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绝吟-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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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情态,不是一个普通侍卫该具有的……
无数问题在这玉华池畔的阑珊深夜里,开始于我脑海之中浮现联翩。
想不明白,这位安侍卫,他为何可以获得皇上无比的信赖?为何如此熟识梅贵妃、亦或是后宫每一位高位妃嫔的素性为人?他与皇上,究竟有着什么渊源?
甚至……我开始怀疑他究竟是否当真只是一个御前侍卫!他究竟是谁?
“小主可想问臣一些关乎自身利益的问题?”
正惝恍思量,他猝地又一扬声。
我抬眸收绪,颦蹙黛眉、目露不解。
他将目光平视向我,黑白分明又温柔柔和,仿佛玲珑剔透、又澄亮明澈的纯净水晶:“比如……皇上?”一顿声,水晶也跟着晃荡了碎。
任何美好的事物一旦牵扯进了那个人、那个高高在上掌无上威严皇权的天子,便都跟着蒙上几多黯然无奈、失了许多真味。
我微微明澈的心境重又跟着一个迂回落入深潭,敛眸幽幽,浅一启口:“不想。”安侍卫突然这样问我,我思绪一时也无法企及太多,只是凭着下意识。
但他说话的时候,我一颗纤心冷不丁跟着一抽、一痛,若被蚂蚁细细啃食下的悸动。
月华渐被浮云隐去,夜的清光重又于广袤天幕之间流转变迁。明灭的浮生光影幻化出许多暗影阑珊,刚好将安侍卫一半身子拢进了暗影里去。
故此,他一半身子现在夜光处、另一半身子藏于暗沉中。这样诡异的格局,将他整个人烘托的半是明媚、半是暗沉,真真假假、隐隐显显,愈衬得如玉长身自侧颊至青靴线条挺拔又不失柔和。
月夜水汀下的安侍卫,美得愈发不能收束……
“不想?”他浅侧首,目色重又温柔,却带一丝惶惑。
我垂眸敛睑,亦是浅淡:“一切随缘。”
一问一答简单的回应,说话时我心里只觉空落。
突然,我突然舍不得离开这玉华池月光河畔,突然贪恋跟安侍卫在一起的这样一种感觉。这样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只是极美好。
' 卷二 ' 第二不识最好,免得情思萦绕。 第十八话 感怀:倩舞涓就这样走了
待我重回秀女宫时,已是夜深人定。
在玉华池边不觉,越往回走便越是心觉忐忑。这个时辰我方回去,已是不守规矩,心里生怕管事嬷嬷责备、作难于我。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打着哈欠的管事嬷嬷自回廊过道缓步走出,见我回来时,不仅不曾对我加以苛责,面上、眉目间反倒是鲜少得见的许多慈意。
我心中实在奇怪,但也只是抿抿薄唇行了一个礼仪,旋即径自绕过花苑、回了自己的那间厢房不提。
夜深如海、寒霜又下,即便六月初夏的深夜,依旧还是透露出几分薄凉的。一轮梨花月在夜阑间时隐时现,柔柔清风拂髻过面。我忍不住打了一个瑟粟,身体已是极其的疲惫了,便连欣赏夜景的情致都再没有。
安侍卫并未如上次那样送我。待我淡淡言出那句“一切随缘”之后,纵心下有虫蚁啃噬、难舍难分的一股缠绵之态,还是竭力按捺住非止一端的乱绪,决决然转身离开。
借溶溶月的倩影与夜的清辉行出一段距离后,心念一动,终还是忍不住,我昙然回首。
只见他背对着我负手而立,抬头望月,青衣儒袍并着坠玉束带和风起舞。加之落在身后地上的一道狭长乌尘影子,衬扯的他于深沉中多添几分清冷与空灵。银辉浅洒,那样绝顶的锋芒、那般无双的气韵,着着实美得惊人……
绕过花苑上了回廊,一路轻车熟路的回到厢房,轻手轻脚推开门步入进去,兮云已经歇下。
但厢房之内小几上,一盏青莲花烛台里仍有一痕烛火未熄。心知是兮云有意为我留着照明的,心间不由溢了丝丝缕缕的感动出来。起先微弱如蛛丝,即而渐渐变多、变繁,便十分的涓浓。
梳洗之后,我吹灭了那盏烛台,借着月色挑了湘妃帘、步入寝室,躺在兮云身边安歇下来。
兮云睡得并不沉,我细微的足步声便将她惊醒:“扶摇。”转眸便见她睡眼惺忪的徐唤我一句,“你回来了?”
