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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卑鄙的圣人:曹操-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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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重逢当庆贺一番啊!”曹鼎也笑盈盈跟了进来。

曹嵩没搭茬,只道:“元景,有劳你了。”

“自家兄弟,莫说生分话。”曹鼎也不客气,寻了墙边一个坐榻歇着。曹嵩没有再理睬久别重逢的儿子,向曹鼎问道:“老七如何?”

“还是老样子,倔得像头驴。”

“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曹嵩沉寂了半晌,又微笑起来,“元景,你现在是平地一声雷,陡然显贵啊。”

“托了亲家宋氏的福,比起大哥您还差得远呢。这次还乡我本想修一座庄园,可是……”说到这儿曹鼎似乎无意般扫了曹操一眼,“可是让一个坏小子给搅了。”

曹操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急得汗都出来了,却听他父亲冷笑道:“依我看搅得好,你要是修了庄园可就惹祸了。”

“哦?惹什么祸?”

“你快要遭难了,还不知道吧?”曹嵩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串钥匙把玩着。曹鼎一愣,随即笑了:“还没上任就要倒霉?大哥,你是拿我耍笑吧?”

“你不信?”曹嵩也笑了,起身从身后拉出两只上锁的黑漆大箱子来,用那串钥匙开了锁。

霎时间,珠光宝气自箱中迸出,曹操和曹鼎都大吃一惊。什么瑾、瑜、璋、璜、琮、璧、琼、玦,各式华丽的玉器堆了整整一箱。另一个稍大的箱子更了不得,翡翠弹棋、犀角酒杯、胡人陶俑、藤黄石雕、导引金人、马踏飞燕、大棵的鸡舌香,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这……这是……哪来的?”曹鼎虽在吴郡敛财有术,又于进京路上得了不少馈赠,却从未一次见到过如此多的珍宝器物。

“这都是在京各署台掾属送给你的东西。你还没来,就由我代为收纳了。”

“还是京官肥呀……”曹鼎从箱中捡出一只孔雀投壶来,把玩着道:“真想不到,我一个尚书竟然能受此礼遇。”

“你错了,受此礼遇不是因为你加官晋爵,而是因为你是宋氏姻亲。”曹嵩笑着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你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孝敬,可就离倒霉不远了。”

曹鼎听他这么说,便把投壶一丢:“请兄长指教,弟愿闻其详。”

“考我朝故事,自从孝安皇帝以来,外戚、宦官多有争执。当今皇上赖王甫、曹节等铲除窦武才得正位,阉人之势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想那扶风宋氏虽门第高贵,却无宠而为皇后,自身不固,只有大举提拔保举亲信,所以似你这等资历的人物才得以入省中供职。可是你尚未上任就先得此等馈赠,还想在家乡修建田庄,这不是正触在王甫他们的霉头上吗?”

曹鼎茅塞顿开,又觉得不对:“既然如此,兄长就不该代我收受这么多东西。”

“你又见识短了。不收这些东西,那些巴结你的官员怎么好安心呢?他们反过来还会咬你。”

曹鼎有些糊涂了:“那您说我现在该如何?”

曹嵩将两个箱子盖上,又挂上锁头锁好,才道:“依我之见,这两箱子东西你一件都不要动,索性连东西带箱子都赠与王甫、曹节。只有买通这两个阉人才可保平安。”

曹鼎面有难色,他实在有些舍不得这两箱顶盖肥的宝物:“可惜了……”

“可惜?不舍这笔横财,你就得不了平安,弄不好还会连累到我。如今什么年月,不给王甫、曹节送钱,官能坐得稳吗?看长远一点,以后来钱的道道还多着呢,不要因为这些流水钱财坏了前程。”

曹鼎一咬牙:“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曹嵩拉起曹鼎的手,把钥匙塞到他手里,“从今往后,我与王甫、曹节周旋,你和宋酆虚与委蛇,宦官和外戚都要顾及。咱们脚踏两只船!”

