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插队手记-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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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带队的老李去金水小邮局打电话要车。回来后,他告诉大家:明天就来拖拉机,后天就好到家啦!
其实,我这次上山不过才二十来天,比起去大罕公路的知青,他们已经在山里五个月了。
此时是否也该下山了?
夜,大家相聚在一起,房子里点着三盏小油灯,照亮了每个角落。
李队长正式宣布:爱辉公社山区建设民兵连国庆颂扬晚会开始!先唱东方红。
接下来,是自由演唱。
农民老乡很会拉歌,有一套又一套的说词,让人无法推却。
你看,不知谁在南炕上大声说:“我们来时,就知道要开颂扬会,机车排老王就对我说一定要唱一个!”
明明知道这是瞎编的,无非是想让老王唱歌罢了,但大家还是响起了一片掌声。
老王想申辩自己没说过,可是李队长大声说:“同志们,他嫌大家掌声不响啊!”于是,掌声连续地、一阵高过一阵地响起来。
老王扭扭捏捏地,无奈地摸摸满脸胡碴,唱了起来。
已经唱了很多了,但有人又从北炕递上一张纸条。
李队长原封不动地照念:“我是城关大队的李晓,绰号‘唱不够’。人家都唱过了,为什么不让我唱?我的歌声本来就很嘹亮!”
城关老李正莫名其妙,不知道哪个好事的编排到自己头上了?大家掌声已经响起。
于是他也只好唱了,他的嗓音确实很动听。油灯在他的面前,被他的气息吐得一拍一扑的,人们的身影儿,在火苗的跳动下,不住地摇晃,就像是在合着他的拍子。
金水的雪夜、外出收割小麦的最后一夜,歌声冲出小小的屋子,在兴安岭洁白的群峰上震荡着。声音中有没变过的童音,有老头的沙哑声……
我和着四十多条东北汉子的叫喊,在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里,狂热地发出了节日的欢吼声。
明天,他们要回家了,我也要回知青点――我的家了。
正文 27、一只馒头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29 本章字数:1610
我从金水回到知青点,去大罕公路的知青也回来了。
王根生他们外出五个多月,吃了多少苦是可想而知的,我们就像欢迎英雄一样欢迎他们归队。连续几个夜晚,大家一起听他们讲山上的故事:与黑熊遭遇的惊险、狼肉大餐后的恶心……但最让我感慨不已的,是“一只馒头”的故事:
小兴安岭脊梁上,是一望无际的密林,一下子上来那么多知青,打破了它千百年的沉寂。
开拓大罕战备公路,住帐篷、喝沟水的艰难就不去说了,要命的是粮食。
几千号知青要粮吃,可粮食在70多里外山下的大本营,那蜿蜒曲折的小路,是知青上山时才踩出来的,连马都上不来,只能靠人背粮上山。
每个筑路连都有一个运粮班,早晨四点起床,拎着空口袋,走七个小时到大本营;下午背上粮食返回工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夏天,在北方高纬度的地方,这会儿太阳才刚刚落山。
除了知青,工地上有一个跟随知青上山的老乡,姓刘,五十多岁。他为大家做饭,兼带着起到“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作用。
几个月前,就是老刘,被当地政府作为贫下中农的代表,派到上海去对学生作下乡的宣讲,所以知青很熟悉他。这次派他跟知青一起上山,大家相处得很高兴,觉得这是一种缘份。
那天运粮班刚出发,天下雨了。
一天、两天、三天,连着下雨,运粮班上不来。
工地开始实行定量供应,后又将三餐改为二餐,并派人冒雨下山,向大本营告急。
第四天,一人才发了两个馒头。
终于,派下山的知青回来报告:运粮班下山时半路雨阻,山道泥泞,两天才到达大本营,为避开狼和熊瞎子,爬上大树过了一夜。他们在大本营休息了一天,估计明天能背粮回山上了。
知青听到消息,欢呼了起来。
在欢呼声中,肖明却闷闷不乐。
肖明跟着老刘做食堂,每晚下班前,他都会清点一下剩下来的馒头,这两天早上起来,总发觉要少掉几只。
肖明向领队――上海插队干部老田汇报后,老田来火了:在粮食如此紧张实行限制的关口,居然还有人偷馒头!老田左想右想,决定抓住这件事好好教育一下知青,便让肖明不要声张,并在夜里埋伏抓贼。
晚饭后,劳累了一天的知青都睡下了,肖明偷偷摸到帐篷外,潜伏在伙房旁的灌木里。
天已转晴,可以看到月光,周边密林里安静得要命,肖明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在跳。
黑影来了,推开了伙房的门。
肖明先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快步冲向伙房,踢开门……
但是他惊呆了。
和着月光,能清晰地看到老刘正惊慌地站着,嘴鼓鼓的。
偷吃馒头的竟然是他!
肖明急忙转身退了出来。
他很为难:如果告发老刘,老刘肯定要被批斗,面对家人和知青,这个曾经到上海宣讲上山下乡的贫下中农代表能承受得了吗?再想到老刘上山后待知青一直很好,肖明也不忍心揭发他。
肖明最后决定,什么人也不告诉,便重新摸回帐篷睡下。
运粮班终于在第二天晚上摸黑回到了山上,奇怪的是山上营地冷冷清清的。
老刘已经失踪整整一天了。
此时,所有知青都举着火把,仍在密林深处寻找老刘。
知青们手拉手,地毯式地搜查山林,走一步叫一声:“刘大爷!”
