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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宫绝吟-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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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树根下泥土里埋着的,是一个死去宫妇的尸体……

她面容只依稀可窥出个大体轮廓,衣衫糜烂,颈下、肩胛处的皮肤被虫子啃了大半。可看面上失了血气的肌体颜色,却是新埋进去的样子……

想是新鲜的尸体招来、生长了吸血虫,故连带着将那柳树都蛀空蛀断。

忽念起我几次三番来玉华池,原都是与这么具尸体共度共存,恼不得又一哆嗦,背脊便不由冒了森森冷汗出来……

' 卷二 ' 第二不识最好,免得情思萦绕。 第二十话 女尸身份

适时忽听安侍卫喃喃自语,极低微的:“怎么是她……”

我又一激灵,心道莫非他二人相识不成?

也对,这具女尸已经被吸血虫啃食的体无完肤,又因久埋尘泥后重见天日而被空气迅速的腐蚀、吞噬,本就只能辩个囫囵面貌的一张脸就快连这大体都辩不出;若非安侍卫与她素日有过几多往来,亦或者至少认识这么个人,那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辨认出她来。

“她是谁?”我随口轻问。

安侍卫猛地回神,只是淡淡看我一眼,语气一如这眼神一个模样的云淡风轻:“这不是小主该知道的。”

知道的越多,便越不安全。这从来都是前朝后宫里不成文的禁令。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又或者,因为我信任安侍卫,没有条件也没有理由:“我心里最不能记挂事了,你不说我便一直不能安心。”于是抿了一下昙唇,依旧追问。

几多交集,许是安侍卫对我素性已有了大概了然,仅迟疑了一下,终究沉声吐口:“是皇后宫里的女官。”

我恍然……

这件事,定与皇后娘娘脱不得干系!莫不然谁人胆敢去动皇后宫里的人?即便梅贵妃素性张扬跋扈,也识得一个绝不轻易玩儿火的不成文道理:“那怎么会……”我嗫嚅。

安侍卫面额眉宇淡漠如故:“皇后想要一个人消失,需要理由么?”话尾轻挑起。不待我有所回应,复忽然勾唇一讥,“只怪办这事儿的人太笨,连个尸体都处理不好!”轻飘飘的,因了哂笑之故听来只觉阴邪恕6耙豢袒钩料碌乃嗄旅婵踪慷洳欢∫恍Γ墙鋈舜揭恢植锌嵫取⒏ㄅ淠敲匆徽趴∶佬憷雒嫒荻踩绲赜眵鹊牡夭健�

这样的安侍卫,突然另我一怵,足步下意识碎碎后退。须臾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于当地立住身子,遮掩样错开了落在他身上的水眸光晕,唇齿徐呢:“怎么办。这样的事情……我,又被我撞到了。”心下好笑,面上却决计笑不出,眉心渐趋颦蹙,软眸一敛,“怎么偏偏总是被我撞到!”若说前几句话是为了遮掩心绪,最后这句则绝对是真心话!

前有倩舞涓与檀郎那事,那绵绵长长的梦魇伴随倩舞涓的芳魂骤逝似乎已经画上了句号,不想时今偏又莫名其妙的跌入到另一重更深的梦魇中去!又或者,忽有一种莫名直觉告诉我……眼下这下场悲惨的宫女,与倩舞涓、与檀郎一事,是不是本就有着千丝万缕微妙牵扯?

后宫素来是个冤魂鬼魅遍天飞的玄秘之地,阴阴阳阳、明明暗暗,从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常理逻辑,有些时候在这里都变得不受用起来……

又听安侍卫咳嗽一声,似忖度心事。

我抬首,见他握拳抵唇皱了俊眉,须臾后沉声道:“小主近期不要来玉华池。”目光落向我,又补充,“过一阵子避避风头,免得摊上无妄之灾。”复重扫一眼地上糜烂不堪的宫人尸身,“这里我自会处理。”

他又恢复到了素来那一副沉稳之态,不见了邪魅、只余下心驰神荡的秀美。

闻言入耳,我依稀不解:“你是皇上的侍卫,这些事情也是该你处理的么?”才出口就觉问得多余,昔日那檀郎一事,还不正是安侍卫善的后?