曹操瞧他们聊得投机,不声不响起身出了书房。他觉得这四年里父亲一点儿都没变,关心的仅仅是家族前程和仕途走向。如今身为大鸿胪,位列九卿却还是只想着职责以外的事情。加之方才他对自己爱答不理,更添了一分寒意,便不再听他们说话,慢慢踱进了后院。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览揆余初度兮……”一阵悠扬的吟诵声传来,是屈原的《离骚》。曹操驻足倾听,那华丽的辞藻加之抑扬顿挫的声音实在是美,一定是弟弟!他顺着声音去寻,果然到了弟弟房前,还是当时兄弟俩共住的那间房。

他探手扬起纱帘观看。曹德正背对着他摇头晃脑读书,似乎听见些动静,把书一撂,头也不回抱怨道:“怎么连老规矩都忘了?我读书的时候任何人不许进来干扰!有事一会儿再讲。”

曹操一笑,心道:“还是这等怪脾气,准是把我当成下人了。”

他也不说话,迈步走了进去,接着弟弟的词句吟道:“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曹德诧异地回过头来。曹操发觉他长大了,四年的光景这个小胖子已经出落得一表人才了,相貌实比自己俊美得多。见他未认出自己,又说:“德儿,四年不见,你好比那屈原,可谓内美修能啊!”

曹德手中的书砰的一声落地,眼里顿时闪出了泪光,喜出望外地道:“你是……阿瞒?”

“嗯。”

曹德一头扑在他怀里:“哥哥啊……你可回来了……德儿做梦都想你。爹爹他好狠心啊……你总算回来了……”说罢便泣不成声了。

曹操拍着弟弟的背,也流下了眼泪。这一刻他总算是确定:到家了,真的到家了……

第四章 在酒桌上结识袁绍

【俗务扰梦】

当曹鼎一把掀开被子的时候,曹操还呼噜阵阵做他的春秋大梦呢!

曹鼎可管不了许多,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使劲儿一拧。

“哎哟哟……”曹操立刻睁开了眼睛,疼得差点儿蹦起来,“松手,快松手!”

“呸!什么时辰啦?太阳早他妈晒屁股了,德儿都念过书了,你还在这儿欣赏枕头呢!真等着你爹赏你俩嘴巴吗?快穿衣服!”

“我起啦我起啦!松手!松手!”

曹鼎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憋着笑道:“快起!今天有事儿交代你去办。”

“松手!只要您松手,您说什么我办什么……我服啦,服啦!四叔您快松手吧。”

曹鼎这才撒开手,捂着肚子笑出声来:“哈哈哈……瞧你那狼狈样儿,哪儿还像个官宦人家的子弟?快穿衣服,别不嫌害臊了。”

“还说我不像官宦子弟,您也没个长辈的样儿……”曹操哼哼唧唧地咕哝了一阵,打了个哈欠,眯着眼信手在榻边摸索衣裳。这会儿他脑子里乱着呢,想的还是昨晚和弟弟对弈的棋局。就算早起又有什么意义呢?回京将近一年了,曹嵩根本没有让他办事的意思。他眯着眼睛抓来抓去,好不容易抓过衣裳就往身上套。

“嘿!你干嘛呢?吊孝穿锦绣的衣服?想叫人家打出来啊?”

“吊孝?给谁吊孝啊?”曹操又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胡广昨晚上薨了,现在满朝文武都忙活着发丧吊孝呢!”

曹操磨磨蹭蹭又把锦绣衣裳脱下来,嘴里吭唧着:“什么老杀才?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儿,我又不认识他,非得叫我去吊孝,搅了好梦……爹不想去,四叔您辛苦一趟不就成了吗?”

“我是我,你们爷们是你们爷们,不在一条船上,别往一块儿掺和。”曹鼎看他别别扭扭怪有意思的,“你还不着急,你爹可在前堂等着你呢。可是他吩咐叫你去的!”

