不能罔顾邵国十万将士丢失的性命,将你的罪压下。但要看着你去死,朕犹如剐心。朕想了两日,只有一法,那日火刑,朕会下旨将你正法,但私下命人将别的死囚替换你,只是将来,你无法再呆在朝堂之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圆月,若是在阳光下,他不知,他能否说出这样的话,但夜色让他的心潮澎湃,他若此时不说,终其一生,他也不敢说出口,“这世间也不会再有衣红衣,朕会给你一个新身份,朕想将你留在朕的身边,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