他笑了笑,是那种极温润的、带着暖意的微笑,并不曾有其它什么阴霾的地方:“我不仅是皇上的侍卫,还是……”又缄默,颔首顿了一顿,重抬目接话,“我还帮皇上管顾着后宫的安宁。”

这话儿倒是有趣!我“噗嗤”一笑,音声娇娇袅袅:“还管顾着后宫的安宁?”抿了抿唇含笑凑趣道,“你都快赶上总管公公了!”

却见安侍卫突然迟疑了一下,面目似乎有些僵硬,甚至……窘迫?

我正诧异,又见他旋即笑笑,没再接口。

不知为何,这笑意分明温存和蔼,我却总觉笑的有些不自然。

一时无言,氛围就这样尴尬在这里,也着实不妥当。我敛敛明眸,有意打破这尴尬:“看来皇上是极信任你的。”浅言一句。

他回目,也是极简单的敷衍,连解释都算不上:“我与皇上有着一段交情。”如是淡淡,寡味的很,笼统的很。

我心知他不愿多说,也就按了心绪识趣的没有再问。

安侍卫抬首看那金波流转的天幕一眼,旋即又道:“不早了,小主该回去了。”

我闻声亦抬首四顾,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已天近晌午。

时间真的是一个幻象,它随着人的心念在不断兜转变幻。有些时候那样坦缓漫长;而有些时候,又偏偏如风过影一般的快……

望那盈白云朵被蒙上好看的艳阳金波,观那啁啾鸟雀扬着嗓子缪转转的唱着暧昧音歌,我心念流转,收目重看向安侍卫:“我想再跟你呆一会儿。”这话太随性,又因突兀而太暧昧。连我都是一惊!

我从不是一个如此不识分寸、不懂深浅的女子,可在他面前,为何从来乱了规章时宜?

面颊微热,我一时突然不敢去看安侍卫的表情,便将首一沉,挪步迎他一路走过去。

我眼观鼻鼻观心走得自顾自,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如此行事。又加之心绪神驰,根本没有看到前面的路,于是又一个懵懵的不防备,额头一痛,撞到了他厚实的胸口处。

我没有想到,他就这样看着我一步步向他走近,如此迫近都还不躲不避?又或者他与我一样,也神思正惝恍着……

只知眼下这个动作又变得太亲密了,他猝然醒神,即而出乎下意识的推了我一把,欲把我推开。

只是这里已同玉华池边沿极其接近,他这完全出乎下意识的、不知深浅的一推,自然是把我推的狠了些,我终究脚底一滑,还是向着水里掉去。

安侍卫在同时回神,忙伸手拉住我。

就在这一刻,我忽然起了玩心,心念狡黠,并没有借力稳住身子,而是干脆借机把他也拉下了水里去!

于是我们两人一起掉进了冰凉池水里……

' 卷二 ' 第二不识最好,免得情思萦绕。 第二十一话 我要你记住我的名字

清浅水花泠淙淙起的欢快,我与他半推半搡的嬉闹一番:“你可真是我的冤家。”咯咯笑开,“今儿个才与你见面,便险些掉入水中,结果被你拉住。后那虬干断裂,你又疑我投水自尽,结果虚惊一场。啧啧,现下我们两个终究还是一起落了水来!究竟是你与水犯冲,还是我与水犯冲?”我嫣然,忽地将湿漉漉的额头靠在他肩胛上,不是因我轻薄,是经这一番折腾,我实在是累了,“该来的……躲不掉。”压低音声幽如徐风。

他没言语,也没肃穆,许被我做弄得没了脾气。只见他两道俊眉渐皱起,无可奈何的看我一眼,旋即哀哀一叹,摇了摇头,竟有几分宠溺意味。尔后不由分说,臂弯将我在他怀里紧一箍住,后带着我颇为狼狈的一步步爬上岸来。

