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插队手记-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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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样把长城与运河来对比的:
“今天,长城寂静了,运河依然喧嚣;
长城失却了当年军事防御的价值,运河却仍是中国的一条经济大动脉;
长城作为‘人’字上的一撇在历史的变迁中虚化了,运河作为‘人’字下的一捺却熬过苦,倾注爱,坚实有力地、满怀希望地支撑着伟大的‘人’字。
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自秦以后,不修长城的朝代有唐、宋、元、清;但却没有一个朝代不修运河的。
是因为强大而不修长城?是因为生存而必修运河?
当人们爬上已经虚化、没有价值、寂静萧瑟的长城,在那里大呼好汉和伟大的时候,运河,两千多年来,一直低调地、廉价地运送着盐、粮、沙、木等物品,养育了富庶的中国东部。”
我想,我不会再爬上长城的。
从北京再到沈阳,出站去一家茶馆品茶,竟然“醉茶”了。
与醉酒最大的区别就是醉茶后头晕而十分清醒,醉酒可以一睡了之,但醉茶却得清醒地忍受头晕的难受。
我又从沈阳去哈尔滨,再从哈尔滨去齐齐哈尔。齐齐哈尔是中国最北面的一个有辫子电车的城市。
在齐齐哈尔火车站上。碰到一个兵团知青,一同去嫩江。
他是个上海人,由于“同乡人”的原因,我们很快就互相聊起来。
当他知道我是插队时,挠了挠头皮,带着难以理解的口吻说:“我真想不到还有人跑到那块地方去!”
我忍不住说:“那里是中国最北边的边境线,就在黑龙江边,景色很美丽的。”
他摇摇头,**地说:“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兵团的待遇比你们高,今后还能上调。”
他抄了一首歌给我,说这是上海知青歌,还哼了一遍。
《我是个穷知青》
“我是个穷知青啊,我游荡在外滩上。
谁要是敢小瞧我,砰砰就两拳头。
我是个小瘪三,我口袋里没钞票。
壮着胆子去外滩,还想搞对象。
苗条的身材,美呀美,美呀美。
甜蜜的嘴唇,甜如蜜,甜如蜜。
我是个穷知青啊,我游荡在外滩上。
谁要是敢小瞧我,砰砰就两拳头。
姑娘真美丽,我深深地爱上侬。
爱侬一个半天,还是人家的人。
苗条的身材,美呀美,美呀美。
甜蜜的嘴唇,甜如蜜,甜如蜜。
我是个穷知青啊,我回到乡下去。
扛起我的锄头,我是乡下人。”
我不太喜欢这首歌,同《南京知青之歌》相比,这歌的味道怪怪的,翻来复去唱的是“钞票、女人”,有点“小瘪三”的腔调。
但他很喜欢。
鸡同鸭讲,话不投机半句多。大家一路无语。
正文 80、炮兵司令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40 本章字数:1410
上海此时应该杨柳抽芽,一片嫩绿了。
但这儿,却还漫天飘着雪花。
回到生产队,第一个和邵子昂交换了看法。
他对我所说的“走出知青点,重新认识农民”这些话已经心不在焉,因为他真的要走出知青点了。
在我们回上海探亲的日子里,全国征收工农兵大学生,共12万人。我们公社也推荐了一批工农兵大学生,他被推荐上了。什么学校还不知道,到底是去上海、北京还是哈尔滨?要等公社最后敲定,现在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所以他和我谈话时心思不定,眼神飘忽。
邵子昂同我谈知青点的工作。
其实也用不着说什么,大家都明白,一大堆问题。
晚上,我召开全体知青会,把三大问题向大家透了底:
食堂管理、解决住房、重选班子。
比我晚回生产队的探亲知青,仔细地看了看我,问道:“你怎么一点精神都没了?”
我说:“这三大问题都好办,最怕的就是,招工的招工,上学的上学,知青点从此军心涣散。”
他们对我说:“不要紧,我们这么多人还在呢。”
我听了虽然有点感动,但问题是:施卫疆走了,邵子昂要走了……最后留下的人会是谁?最终的知青点会是什么样子?我自己心中也是一片迷茫。
为了稳定军心,我从武装民兵连搬回了知青点。
晚上,我找国明谈心,他说:“毫无疑问,我是准备熬三四年后,结束插队生活的。像我现在的这种状况不会持久,总要改变的。”
我问他:“将来想去什么地方?”
国明说:“我不像你们,还有被推荐上大学的可能;我要求不高,如果有当地招工机会,不管什么地方,都想去。”
我说:“环境可以影响人,但人也可以影响环境。起码,我们可以影响自己身边的小环境。只要努力,什么都可能发生。总之,不管将来会去哪里,在生产队一天,就过好一天吧。”
今天是最累的一天,去西边水稻地刨稻埂。
一群连成“人”字的北迁大雁,掠过稻地上空。
我只穿了一件衬衫站在那里,汗水浸在手心,只觉得钻心地疼,又生出了一连串的水泡,胀鼓鼓的。
手上的大血泡,在镐把的震动下,破了,指缝里渗满了血。
中午休息,20多个知青围坐在地头吃饭。
刘鹏晖发明了一种“冷开水”。他在稻埂边上的残雪中,拣了一些干净的,捏成一个实心的“茶缸”。不是喝,而是吃,雪在口里,化成了凉水,一样解渴。
刘鹏晖下乡两年来,在生产队没呆过多少日子,长年被派在外面干活,吃不少苦不说,离开知青点还很孤独。今年他提出要在队里干活,再也不想外出了。
他见我过来,就问我手上起了几个泡?
