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圣人:曹操-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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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着兵刃,什么敌人同伴都倒在血泊之中,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挤成了堆、滚成了团……又是轰隆隆的巨响,凤阳门已经关闭。曹兵攻不进去了,但还有百余名河北勇士也被拒之门外,紧接着又闻一阵梆子响,自城上落下数不清的滚木礌石,一阵烟尘腾过,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所有在城门前奋战的两军将士都完啦。
曹操举目环视火热的战场,东西两面攻城战还在惨烈地进行着。他揉了揉肩膀道:“到此为止吧,不用再打了……”
“报!”又见监军武周气哼哼而来,“袁尚攻于禁营寨不下,转而又攻我营,张辽不听主公之令,竟打开寨门出去应战了!”
“嘿嘿嘿……”曹操反倒笑了,“伯南,这次是你错了。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袁尚军两攻营寨不下,还能掀起多大风浪?等着瞧吧,一会儿文远准有好消息。”
战场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众人保护曹操小心翼翼来到掀翻的寨墙前——两军士兵的尸体数不胜数,已经把壕沟填平了。而邺城门前的惨状更是震撼人心,射死的、砸死的、战死的各种各样的尸体都被滚木礌石压得稀烂,残肢断臂鲜血脑浆铺满了大地,在那幽幽火光衬托下就像是鬼府地狱。
曹操正要吩咐收尸,又闻梆子声响,城上又要放箭了,赶紧退回连营:“审配果真是条硬汉,事到如今还要继续抗拒。可惜他那主子不成器,连老夫的寨子都进不来,白白叫他奋战一夜。”
果不其然,武周满面喜色又回来了:“启禀主公,袁尚已撤退。他们看着人多势众,张辽出去一打,他们反倒撤了!”
曹操欣然点头:“袁尚救援不力,自此军心撼动,想战也战不下去了。传令全军将士,回营休息一阵,待天亮之后分兵一半随我去战袁尚,老夫要痛打落水狗!”
袁尚本想里应外合,结果来了个里外受挫,灰溜溜逃回阳平亭,又恐曹军追击连夜拔营起寨,转而退到漳河沿岸下寨,想再商议下一步的对策。哪知曹操一招得手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喘息的余地,次日午时就率兵追到了漳河岸边,立下营寨就开始叫阵。
袁尚军围着曹营转了半宿攻不进去,又撤退立寨明显示弱,到了这会儿哪还提得起士气。可是曹操惹也惹不起、躲也躲不起,袁尚不出来就下令全军攻寨。曹兵都在兴头上,一个个挺抢射箭就往里攻,打得袁尚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从午时一直闹到傍晚,最可气的是曹操还弄来几十面战鼓没完没了地敲,又声称要包围袁尚大营,吓得河北军人人自危,再这样下去连守都守不住了。袁尚眼前被曹操所逼,非但邺城救不了,其他地盘又被袁谭攻打,无奈之下只得恳求停战,命阴夔、陈琳为使者到曹营请求投降,以为权宜之策。
“前番是袁谭请降,现在袁尚又来请降,你们叫老夫怎么相信啊?”曹操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过营请降的二人。
阴夔是个懦弱之人,见了曹操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哆嗦。陈琳比他出息得多,双手捧出一卷竹简:“这是我家主公的亲笔降书,还请曹公接纳。”
许褚一把抢过降书递到帅案前,哪知曹操接过来连看都没看,甩手扔进了炭火盆里:“不必看了,不准他投降!”
陈琳急得直跺脚:“那是我家将军亲笔……”
“亲笔?”曹操哈哈大笑,“当年袁绍征讨我的檄文也是亲笔?”
