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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飞花溅玉录-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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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小丫头信口雌黄,这是在吓唬我吗?”连慧捻掉手中的叶子,冷眼看着我,“你才进宫几时,能知道公子多少心思?你怎知今日这一切不是公子授意?你说公子对你青眼有加,怎知自己不是下一个连浣?我早警告过你莫走了谢丫头的老路,可惜你偏偏一门心思扑到公子身上,还妄图登天窥月,我不除你,难保你有朝一日不会作恶含章宫!”

心里一阵叫苦,我急道:“连慧主上明鉴,自从天香阁失火那夜后,我再没有见过公子,更遑论妄图登天窥月!公子是天人贵胄,我不过是个调香丫头,我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公子身份尊贵,自然也要有那尊贵的人来配他,主上身边的连心姑娘正是公子佳偶,此事实在与我无干啊!”

“哼!你怕什么?只要你安分守己,这毒一时三刻也不会害了你的性命。你明白谁该留在公子身边,老婆子劝你及早给自己找好出路,含章宫啊……并非你的栖身之所。”连慧语含警告,将话说得分外明了。

脸上伤口一阵麻痒,我抑制住想要抓挠的欲望,面无表情说道:“不争,即是争,看来主上深谙此道。”

“老婆子几十年在这宫里,又有什么没见过?流矽丫头,死了的流觞连碧连汀,还有你,哪一个不是聪明人?连心丫头身份尊贵,她背后势力对公子极有裨益,但若过早露头,只怕会被暗藏的敌人算计了去。老婆子为了公子安稳踏上登天路,为他扫平一切防碍,即便是死个把无关紧要的人,也再所不惜!”

“再所……不惜吗?我知您身子骨最近空乏,不敢叨扰主上费神,这就告退了。”我恭身后退,将到门边时故意停下脚步,不经意问道,“主上对公子知之甚深,可知公子心中真正所系?这世间可有公子不舍除去的东西?”

连心端着温热的药汁走了进来,我冲她浅浅一笑。连慧针扎似的目光钉在我的脸上,悠然叹了口气:“公子心中真正所系?诶,恐怕只有那香雪海中虚幻缥缈的纸中人吧……只是,她真的存在这世上吗……”

随着连慧的一声叹息,我转身走出百草堂。

娴月殿前的广场上,远远一辆华盖宫车驰了过来,车角上的铜铃叮当乱摇,将我的心神也摇散了。

车到身前时俨俨停下,姑姑伸出羽扇挑开竹帘,轻巧跃下车,竹帘再掀,露出一张清俊非凡的面容。

那人随在连真姑姑身后跃下车辕,长身玉立站在一旁。高挑挺拔的身段,明动飞扬的神采,几年不见,他出挑得越发俊朗了。

我迎上去,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对他说道:“君家哥哥,多年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他先是一怔,仔细地端详了我片刻,我大方站在原地,任他打量,连真姑姑笑嘻嘻地望着我们。

君亦清脸上闪过欣喜,蓦地抓住我的手臂叫道:“花不语!花家寨里鬼灵精怪的小调皮蛋子花丫头!真的是你?”

冷汗!多年不见,这君家小子居然刚来就拆我的台!

我拂开他的手,转而握住,边笑边说:“君家哥哥几年不见,可越来越俊啦!你的那匹照夜白呢?还像当年那样神骏吗?我可想死灯笼了,也不知它在花家寨里过得好不好!”

君亦清任我握着手,如今他个头比我高出了不知多少,神色间也多了份沉稳气质,虽然是少年人俊俏的容颜,却比同龄人看起来成熟着许多。

恐怕现在绿川冈地,为他疯狂的女子更多了吧?

想起当年为他差点反目的花家二姐妹,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君家哥哥如今身入含章宫,身份更加尊贵,却不知这天下有多少女子伤碎了心怀,眼中流出的泪水怕不要汇集成河?她们日也思君,夜也思君,就是见不到梦中情人!”