我坐下来,认真地数了一下,说:“8个。”
“不算多,我有11个。”云龙接碴说。
肖明对我说:“你只能当炮兵副司令了,云龙是炮兵司令。”
插队干部老孙指着张春芳说:“喏,这儿还有一个参谋长,6个。”
大家笑了,因为手上出泡的都是今年回沪探亲的知青。回上海探亲三个月,原本长满老茧的手,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正文 81、十年约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40 本章字数:1984
其实,手心打泡的并不仅仅只有回上海探亲的知青,今年这稻埂实在太难叠了。
往年都是在四月初化了冰雪才叠稻埂,由于去年春耕启动比别的队晚,今年矫枉过正才三月下旬,新队长老高就早早安排社员上水稻地叠稻埂。
老高是去年下半年才从哈尔滨来的插队干部,一天到晚乐呵呵的,人缘不错。在我们年底回上海探亲期间,生产队照例像往年一样“算盘响,换队长”。
王喜奎当队长一年中最大的失误就是春耕时撂挑子,还好知青把水稻种上了,要不社员连大米都吃不上,他的落选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可随后社员发觉:从老乡中再也选不出什么人来当队长了,干脆就把人缘不错的老高选了上来。
老高是城里干部,干农业是外行,坚持一定要王喜奎当副队长配合。王喜奎从一把手变成了二把手,心里总不是个劲,平时便不爱管事,这才会出现地还冻着就叠稻埂的怪事。
土,冻得梆梆硬,一铁锹下去,都是冻块,大家边干边埋怨。
老天也不作美,在地里干着干着,起了风雪。刚从上海回来的肖明实在坚持不住,独自跑到地头,叫了一声“回家!”扛着铁锹走了。
中午休息时,大家说起昨晚那顿饭,都觉得怪怪的。
为了庆祝老知青下乡三周年和新知青下乡两周年,食堂去街上买了好多大果子,也就是上海人所说的油条,晚饭是牛奶加油条。
云龙说:“晚上吃什么牛奶油条?那不变成早餐了?如果像两年前我们来时吃的那顿就好了!”
大家又想起二年前的那晚,我们披着大衣,伴着咚咚的鼓声,惊喜地走进热腾腾的食堂,吃的是豆腐汤和大米。
说着说着,大家有点伤感,二年来,施卫疆招工走了,陈暄文内部招兵走了,邵子昂也即将去上大学……
蔡景行说:“邵子昂已经‘奔三’,倒是应该走了。”
大家大笑。记得去年我也开过他“奔三”的玩笑,24岁的邵子昂要奔30岁而去了,这在19岁的我们眼中真是有点“恐怖”。
我倚在叠起的稻埂旁,避开风头,咬了一口馒头嚥下,继续就这个话题对邵子昂开玩笑:“等你成家后,我们来拜访你,不知那时你还会邀请我们吗?”
邵子昂说:“十年后,我拿着照相机,站在家门口迎接你们。”
我对邵子昂、蔡景行、刘鹏晖几个说:“为了不忘记今天的约定,我们每人一句合一首诗吧。”
蔡景行先来:漫绘远景笑田头,
刘鹏晖接:谁说战友不分手?
我来缀:有志约定十年后,
邵子昂收尾:痛饮茅台话旧友。
对邵子昂读大学,我是很羡慕的。我也想读大学,而且相信只要在知青中招收大学生这件事有了一个开头,将来去读书的机会应该有的是。
下午,干了不多一会儿,雪越来越大,队长宣布收工。
我们这才顶着风雪往家走。
大雪飘在云龙的脸上化成了水,就像露珠一样,挂在被风吹红的苹果上。
云龙的眉毛和唇须上结了一层冰。
我突然发现,不光云龙,我们大家脸上的唇须都比刚下乡时浓多了,那时我们还不到17岁,现在已经快19岁了。
云龙把铁锹遮在脸上,挡住那呼呼的风雪。风雪抽打在铁锹上,发出“铮铮”的声音。
我回身一望,远处兴安岭淹没在雪花中,满地埃}白色。看着一派北国风光,大家大声唱起了歌。
晚上开队委会,插队干部老孙也来了,我把那首打油诗写给老孙看。老孙看后只给了一句话:“小资产阶级情调!”
那晚老孙来参加队委会,主要是来谈知青点盖房的。
盖房,就意味着让知青安心在这里生活下去。可是我们却在田头描绘分手离开的远景,老孙心里当然不开心。
插队干部老孙在会上告诉大家,县知青办看到知青住在清真寺里,十分不满意,另外又拨给知青点8000元,这钱已经到账。再加上知青去年捞了那么多的木头,保证盖新房不用生产队出资金。
做木匠出身的王喜奎副队长听说不用生产队资金,放心地说:“那就盖呗,老住在清真寺也不是个办法。”
大家也跟着点头。
老孙又说:“但是……”
大家一听“但是”,脸色马上紧张起来。
“要用到一些生产队的工,比如木匠、打地基、上梁等等。其它的做坯、甩泥等活儿,我们尽量用知青业余时间,自己干。”
队长老高一直没吱声,听到这里,也说了话:“知青工余出力,还能不支持?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
队委会大家都点了头。
正文 82、中专名额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41 本章字数:1849
早晨,我和几个知青正在江边帮食堂劈柈子,只见北面乌云快压过来了,东升的太阳旁边,一片彩霞。
高朗指着天对我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你们今天不该出门干活。”
我笑着说:“我们今天非出门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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