陈琳吓得半个身子都木了——官渡之战时他奉袁绍之命草拟讨伐曹操的檄文,把曹家三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曹操的祖父曹腾是奸邪宦官,与五侯狼狈为奸迫害忠良;说曹操的父亲曹嵩是乞丐携养的野种,巴结宦官品德败坏;说曹操是王莽、董卓一类的奸贼,偷坟掘墓无恶不作……这个仇可还没完呢。
陈琳曾在何进府中为掾属,与曹操也算老相识了,多少知道点儿他的脾气,越是软蛋越没好下场,索性跪倒在地朗声道:“在下与曹公之怨另当别论,但是我此来为的是军国大事。还望曹公怀宽厚之德饶我家主公。”
“我凭什么饶他?”曹操猫戏耗子一般盯着陈琳。
“袁氏占据河北十年,素有士人之望。曹公若能不计前嫌饶恕我家主公,则河北之士无不感激,天下割据纷纷效仿,统一大业可成矣!”陈琳这番话纯粹是捭阖之士那一套,统一天下岂能这么容易?若真的光靠仁义就能得天下,古今多少英雄都白活了。
曹操就是想戏弄他,阴森森道:“袁氏无情无义,兄弟之间尚不能和睦,怎可能与老夫推心置腹。今日准降明日必反。”
陈琳拱手道:“我家主公不是已经被您击败了吗?”
“袁尚靠山扎营我就知道他必败无疑!”曹操猛然变脸,“若是在大道安营则怀救亡根本,统帅不顾生死,将士自然尽命。可袁尚却是循山而来,仗还没打就想凭险自保,他若能胜才真见鬼呢!袁绍为他留下偌大一个冀州,到了危难关头他都不能鼓舞士卒拼命一搏,此等无用之辈我要他何用?有这等无能的主子,我都替审配寒心,替昨夜白白送死的突围将士寒心!”
陈琳本人又岂能不寒心?听敌人口中说出这种话,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职责在身,只能再次央求:“非是我家将军不愿奋战,实乃将士离心不能凝聚,所以……”
“所以想摆个阵势吓吓老夫,叫我知难而退?”曹操一阵冷笑,“可惜我曹某人不是吓大的,是刀尖上滚过来的!将士离心是他自作自受,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当兵的哪还愿意为他们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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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曹操凶巴巴道,“你陈孔璋当年草拟檄文之时可曾给过我面子啊?”
这一句话问得陈琳无言以对。
“回去告诉袁尚,叫他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吧。我替他老爹清理不肖之子,这就是最大的面子!”曹操一挥衣袖,“普天之下只能由我曹某人说得算,袁氏兄弟绝不能留,我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没什么可说的,走吧!”这算明明白白把老底端出来了,再无挽回的余地。
阴夔伏在地上涕泪横流:“袁本初!先主大将军啊……属下无能保全不了幼主,有负您临终嘱托……呜呜呜……”
曹操见他哭得凄惨倒也动容:“虽然懦弱倒也算个忠臣,念在你那点儿忠心,老夫也不加害你们,派人把你们安安全全送回大营。但明天一早还要继续攻打,刀枪无眼你们好自为之吧!”说罢一摆手,有亲兵闯上来架起二人就往外推。
“且慢!”于禁跨出一步,“姓阴的可以放,陈琳不能走。当初草拟檄文辱及主公祖父三代,岂能便宜了他!”
“对!对!把他乱刃分尸!”众将厉声呐喊。
曹操抬手拦住:“两军交锋不斩来使,何况今日他乃求降之人?等着瞧吧,袁尚之溃近在眼前,老夫与他马上还要重逢,到时候再算檄文那笔账。”陈琳听得毛骨悚然,还未及多言就和阴夔一起被推了出去。他俩一出去,曹操赶紧又吩咐:“告诉前军将士,只要他二人进了营就继续给我敲鼓,狠狠敲他一夜,要把袁尚狗子的胆吓破!”