我颔首:“吵到云姐姐了。”
她阖了一下长眸,浅一摇首,带着昭著的慵懒:“总管公公唤了你去做什么?”
微弱的声线落在我耳廓里,却做弄得甫一惊蛰:“总管公公?”我铮地侧首,心下一哂。小一晚上我都在玉华池畔陪着安侍卫,何曾见过了什么总管公公?
兮云这个时候实际是半睡半醒的,人也并不十分灵秀,又懒懒儿解释:“入夜没多久,有小公公到秀女宫传话……”于此翻了个身,将身子平躺、纤眸闭阖,“说你被总管公公叫了去,可能会晚些儿时候回来,叫嬷嬷……别为难你。”渐如晚风微弱,她已重坠了阑珊梦寐。
我心下温润。
且听着话儿,心间思绪却兜转思忖没有闲暇。于此时,我已将个中事态明了个大体囫囵。
定是安侍卫帮了我这一遭……
他既是皇上极其倚重与信任之人,在这宫中地位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定是他一早托人打点一切,要总管公公差人往秀女宫传话,只说我是被总管公公叫了去。
后宫脉络盘枝错节,他自有相互拂照的关系网。
素闻这位总管公公亦是皇帝宠臣,曾一度与皇帝同吃同住、情义甚笃,便是连素来傲视一切的梅贵妃都设法子巴结于他,可谓只手遮天权倾一时。但又忠心赤诚的为皇上效命,平素也无太大逾越,想也是位精明干练的人……安侍卫可以请到这样的人为他圆谎、为我解围,自身所受皇恩与荣宠、身份与地位,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念及此,竟跟着又一念并蒂。先前对于安侍卫要我一人独回秀女宫的失落,在这瞬间昙然便散。如许感动漫了心扉,浮上眉梢眼角,带起些许湿润。
他的心思如此细腻;他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全……
“咣——”
清越的更漏声将这幽梦剪破、变残。夜的荧光影影绰绰跟着筛洒进来。
困意和着倦意一起袭上,我合了眸子,伴着温存繁绪安然入梦。
有桂花甜腻的清香转转的飘转连绵、入了鼻息,我好梦安然。
。
昨夜里睡的极晚,直接搅扰的今个便起的也晚了一些。
还好阳历七月七日便要秀女大选,一通规矩礼仪的学习、以及各种走形式的拜会也就开头紧些,这些个日子便有了大把空闲时间,故而我的嗜睡并不显有多打紧。
一觉醒来,不见了兮云。
我权且梳洗更衣,对着雕花铜镜挽清丽的随云髻。这阵子下来,我已可以将几种西辽宫中常用的发式,挽的熟络干练。
足音袅袅,兮云在这时掀帘子进来。见我已梳好了妆,便凑到我耳边压低音色悄言:“扶摇,方才我觉得心口发闷,便出去走了走,不想无意洞悉一事。”
见她如此谨慎,想来定是大事。而这之间最大的大事,莫过于倩舞涓的……
我侧眸未言。
兮云敛了一下眸子,复接口道:“却听到有宫娥三三两两的议论,新晋的倩舞涓……出了事。”她一默,语气不祥。
果然是这件事。
因我昨晚在玉华池与安侍卫碰了面,这事情我早在昨晚就已知道了。于是隐而不发,蹙眉佯惊。
兮云又道:“那倩舞涓也真真是可怜……她因食了一块芝麻花生酥,被毁去了容貌。后自缢。”抿唇一定,“经彻查,似乎是玉嫔娘娘做的。”
这后宫里,素来藏不住事情。多多少少的有心无心,总能走漏些许风声。不过倩舞涓一事,兮云从宫娥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悉知的真相,必然不会有我多。
我展眉又颦,急急低问:“那玉嫔娘娘如何了?”