声音在山林中回荡,透露出人们的惊慌。
肖明也跟着搜山队伍,他在心里叫着:“老刘,你回来吧,粮食运上来了!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
知青打着火把,在山林里整整搜了一夜。
正文 28、密林中的坟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29 本章字数:1674
老刘失踪的第二天中午十点,搜山的知青无功而返,疲惫不堪地回到营地。
有人到伙房后面的林子里去撒尿,嗡地惊起一群苍蝇,散出难闻的臭气,老刘竟然就在那里。
两棵树之间,系着一根裤带,老刘跪着,膝盖离地,头横在裤带间,死了。
睡在老刘旁边铺上的王根生一看,忍不住大声地哭起来。
他说老刘因为山上缺粮,已经三天不吃粮食,随便弄点剩下的东西对付着肚子,说是要省下粮食给知青。
前天,王根生对老刘说,粮食晚上就可以运上山,劝他别再饿着了,想去伙房拿一只馒头给老刘。可老刘说让他先睡,自己去就行了。
但王根生怎么也想不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老田这才知道,老刘的死与他半夜设伏抓贼有关。他个别找肖明问了当晚的情况后,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膝盖,痛苦地说不话来。
老刘的死,惊动了指挥部,一边派知青将尸体运下山,一边派人调查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死因是什么?
运尸体的知青走出没几里就回来了,尸体高度腐烂,出蛆掉肉加上气味,实在无法抬下山去。
而自杀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但为什么自杀,却成了一个不能向大家公开的谜。
肖明也把那晚埋伏抓贼的经过藏在了心底。没抓到真正偷馒头的人,而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刘却走向了绝路,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结果。
指挥部决定将老刘就地掩埋。
老刘的坟,就在修筑中的大罕公路旁,在小兴安岭的脊梁上。
这是条战备公路,深深地隐藏在密林之中,弯弯曲曲地可以连上去上海的路,那是老刘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
工程竣工那一天,知青回撤,大家端起了酒碗。山上没有酒,碗里的酒是用最后剩下的医用酒精兑的山沟水。
老田把碗中的酒泼洒在老刘的坟前,哭着说:“老刘,是我害了你!”
没有人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坟的形状,很像一只馒头。以后,不会有知青再路过这条战备公路。就算经过,也不会再找得到这个坟,它永远孤零零地隐没在路旁的密林中了。
大罕公路的知青功成而退,他们下山的一路极富镜头感。
肖明回来后是这样描绘的:
“在无人的深山老林中,我们像野人一样生活了半年。下山时,每个人的衣裤都破烂不堪,由于缺少针线,没有缝补,布片随便在破烂处耷拉着,棉衣也露出了污黑的棉絮,还有受了臂伤的知青吊着绷带。大家面色凝重,深沉,排着整齐的队伍往山下走去,显得格外悲壮。
我们要用一天的时间从密林中走回大本营,从那儿再坐拖拉机回生产队。
王根生和我走在最后,他回过头去大喊了一声‘再见了!再见了大罕公路!’
在山野的回声中,王根生将披在身上的军绿色大衣扯下,轻轻地放在了公路的黄土上,他说:‘留作纪念吧。’
一下子,大家都热泪盈眶,路边的白桦树睁大眼睛,好像也流出了眼泪。
有人走出队伍到路边摘几朵金黄色的野花,插在自己破烂衣服的口袋上。
阳光透过密林的缝隙,照耀在胸口一颤一颤的野花上,就如闪亮的勋章。
我们,就像一支经过苦战,终于从火线上凯旋而归的队伍!”
尽管我对老刘的死唏嘘不已,但对有过大罕公路经历的知青却充满了钦佩,曾写下这样的文字去赞美他们:
“他们走过无数的路,而大罕公路,是他们用17岁的生命筑造的。
上山的时候,他们唱着嘹亮的歌声,那是因为黑夜企图迷惑他们;下山的时候,他们含泪发出大声的吼叫,那是因为太阳照耀着他们。
他们筑造的路,留在了兴安岭的脊背上,除了路边的几朵小黄花,他们什么也带不走。
但是,从此以后,他们知道――无论是哪里,都可以开出路来。”
正文 29、僵饽饽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29 本章字数:1604
大罕公路的知青回来后,知青点做后勤的一下子忙了起来,毕竟吃饭的多了,用水的多了。
首先忙起来的是高朗,每天要多挑好几担水。
高朗平时的活儿就不轻。知青点为了改善生活,今年春天起养了12头猪、47只鸡。高朗被按排喂猪鸡,同时每天还要挑十几担水,烧热后供知青吃和用。
他整天弄得浑身上下黑乎乎、臭哄哄的,那双手已经裂了无数的缝,而缝里渗透了泥,洗也洗不清,但从没听他叫过苦,每天的活儿安排得有条有理。
但他有个毛病,就是不肯让兽医来劁小猪崽子。
劁,北方人叫骟,就是阉割。据说骟后的猪,性格变得驯顺,长得膘肥臀满,猪皮不厚、毛也不粗,可以当肉猪。
但在高朗看来,这猪也有猪的快乐,骟了就活得没意思了;再说,都骟了不下崽子,那明年不是还要花钱去买猪崽吗?
所以,他一见兽医来,就没好气地说:“骟什么骟!我们知青点养的猪不骟!”
后来,有5头小母猪肚子都大了,怀孕的小母猪才一尺多长。
高朗倒是挺高兴,逢人便说:“你看,过些日子,青年点的猪就不是八头,是几十头啦!”
老乡说:“这么小就怀上崽子,它们长不大的。”
“多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