这会儿华佗煎好一碗药,亲手捧到曹操面前:“主公这几天都没好好服药,现在仗打赢了,赶紧趁热把药喝了吧。”
曹操全没在意,兀自向众将夸耀:“老夫这一番威吓,袁尚求降不得必定连夜逃窜,只要一逃人心溃散各自逃生,以后想聚兵也聚不起来了。”说着话他一拍华佗肩膀,“此所谓病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华佗一哆嗦,碗儿脱手落地摔得粉碎,半日心血又白费了。曹操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哪管别人花多少心思,瞅着华佗无奈的窘相,竟哈哈大笑起来……
第十一章 策马夜谈,董昭怂恿曹操谋取天下
【大势已去】
建安九年七月,袁尚救援邺城失败,在漳河沿岸被曹操打得狼狈不堪,派使者请降又不被允许,惊恐之下连夜奔逃至祁山(祁山,古籍记载又名蓝嵯山,在今河南省安阳市,与诸葛亮北伐屯兵之祁山并非一处)驻扎。曹操追打落水狗,如催命鬼使一般尾随而至,又将袁尚营寨包围起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通猛攻。
河北军眼望着漫山遍野攻来的曹兵,吓得浑身颤抖,连武器都举不起来了——其实若不跑,袁尚鼓舞人心还可勉强自保,一逃再逃,疲于奔命,军心溃散,斗志没了,士气没了,人心没了,连抵抗能力都没了。有人吓得抱头鼠窜,有人放下兵刃跪倒请降,还有人投降心切干脆掉转枪头奔着袁尚大帐就杀……袁尚部将马延、张顗(yǐ)临阵倒戈,营寨立时被曹兵攻破,河北军全线崩溃。袁尚眼见大势已去,将士兵、粮草、辎重乃至印信符节都扔下了,只带了几个亲兵趁乱而逃。
将怀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如今一军统帅都跑得没影了,士兵又岂能为这样的主子卖命?狼烟散尽,战场上一片萧索,昔日袁绍麾下威风凛凛的河北军彻底完了,只剩下一群惊魂未甫跪地乞活的可怜虫,燕赵勇士的慷慨骁勇早已随着袁氏家族的没落而丧失殆尽……
曹操立马山下,眼望着败落的袁军营寨,喜悦之情已溢于言表。这一仗打下来,袁尚的家底算是彻底输干净了,无兵无粮就让他逃吧。幽州袁熙兵微将寡,并州高幹远隔重山,曹操不用再管袁尚了,就叫他那个视为雠仇的兄长去收拾他吧。
士兵检索袁尚抛下的东西,辎重器物竟还有十好几车,其中不乏珍宝珠玉之类,曹操不禁讥笑:“当初袁绍战官渡就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袁尚还真像他爹爹。惜乎不谙军务,比他爹差得远呢!”
马延、张顗丢下武器,在虎豹骑的监视下来到曹操马前,双膝跪倒放声高呼:“我等归顺来迟,望明公恕罪!”
“无罪有功,快快请起。”曹操见这俩倒戈之将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想必也是骁勇之人,不禁啧啧道,“袁尚有你们这样的勇士,却不能奋力作战,真真可笑可恨。”
马延是个粗莽之人,不禁破口大骂:“不瞒明公,我早就不愿意跟着袁尚干啦!兄弟仇杀窝里斗算他妈什么东西?见了敌人就知道逃,这仗打得真他妈窝火!去他娘的,老子投靠曹贼,不给他卖命了!”他光顾着说话痛快,竟习惯性地把“曹贼”二字带了出来。
曹营众人见他这么说话当即就要拔剑翻脸,曹操却笑呵呵拦住:“不碍的不碍的,老夫于他们无恩,叫一声贼又怎么了?以后老夫善待河北士人,他们还会拿我当贼吗?哈哈哈……”
张顗比马延有涵养,跪倒道:“明公请恕罪,我等之所以现在才来投奔,非是怀侥幸之心,也非跟随袁尚执迷不悟。而是我等起于草莽,受袁绍提拔身归行伍,应报已故先主的知遇之恩呢!怎知袁尚兄弟这般不争气……”七尺高的汉子说到这里竟虎目带泪,马延也是惆怅不已。
曹操心中思忖——袁本初啊袁本初,你果然是我曹某人之劲敌,即便死了,还有这么多人怀念!虽有官渡仓亭之失,若非你早早地一命呜呼,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拿下冀州。说句凭良心的话,我根本没彻底击垮你,而是欺负你那俩傻儿子才成功的啊……想至此曹操越发感觉到笼络河北人心是何等重要,忙端出一副袁绍故友的姿态:“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