他的眼中闪过促狭,将手从我掌心中抽出,捏住我的脸颊:“花家小丫头的刁嘴,几年不见越发磨利了。”

我刚要说话,连真走过来,轻挑羽扇搁开他的手,正色道:“君亦清,在含章宫里你莫要随便动手动脚。这丫头如今是公子兰眼前的第一得意之人,你没有资格再碰她,明白吗?”

君亦清怔忪看着我,随即针扎似的挣开手,退到了连真身边,恭敬回道:“是亦清不知礼数,还望不语姑娘别见怪。”

我的心仿佛被谁掼了下,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疏远的脸色,讪讪收回手,勉强笑道:“君少主太抬举我了。”

他抬眼迅速扫过我,低头敛眉收回目光。连真走到云阶前,口气冷冽道:“你能身入含章宫,多亏了不语一力举荐,她曾在我面前多次提到君家寨,又说你是个出类拔萃难得的人才。你如今进来了,理当心怀感念,千万记得做人的本分。”

连真说得不冷不热,却字句暗含机锋,在我与君亦清之间划下了一道明显的界限。

犹记在绿川冈地的漫天花雨中,他说此生能入含章宫,将是莫大的荣光。如今,他真的来了,只是将来是否会后悔,现在却不得而知。

当年满面风光的少年郎,俊逸身姿骑在白马上纵情驰骋,回头的瞬间,冲着我爽朗而笑……

含章宫重楼高阁里包裹着世人向往的神仙梦境,君亦清,我亲手将你推入这引人遐思的旖旎梦境中,有朝一日,你是否会因此恨上我呢?

但愿,但愿到那时的你,还能保持如现在一般纯净明朗的心胸……

连真冲我招招手,我走上前,她伸出豆蔻红的指甲,轻轻在我脸上刮过:“这么不小心?居然伤了脸。”

“是我一时不察,被指甲划伤了。”

她挑起眉峰,一脸好笑的神色:“指甲?谁的指甲这么利,居然划得如此深。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小丫头?”

我赶紧嬉笑打诨过去:“怎么会呢?姑姑以为我在含章宫里故意到处树敌吗?我可没有这么多条命预备着赔进去,一个小谢就够啦!”

她点点头,说道:“说得也是,不过你也忒不小心了,坏了脸蛋以后谁还要你?幸好伤得不深,养两天就好了。”

我嘿嘿傻笑两声敷衍过去,连真伸过手臂来,我自觉地挽住,扶着她一步一步登上台阶。君亦清远远地跟在身后,不敢靠得太近,许是怕打扰了我们的谈话。

连真小声问道:“丫头,我看那孩子挺知道进退,是个懂事可用的人。你说有了他,我就有望入主娴月殿,现下人我带进来了,你是不是也该露点口风了?”

日华灼烈地照耀在娴月殿前的无字石坊上,将那片白皙无瑕的石面反映出刺眼的白芒。清风无声,流云蔼蔼,连真的侧靥辉映在一片朦胧云雾中,极是端庄高华。

幽蓝鲛人灯,冰绡飞纱后的那方雁翅美人榻,连真姑姑看来是势在必得。待到娴月殿选主那日,流矽,连浣,连真,连慧各出手段,恰恰便合了我的心意。

这一次,该是我借公子兰的手,将杀人的刀亲自递上。

我抬头仰望着云阶之上矗立的石牌,只觉得它距离我无比遥远。不知到了那时,它又会见证谁的去留,谁的梦碎……

“姑姑对东皋的贵人了解多少?我见呈恩殿上他与华容公子之间纠缠暧昧,又听宫人们私下里议论,荻公子本是个不羁世俗的风流人物,于男色一事也并无忌讳。姑姑若想登上娴月殿,何不拉拢东皋贵人,借花献佛讨得公子的欢心?”