兮云眸波一转,幽幽目光错落在屏风一道绘着的水墨山水画间,奈若何的茕一浅叹:“皇后将玉嫔软禁,又请了圣命,说是要囚入冷宫。”
“囚入冷宫?”我微诧。
虽对这位玉嫔娘娘不太熟悉,只从安侍卫口里得知她是梅贵妃的人。但好歹也是身居嫔位、箜玉宫侧主妃,就因此一事而巴巴的入了清冷蒙灰的冷宫,未免太过可惜!
却见兮云凝了眸子示意我且缄默,复稳了稳言:“皇上虽也准了,只是玉嫔才去没一炷香的时辰,便又重放了出来,只在原宫里思过,并罚两月不得服侍皇上。”
终究峰回路转一平静,那玉嫔一场惊险之后,重落得无风也无澜!
我忍不住诧异:“如此便是结了?”
“是。”兮云颔首,黛眉微一上挑,听来平稳的一通语气里透着隐隐讥诮,“梅贵妃做得保,皇上难免要给她几分面子。虽然后宫妃嫔也是有不服的,却也只得看着玉嫔在冷宫里兜了一圈后,又安然无恙的走了出来。”螓首又顿,沉了眸色,“这宫里的事情,就是这样微妙。”
我知后宫诸事决计不能站在常理的角度定夺、窥探。但心下里还是俨如憋了一口郁郁难抒的气,强自压下、犀齿有些发颤,是模骸坝矜缮砀喝嗣闳绱肆耸拢俊奔幢阄矣胭晃桎傅慕患游奚埔獾模允虏欢匀耍故悄衙饣峋铩⒒岷笈隆:蠊钍滤蚕⑼虮洌熘老乱桓鲑晃桎富岵换峋褪俏一蛏蛸庠疲�
兮云摇头:“现下根本不说是玉嫔做的,只说是玉嫔身边小厨房里的一个宫女。”抬眸顾我,“言那宫女在做糕点时,错把夹竹桃粉当做了绵白糖放进去,才至使倩舞涓毁了容貌。”抿唇浅停,敛敛声色,“现下将那小宫女打了一顿,发配往浣衣局了事。”末尾那话言的轻巧,又相合时宜的宛如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不解又起,少不得扬眉诧异:“夹竹桃粉能使人毁了容貌?”真假与否,我不知道,“我并不曾听说。”
兮云垂眸:“皇上说是,便是。我们也不消听说这些。”语尽转身,不再与我执着这个充斥着阴霾与隐隐血腥的话题,落座于梳妆台前,将发髻重又整理一番。
帘幕晃曳、满室旖旎,自木格子窗间有晨阳金辉溶溶的筛洒进来,目之所及处便是一大片又一大片的灿金。并着流动的树影与花影,仿若清澈溪波。
话题虽止,我的心念却并没有跟着收回原处……
倩舞涓虽得皇上新宠,却也横竖不过是那一张清秀的脸盘子罢了!她容貌已毁,皇上是断不会再对她有留念;再加之是她自己自缢,又非谁人直接要她性命。
圣上诸事着实太多,前朝后宫何其不繁琐?如此,这事儿便也就这般过去了。
我从未想过,我霍扶摇可以历经这样一干昔日连想都不会去想、亦想不到的事情!充斥着此起彼伏、顾及不暇的心机,充斥着森冷可怖的阴霾……
江于飞、檀郎、倩舞涓,这些鲜活明媚的身影,这**裸的人命,一个接着一个,皆是我眼睁睁的看着、就这样在我眼前不声不响的消失!过不得几日,日升日落、月坠月浮,这个世界,这恢弘瑰丽的西辽宫殿,一切都还会是曾经熟稔的模样如素不变;而他们,却再也不会有谁人能够记得……
一种惶恐浮于心间、徘徊四野。我突然感到害怕,这种害怕是可以催心肝的!
我突然,突然好想回家,回通州去。
我好想哥哥……
情思萦绕,经不住就泪眼婆娑。因怕兮云察觉到我的起伏情绪,便佯作镇定的转身避于屏风之后。模模糊糊的,在脑海里又蓦地映出了一张面孔……是安侍卫。
被无端感情莫名做弄,悲意愈重。我抬袖拭泪,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