这玉华池,真不知是为宫人建造的闲游处,还是专程为我与他打造的精神乐土……几次三番,我们幽然密会此处,竟是不见闲人打扰、也不见出过什么大小差池。

安侍卫看来是极喜欢这里,在与我结下玉华池之约后,必然又以一己之势力,在这周围妥帖处布下眼线盯梢。

当然,因这里地处背阳,而后宫也本就是一个阴气极重的地方,宫人平素大抵不会来这里,有些时候连布置眼线都不需要。若不然,以他如此谨小慎微、几多周全的性情,断不敢与我这般没了界限!眼下我们之间若想“再进一步”,也并不怕被谁察觉到;所谓自持,其实只是出乎我们二人己心己念的那些合该有着的伦理恪守。

又倏然想到,是不是正是因为玉华池平素无人,故而他才如此喜欢这里?他同我一样,欲寻一清净之地时不时梳理心境。在后宫中,如斯这般清僻的地方,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目光无意间往前一扫,忽地见安侍卫玄衣间似有异样。平常不觉,被我拖入水下后衣服一湿,便什么都显了出来。

我一惊,纠葛了柳眉急道:“你受伤了!”

他似乎后知后觉的沉目一看,见到了左胸口沁出来的那一片血迹,被玄紫衣袍遮掩的若不迫近、不细看,也不是十分明显。他没有异样:“无妨,是常事。”

我心口冷不丁被一揪痛,眉心愈紧:“你是御前侍卫,倒也难免。罢了,快让我看看伤口可曾裂开。”嗓音轻如杏花雨。

我原不太会看查伤口,依稀听兮云说过她喜研读一些医书,不由想着若是兮云在这里就好了。

安侍卫很自然的摇首拒绝,面上却有几丝红粉。

我浮起悲伤,放了搭在他肩头的手指,低低自语:“我若知道你有伤在身,定然不会顽皮的把你推下水来。”又颇为低小,又浮着哀意,似乎有些哽咽。

一抬眸时竟见安侍卫目色柔和,只在瞬间便轮转成了这么一副似怜惜、而又近抚慰的可以治愈创伤的情态。

我心间一暖,眸里当真沁了泪痕出来。

他皱眉却浅笑:“受伤的是我,被你拖下水的也是我,怎么哭的反倒是你了?”说着话便抬手牵住我的袖摆,牢牢的。又顺势如斯,行旁几步,与我双双坐于一棵枝繁叶茂的杨柳树下。

我咬咬下唇,抬手引指,极小心的解开他玄袍间一排斜斜小扣子,揭起他左胸口处一瓣襟领,凝目细瞧。还好,伤口不曾开裂,但因经了水汽氤氲,看来不是很好。

忽听他几不可闻的一噤声,若不是相隔极近,他如此隐忍还真不易被我察觉。

“很疼么?”我知道这是白问,但不管他疼不疼,我是心疼了。

他闻我发问,却突然侧了侧首开口打趣:“小主,衣服都湿了,我若再不回去换衣服、上药……恐怕这伤口便要溃烂了。”

记忆中他一直都很严肃,鲜少有真心的笑、更鲜少开玩笑。

不过经这一凑趣,我心中那些抽丝剥茧的隐痛感,倒是平下去不少:“你叫什么名字?”我没接他的话,转话锋这样问他。我早已想知道,苦于一直没契机。

他一瓣笑意渐次敛起,到最后只余一缕淡若兰花的浅:“我姓安。”

“我知道你姓安。”我忽有些不耐,因嫌他又在敷衍,“你叫什么名字?”扬声急道。“名字”两个字我刻意着重。

不想他启口、却停一停,旋即抿唇、又启口,潭水星目顾在我面额间:“我没有名字。”

他的容颜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俊美与蛊惑,无论是怎般姿态的他都是极美的,都足以成就一场无与伦比的绚烂惊鸿。

他的神情不见凑趣,语气亦是正派的。我心知他不是在挪移我、敷衍我,而兴许是真话。

如此,不由低首一默,忽觉他定也有着一段凄苦身世;亦或一段,欲说还休的漫漫故事……那些云烟过往既然他不想说,我便也不去问。

“我可以走了么?”他含笑的语声。我抬目,见他面上几多温和。

一个玩心又漾起心头,我凝眸抿唇,微扬下颚,善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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