连真的脚步滞了下,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溜过身后的君亦清。她纤长的指甲掐进我的手腕,紧了紧,印下痕迹。

“花不语,你真忍心?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连真的笑容里没有丝毫惋惜,我环视着娴月殿前十里华阶,碧空无痕,九重宫阙缥缈在云海中。

连真在等待着我的回答,我深吸口气,慢慢地,冲她绽放出平生最灿烂的笑容。

“姑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莫使怨东风

第二十二章 

楚歌高唱离人曲,

恍然一梦是黄梁。

日色西沉,暗紫色的晚霞如火如荼地横漫在天际上,没有风的归晚,即便是春天,也提前让人感到了隐约地燥热不安。

今日柔兰阁里放出消息,公子兰决定于明日午时正点在娴月殿上遴选新主。

我放下手中的香茶,指尖上捏着一根翠羽,浓绿的翎毛间杂着红艳的碎丝,在暮色中看来倒也冶艳。公子荻派人传话,千余闻香鸟已备下,只看我界时如何作为。

转头望向远天的霞色,窗外一枝华樱探了进来,我掐下一朵戴到发间,喃喃自语道:“瞧这天色,明日莫不是会下雨?”

第二日早早起身,我翻箱倒柜地把镇箱宝贝都掏了出来。对镜穿上红绡长裙,从上至下连成一体的衣裙修身飘逸,轻漫的宽大袖幅会在举手投足的瞬间,于身侧划出优美的弧度。腰身上紧束一条浓黑织锦带,正中缠绕两圈金丝绞线,从腰直垂脚畔,两根金流苏随风摇摆。

一旁服侍的宫人笑说,这还是头次见姑娘打扮得如此隆重,早前连公子的生辰也只是素衣素面。我冲她抿唇而笑,今日这一身行头,全是穿给旁人看的,自然半分马虎不得。

红绡裙开胸极低,我特意挑件烫金黑襦穿在里面,仔细地审视着镜中人,红黑相间中几点滚金浓炽,配上纤合均匀的身段,虽没有傲人曲线,也还不算煞风景。

将满头长发高高地梳到脑后,盘成流云髻,斜插上几只步摇,缠枝花簪中镶嵌了几枚上下拂动的小小银蝶,我微一转颈或侧头,蝶身轻晃,俏丽活泼。

宫人伸手拿过桌上的胭脂,我抬手示意不用,从妆奁中挑出只玉夹,将挡在额前的短发全部别了上去。

一点殷红朱砂痣映在眉心,时常不注意,我自己也淡忘了它的存在。拿起一管口脂膏,我用小指甲挑出桃花膏子涂在唇上。

镜中的女子星眸暗敛,英眉挺鼻,只是以我这副尊容,在含章宫里实属稀松平常。

美人如织,繁花列锦,红颜如月有圆缺,谁又能常保韶华不老?

打扮妥当,我起身,在双臂间挽上一条黑纱飞绫,宫人看着那条纱绫的颜□言又止,我缓步走出行香水榭。

娴月殿前的十里华阶两旁端列宫人,我踏上云阶,款步朝着那座矗立高宇的白石牌坊而行。

迈步走进娴月殿,冗长殿廊中鲛人灯明烧着油脂,一股混合着松油和肉香的气息飘荡在穹隆下。

眼前迷迷蒙蒙乱舞着飞绫帷幕,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狂卷起天梁上悬下的水晶帘,轻浅的冰晶乱撞声弥漫在过道两侧,平添几许诡秘气氛。

这座殿宇即便空置了两年,依旧让人无端惧怕。走到尽头,黄金雁翅榻上端坐的人不再是美艳绝伦的连汀,而是白衣素雪的公子兰。

公子兰一双冰凝眼眸睥睨座下的众人,隐含着至高无上的威严。不知是否出于错觉,他坐在娴月殿幽深的大殿之上,潋滟眉目如辉月清冷,浑身散发出让人由衷折服的气度,仿佛神祗临世般俯瞰着三千世界。

我隐在纷乱的人群中,心弦自见到他的那刻起绷紧,他鬓角的金冠划过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仿佛在某一年某一天,我曾见过这样的他。

脑海中浮现出一抹翩跹白衣,远远地曳入长空,连绵雪峰屹立在天地尽头,那人的金冠落地,满头青丝朔扬……

他开口说着什么,山风太烈,我听不清。

意识刹那间恢复清明,娴月殿中冰凌缭乱。

我不着痕迹地看向连真,流矽,连浣,不知在她们的心中,又是如何期待着今日?

好戏,才刚上演。

大殿中声音渐消,片刻之后静得出奇,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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