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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问镜-第1030章

小说: 问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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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后来,凶螭神通使得发了,一抬爪、一掀尾,便轰动百里水域,不可避免地与周边水域封禁冲突。

  凶螭无灵智可言,只是本能感受到束缚,如此往来冲杀几轮,越发地不痛快,干脆止了身形,巨口张开,再发无声咆哮。

  这一刻,凶螭的控水神通当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百里水域刹那间像是变成了一锅沸汤,当此范围之内,千百道兵瞬间崩灭,水德星君则是祭起手中大珠,与脑后圆光合而为一,定住周边水域,这才与身边几十个道兵免遭劫数。

  可更远处那些承载符纹的“水流屏风”,却是挡不住,纷纷破碎,不过这些符纹也是随散随聚,一时动荡不休。

  秘府中,赵相山眸中本是冷芒森森,此时骤然内敛,瞳仁放大,幽暗深邃,几不见底。他再次环顾水镜上展现的水域景象,外间破碎聚合的符纹图形,尽都倒映进来,

  他要趁机解析余慈封绝周边水域的手段。

  召请一位“水德星君”,就能使百里水域,封绝内外,这种话,只有博行家一哂。

  虽在水域,亦不出虚空。

  控制百里水域,绝不只是对“水之一物”的控制,而是必须遵从虚空法理,反倒比正常环境中困难得多,单纯控水,岂能如愿?

  他看了一圈儿,渐渐明白,之前的判断,大概是倒果为因。

  那些符纹图形,绝不是封绝百里水域的“依仗”,相反,正是由于封绝了水域,范围内的水体受此神通刺激,或者说,是受到了相应神通的支配,才形成了那些符纹。

  所以,符纹时时刻刻都在变化,虽有一定之规,却无恒定之形。

  第六十四章 鬼物凶螭 水波天宫(下)

  赵相山心中暗道:麻烦了。

  这种虚空禁锢的手段,直有执掌天权,运化万物之能,偏偏做到毫无半点儿烟火气,他甚至从中见得数分真实之域的影子,实有大宗师风范。

  世人对余慈“虚空神通”的评估,还是低了一筹。

  正苦思如何应对,忽感觉周围手下隐隐骚动,他意念偏转,再看水镜,只见那边水德星君头顶旗幡蓦地舒展开来,在水域中一卷,横绝十里,旗角正好扫到恶螭身上。

  这下定是极重,恶螭身上猛地颤动,丑陋的面目都是扭曲变形,可不等它发飙反制,旗幡上一应神文灵光大放,仿佛是活了过来,流动跳跃,如蝌蚪般渗透到恶螭体内去。

  赵相山听得有手下叫声“不好”,这话倒是不假,在人们的注视下,恶螭巨大的身躯以可以目见的速度萎缩,相应的旗幡滚拂,硬生生将恶螭卷缠进去,连个首尾都不露。

  “爆灵!”

  赵相山反应不可谓不快,要手下发动暗藏在恶螭体内的机关,将其爆碎,可中间隔了一环,终究还是慢了。那卷缠的旗幡只是微微一涨,随即再次舒展开来,但捆缚的恶螭已经无影无踪,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其化消干净。

  旗幡回到原位,赵相山看不出情绪的眼神也指向了中枢执事。

  执事背上发寒,本能地脱口叫道:“我已经激发了。”

  不用他解释,赵相山已经重新将视线指向水镜映射的符纹变化。

  他知道,执事所说并无谬误。

  恶螭体内的机关确实发动了,其一身精血骨肉,甚至都已爆碎,可那样猛烈的冲击,却不知是通过什么渠道,绕过了对旗幡的直接冲击,反而是由周边水域承接下来。

  正因为如此,水域中符纹变化才会如此激烈。

  变化中的符纹就不仅仅是符纹,因其变化太过迅速,轨迹相连,使得赵相山确认,这分明是某一部分天地法则的异化。

  唔,是了,自水德星君以下,所有星君、道兵,其实都是相关法则所化,本就没有实体可言。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他们都是在与虚空法理控制之下的湖水作战……

  赵相山冷嘿一声,挥去心头阴霾,只是把相关符纹图形变化盯得更紧。

  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能够展现出深藏其后的精妙之处。

  然而下一刻,眼前倏地恍惚,他看到的已经是不是抽象的符纹,而是一片具体可感的实体结构。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好事儿。

  因为这就证明了,在恶螭爆灵冲击之下,余慈封绝虚空的手段,已经无法维持之前的潜隐状态,被迫展现出运化和结构的部分真实。

  可是……他运化的究竟是什么啊!

  那是巍峨壮丽的宫殿群落,只在最前方飞檐斗拱,清晰可见,后列则是半化于水波之中,只看到大致的轮廓,如峰峦层叠,绵延开去,

  中枢之地,众修士隐然又是骚动。

  如果仅仅是这不辨虚实的宫殿群也还罢了,问题在于,他们都注意到,在宫殿结构由实转虚的边界线上,正好嵌了一个偌大的池子,非常醒目,刚刚在旗幡中消失的凶螭,便给抖落其中。

  那凶物已经是血肉模糊,坠入池中时,便如石块般重重砸下。可在池水中一滚,其血肉鳞甲,便以可以目见的速度重生。

  最不可思议的,是其外形,尤其是那丑陋的头颅,因血脉杂交而形成的肉瘤迅速平滑下来,形体则纤细了些,可是骨肉匀称,矫健有力,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一切都只是在十余息之内发生。

  脱胎换骨的凶螭再没有暴戾之气,只在池中往来游动,仿佛是家养的鱼。

  “这……”有人话说半截,却是又有了新发现,“那里有人!”

