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女难嫁-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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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内穿粉红色镶银边镂金撒花内衫,下着水蓝色挑金丝绣花长裙,外罩一袭碧色的柔丝累珠外衣,系杏黄色捻丝织锦腰带,那一身粉嫩鲜艳的色彩,犹似山间冒出的翠绿笋尖,于朱栏红廊之内,尤为醒目动人。
她两手搁在红栏上,露出一小截雪白的玉臂,滚着金边的裙摆戈地而垂,那般慵懒的轻倚在红栏之上,姿态含娇带媚,让这死寂的回廊也仿佛生动了许多。
唉!她幽幽叹息一声。
那涂着鲜红豆蔻的芊芊玉指,正无意识的拔弄着手中的一只玉猪。
玉猪只有手指头那么大,但它却是用和阗玉雕琢而成,造型很独特,刀法苍劲有力,那雕刻上去的字体,大有慑人魂魄之势,入手光润柔滑,猪的眼珠是用产自南海的珍珠镶嵌而成,憨态可掬,当时就令金璎璎一见就爱不释手。
这是当时在王府时,王爷送给她的。
她骗王爷说自己是属猪的,王爷就命人专程为她打造了这个小玉猪,给她辟邪消灾。
王爷也不知道怎么了?这隔山隔水的,一点也不知道他的消息。
但愿,他仍安好。
她又是一声叹息。
“夫人,你在叹息什么?”
金璎璎转眸,见到江松翎站在她背后,“是你啊?”
“呃。”
“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才随性走走,后来下雨了。过来躲雨的。”
一袭淡青色的衣衫掩不住少年灵秀的风姿,他走近她,在她身畔的位置上站住,然后转动身体,半侧过上半身望着她,“夫人也是为了躲雨?”
金璎璎摇头,“不,我是特意在此赏景。”
金璎璎的目光梭巡在他身上,他淡青色的衣衫上还有些许黑色的污迹,俊美的脸上。嘴角处破裂了一道口子。略略发青。综合这种种迹象,再加上他近日的所为,她猜测这执拗的少年必定又去找祁玉了,而且肯定还被人给揍了一顿。
她叹息一声。也没说破,只是感慨了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她这么感叹,又面露怜惜之色,江松翎自然明白她是猜出自己刚才去干什么了,他只是呐呐的咬住唇,“我只是想多看她一眼而已,这样也有错吗?”
少年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她是尊贵的骄傲公主,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只想多看她一眼,看着她对别人温柔。她对别人示好,而那个人对她冷淡有加,不理不睬,我的心就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的痛。”说到激动之处,他一手捂住胸口,嘴角那青紫的口子又开始渗血。
他似是在向金璎璎诉说,又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金璎璎眼看着眼前激动的他,也被他热烈而绝望的眼神,强烈而执拗的语气所感染,她看着眼前倔强的他,仿若就是像看到当年那个为爱不惜一切的自己,她不由心生怜惜,从怀里摸出一方绣帕,为他轻轻擦着嘴角的伤口渗出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柔,宛如一片飘飞的雪白羽毛。
这样温柔的动作,一时之间让江松翎怔住了。
他怔怔的住了嘴,一双深黑的眼睛望着那双晃动在眼前,为他温柔擦去血迹的雪白纤手,良久,才开口道:“夫人……”
金璎璎缩回手,叹息一声,“看到你,我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看到当年那个为了爱不顾一切的自己。”
她突然停下来,四周顿时沉寂下来。
雨声依旧淅沥不止。
那雨水洗刷屋檐的声音,有如珠落玉盘,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而清脆。
空气,沉窒下来。
那些淤积的情殇,冲击着胸口仿佛迫切在找寻着一个释放的出口。
望着如珠帘幽然垂落的雨幕,那些正在离她远去的回忆顿时又重回心底,“当年,为了爱,我也曾做过这样的事,那时候,我甚至比你还要疯狂。”
“疯狂?”
金璎璎点头,“我曾经很爱一个男人,有一年他生病了,得的是很重的相思病,他心心念念都是那个美丽的女子,那模样就像是不见到她,就会病重而死。那一年,我……你知道我会易容吧,那一年我就易容成他喜欢的那个女子的模样,扮成那个女人去见他,去照顾他……”
“什么?”江松翎顿时惊愕不已。
他不想眼前这位夫人远比自己还要疯狂,居然为了心爱的男人去扮成那人喜欢的女人,这是怎样的一种的狂热,又是怎样的一种委屈?
他不由道:“你一定心里感到很委屈吧?”
江松翎这句话一说,金璎璎忽悠睁大眼睛,心里有一股暖流淌过,这件事她从来都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对师兄和爹都没说过,她不说是觉得他们或许不能理解她那种为了丁正廷而近乎疯狂的心态,更是因为害怕别人会嘲笑她,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如此作践自己,她不想这个少年居然能理解她的想法,甚至能看到她灵魂深处的委屈。
她咬唇,低着头,极力控制着要滚出眼眶的泪水。
见她不语,江松翎以一种洞悉的语气继续道:“为了救活自己心爱的人,不惜扮成对方所爱慕的对象,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每一天面对着对方所给予的刻骨柔情,所给予的热烈眼神,却明知道这不是给自己的,那是怎样一种在心碎中煎熬的痛苦,那又是怎样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热望,你真的很苦啊!”
金璎璎的泪,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决堤而下。
她用衣袖捂住脸,抽搐着肩头。
“有时候,我会觉得很绝望,有时候又会觉得很甜蜜,甚至带着某种期待。”金璎璎哭了一会又道:“我期待着有那么一天,当他面对真正的我时,能够一眼认出我,终于,我有了那个机会,我终于以自己的真正容貌出现在他面前。”
“他有认出你吗?”