“真的?”曹操一愣。

“这还有假?他嗔怪你还不动身,让我来催你。”

这句话一出口可热闹了。爹爹生气那还了得?只见曹操吓得一猛子蹦起来,好歹把稀松的发髻拢了拢,慌里慌张拿衣穿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直裾的中衣拿过来,慌得两条腿就往一个裤筒里伸——咣当!摔了个大马趴。

“哈哈哈……”曹鼎笑得肚子疼,心中却想:“大哥做事也太过分,生生把儿子扔给别人四年,这心肠实在是硬得可怕。”

曹操也顾不得摔疼了没有,趴在那里又蹬又踹把中衣套好,又叫小厮帮他梳头。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小厮这会儿也慌神了,木梳拿在手里颤颤悠悠怎么拢也拢不顺溜。他也管不得许多了,匆匆忙忙就把簪子别上了,跻上履,也没净面,横起袖子往脸上抹上一把,拉着曹鼎就往前堂奔。

曹嵩在京师的府邸原是老内官曹腾的休沐(休假)宅邸。从那时候起该府邸就承载着特别的任务——宦官与部分外臣互通消息的场所。后来曹腾过世,曹嵩为官又延续了这种做法。今早在座的侍中樊陵、议郎许相便是这里的常客,虽然几年前他们的聚会因为窦武的干扰停滞了一段时间,但现在早已经风平浪静。

“听闻段颎入京师为官,是得巨高兄提携,想必您此番得了不少实惠吧?”樊陵胖墩墩的,一脸红润,说话的时候总带着颇为自然的微笑,所以这厮的官场诨号叫“笑面虎”。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身边的许相。那个人修眉长须相貌不俗,但素来不多说话,只静观别人言语,他的诨号叫“不开口”。

“笑面虎,你少提这些没用的。”曹嵩对樊陵十分熟稔,说话颇为随便,“有事快说有屁快放,别瞎耽误工夫。”

“曹兄好直率!”樊陵还是不忘奉承一句,“我想到一件好事不敢自专,特意来请你们二位出头。”

“哦?好事?”曹嵩来了精神儿。

“如今皇上的位子稳了,窦太后也被软禁多年,我想上疏请皇上的生母入宫再掌中事。”樊陵得意地说,“怎么样?两位一同和我上这个奏章吗?”

曹嵩听了微然一笑:好个滑头的笑面虎,这献媚取宠的办法都想绝了!皇上年纪尚小,无依无靠自然想亲娘,见着了娘能不念他笑面虎的好吗?而且皇上的生母慎园贵人董氏一旦入主禁宫也要感激他——这就叫两头儿买好!将来皇上、太后做后盾,他樊某人能不升官吗?亏他想得出来,不过这件事……

“不好!”不开口的许相却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樊陵不解。

许相却不肯讲出理由:“要干你自己干,我等着给你买棺材。”

樊陵一脸迷惑。

“你这人也是!多说一句能害死你?告诉他又怎么了?”曹嵩明白了许相的想法,“笑面虎你想岔了,这事儿咱们绝对不能干。王甫、曹节扳倒窦家才几年的光景,抱着皇上还没热乎呢,你公然倡议再弄一个太后来,这不是要给他们找婆家吗?这事儿要办也得王甫、曹节自己办,这个好得他们自己买。别忘了窦太后还活着呢,又没有明诏废后,你光想着升官,惹恼了王甫,他扣你个‘讪谤太后,妄尊藩妃’,你满门的脑袋就都搬家啦!”

“哈哈……可能是我脖子痒痒了吧!算了,这事就当我没说。”这就是樊陵的过人之处,无论心里怎么想,脸上的笑是始终不变的,“咱还说眼前的吧。如今胡广那老滑头这一死,可就再没有人为王甫、曹节两个人抹稀泥了。我看他们俩貌合神离,早晚要生分。到时候咱们是保王还是保曹?”

“保王也好,保曹也好,总得走着看,看谁能给咱们……”

话说到这儿,只见曹操慌里慌张跑了进来。不知是被门槛绊了一跤还是没站稳,一蹩进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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