  循他视线,众修士纷纷望去,果然,从池畔延伸开来,水波烟云之中,隐约见有一个人影,朝向大殿方向,恭恭敬敬大礼参拜下去,一步一叩首,虔诚无比。

  其人的形貌,只看到背影,但比之前的恶螭还要凄惨。

  全身上下见不到一块好肉,血肉腐蚀,还有魔火灼烧,显然是遭了魔劫之人,看着便让人心中发毛。叩首之际,也是一叩一血印,让人担心,会不会拜到中间,就血肉离散,没了性命。

  可如此叩拜,将至中途,忽有一道灵光,自其天灵上引出,袅袅如烟,却束而不散,又成青焰,自天灵一路烧下,所过之处,腐蚀的血肉也好,肆虐的魔火也罢,尽都被吞噬一空。

  待其肌体暴露出来的时候,却也是如池中恶螭一般,重创尽愈,几如脱胎换骨。

  便在此时,赵相山这边,忽有人辨识出了殿前那位的来历:“血府老祖?”

  这人说话显然是没过脑子,一语既出,感觉周边猛然静寂,气氛诡异,又发现其他人的目光都刺在他身上,当即打个激灵。

  叫得爽快了,该如何解释,本应在数百万里开外,以赤霄咒杀印折腾余慈的那位,在这诡谲难言的场景中现身?

  深思其中意味儿,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他惟有亡羊补牢式地高喊:

  “这是幻术,血府老祖在天地大劫里遭受重创,就是地仙大能出手,也难以补全他受损的道基,无法治愈他的伤情,怎么可能叩几个响头,便解决掉?”

  他说得很有道理,可话音方落,那已经烧到血府老祖脚底的青焰,蓦地又倒转回来,自下而上,转眼又烧到头顶。

  这一瞬间,血府老祖的身躯便湮灭在火焰中,连灰都没剩下来。

  只余得一缕青烟,与依然存在的灵光化合一处,多角突峰,辗转化形,如捏泥人儿般,重又化出了一个人形轮廓,依稀还是血府老祖的模样。

  这是……脱落形骸,移元合质!

  嘴上不把门儿的那位,终于是将言语硬咽回肚里去。

  但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些意图投胎转生的修士们,最难熬、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步骤。

  能否破除胎迷,这一步成功与否,至少要占去三成。

  如果说,重创痊愈是一看就假的障眼法,这个又如何解释?

  第六十五章 真文道韵 虚空青莲(上)

  赵相山面无表情,他不关心眼前展现出来的,究竟是真是假,是否正在发生。

  他只能确认,水波中映现的宫殿群落绝非实物,然而其架构之法,却又真实不虚,倒像是某个未知存在的投射至此的片断影子。

  也许这一次的“呈现”起始于恶螭爆灵冲击的意外,但余慈将其运作成了一次要命的“攻击”。

  到目前为止,余慈还没有对他和他的手下,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可在心理上,已经覆下了厚重的阴影。

  调教余慈、传艺授业的,其实是罗刹鬼王吧。

  如若不然,怎么这些攻心之术,运用得如此阴狠而精妙?

  正思忖之时,宫殿群落也在水波荡漾中,如隔烟云,倏然逝去,至于凶螭、血府老祖这两样祸乱人心的玩意儿,也是再无影迹。

  赵相山宁愿它持续存在。

  因为,隔绝内外的虚空界限依旧存在,这恰恰确证了,余慈重又彻底掌控了局面,将这不可思议的虚空神通,持续运转下去。

  此界确实有几样虚空神通,会形成类似之前那般庞然恢宏的宫殿结构。

  可是,那真的只是虚空神通而已?

  余慈所做这一切,像眼前飞尘,如蚊蚋之声,小巧不然,却是缭绕身侧耳畔,又深刻心中,无以拂拭。

  便在宫殿群落现而复去的此刻,一应符纹也尽都消失,可问题在于,符纹虽去,却将其独特的轨迹,烙在了每一个人的瞳孔中。

  还有某种难察分明的低细声音,仿佛是水浪往复的“哗哗”声,却有着极其微妙的转折,像是已然逝去的宫殿中黄钟大吕的余韵,只是离得太远,仅捕捉到极细极微的一丝。

  “谁在说话?”

  他身边的手下们,有人的心思已经乱了。

  赵相山不知那人听到了什么,但他不能说那是幻觉。如果心神全无缝隙,或许这些异象就不会出现,而如今已经无法确证。

  包括他自己在内,人人中招。

  这是余慈的神通所带来的某种“印象”,在各人心中的反复重现,

  又像是植入了某个种子,透过心神的缝隙,生根发芽,将藤蔓延伸到心神的各个角落。

  赵相山心里就打了个结:余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发掘出这个秘密,可又有一种预感,当“秘密”被勘破之际,就是深蕴其中的恐怖力量彻底爆发的时候。

  现在,余慈正在引导他这么做!

  赵相山猛醒,也就是说,余慈正以某种未知的方式,将力量贯注于“认知”之中,一旦解悟,就要受到力量的冲击。

  唔,这个概念,怎么这么熟?

  真文……道韵?

  一念既明,赵相山心头狂叫不好,但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他心神的通透,一直隐匿在种种现象之后,未曾真正阐明的“道理”倏然亮起——“道理”一直都在,只是他能不能够、愿不愿意解开。

  赵相山肯定是不愿意的,然而这回是由不得他!

  此时此刻,受种种异象的困扰作用,秘地中枢所有人的心神,都处在某个极个敏感的状态下,甚至有些互相勾连。

  赵相山作为他们中的定海神针,其心神的动摇,带起的影响简直是灾难性的。

  一直以来,众修士还可以用“幻觉”为理由进行抵御,但随着赵相山心中意念的明确,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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