金璎璎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摇摇头,“我不该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她沉默了一下,眼神更加黯淡,“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我不是他的命运,从来都不是,那个女人才是他的命运,因此——”
“因此你想放弃这段无望的爱?”江松翎接口道。
金璎璎点头道:“在醉湘楼,看到他那样深深凝望那个女人的眼神时,我就知道即便我再怎么爱他,以我自己的面容,他也不会看我一眼的,我不放弃又能如何?将真相告诉他,也只会让他更加鄙视我,甚至有可能会恨我,那样和现在又有什么分别?不如让那段往事,消散在曾经的滚滚红尘中。”
“没有认出你,是他自己没有眼光,也是他最大的损失。”江松翎望着悲伤的她,忽然安慰道:“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你再去念念不忘,夫人,你的选择是对的。”
他转过身子,面朝向红栏外的天空,“我小时候,爹对我并不好。”
金璎璎转目看着他,这个可怜的少年,面上涌起一股悲哀。
“那时候,我常常想,或许我自己再强壮点,再聪明点,爹爹就会喜欢我了。直到那一年……”他的声音在发抖,“直到那一年,在那个黑黢黢的小黑屋里,又冷又渴,却始终不见爹爹露面,我才知道,无论我多么的努力,都是无济于事的,爹他是从心底的讨厌我,甚至希望我死掉更好……”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那些可怕的经历,身子也开始克制不住的发起抖。
看着这个少年激动的模样,金璎璎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并不见得所有的人都要你死啊?你爹也只是被那个道士的话所迷惑了,失去了判断力。”
少年的面色立刻又变了,从激动变为悲愤,字字铿锵有力,“他讨厌我,他想我死,我都不怪他,因为我的生命是他给的,可是娘呢?只是因为是他不宠爱的小妾,只是因为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活活饿死,而去悄悄报了讯,就该被他残忍的鞭挞致死吗?”
“你娘她……?”金璎璎没有说下去,双目圆睁。
江松翎沉痛的道:“我娘是在我面前活活被打死的,那时无论我怎样跪在他的脚下苦苦哀求他,无论我怎么磕头求饶,他都无动于衷,还声色俱厉的用很冷酷的声音告诉我,是我害死了我娘!”
“太过分了!”金璎璎听到此处,怒极之下,一掌拍在朱红的栏杆上,震得红栏晃动了一阵,“这简直是太没人性了!你没将这事告诉大王吗?”
☆、第48章 奇特的金虫珠花
江松翎低下头,“大王后来知道了,狠狠地责备我爹,我爹居然说我娘是为了和大娘争宠想害死大哥,他在动用家法教训我娘时,我娘因为身虚体弱,经受不住就这么咽气了。”
“这简直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啊!”金璎璎忿忿不平的道。
江松翎低下头,声音愈发的低落,“娘死了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缓缓的又道:“这个世界对我而言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我只是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在那阳光也照不进的地方,我没有梦想,没有希望。直到十四岁那年,有一次,在后花园里,我看到躺在草地上正睡得香甜的小玉。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深秋,阳光灿金,树叶金黄,草坪翠绿,穿着透明轻纱的她,肌肤在薄如蝉翼的轻纱下似隐若现,闭着眼眸的她恬静得就像天上的仙子,那种美简直无法形容。自那之后,我就深深迷恋上她,而她就成了我不变的梦想。”
“梦想?”金璎璎喃喃道:“所以你就一直忍受着她的蛮横,她的捉弄和任性?即便她将你整得再惨,你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为了看到她的笑脸。她就是你全部的梦,即使为她受再多的委屈,你也食之如甘饴。”
“夫人,您真了解我!”江松翎激动地说道:“您是除了我娘以外,唯一真正了解我的人!”少年眼眸中闪着激动的光,在雨后的长廊中熠熠闪亮。
金璎璎望着激动的他,轻笑,“你心情好了些吧?”
江松翎点点头,“是啊,刚才很烦闷,现在好多了。”
“有心事的话。要找人讲出来才好,不然憋在心里会把自己闷坏的。”金璎璎露出她那阳光般的笑容,“以后不开心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谈谈心的。”
少年重重点了点头,“谢谢您。夫人。”
“你今年多大啊?”金璎璎好奇的问道:“看起来比我还小似的。”
“今年八月刚满的十七。”
“比我还小两岁呢,我今年十九!”
江松翎乌黑的眸子转动在她脸上,继而笑道:“那你就做我姐姐好了!”
金璎璎一楞。
江松翎连忙赔礼道:“夫人,我太失礼了。”
金璎璎却欢欣道:“你想做我弟弟很好啊!我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如果有个弟弟,我一定会很疼他的。”
江松翎笑起来,“我虽然有哥哥。可惜……”笑容在提起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在脸上凝固住。
这样的表情看得金璎璎心下又是一阵心疼,她立刻拉起他的手,安慰的拍拍他。“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你不会再是孤身一人,谁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会给你出气的。”
“那我叫你璎姐姐。可以吗?”
金璎璎一听大喜,连连点头,“好!好!”
她本来就不喜欢寨子里的人叫她夫人,现在江松翎自己提出叫她姐姐,她当然是很乐意的接受了。
看看外面的风景。她转过身。
外面,风停雨消。
“我还约了念纱去观鱼呢,我先走了,有空再见。”她说完嫣然一笑,转身沿着狭长的回廊而去。
望着她远去的袅娜背影,他怔怔看了好一会,目光不经意的一扫,落到了红栏边的地面上。
一方雪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