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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黑雀群-第55章

小说: 黑雀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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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自己不也会离开冈古拉,去寻找新的生活吗?要承认我们做错了许多事,还做过一些让别人变得不正常不完整的事。但他们就没做过这一类缺德的事?在自己变得不正常不完整的同时,又常常会做一些事情,把别人变得不正常不完整。这就是我们这几代人共同的悲剧。谁也别责怪谁。要承认,让每个人都真正正常完整地活着,是包括我们儿孙后代在内今后几百年所有人一直要努力的一件大事。努力几百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所以,别跟任何人赌气,由他们说去……由他们说去……”说着,他又憋憋地喘了一会儿。韩起科以为他还会说一些只有临终时才会说的“大彻大悟”“大包大揽”“大空大透”的话,但高福海却不说了。他感到浑身乏力。手脚冰凉。眼前一阵阵发黑。后脊梁上湿腻腻的。黏稠的冷汗慢慢地从耳朵根后顺着脖梗往下流淌,濡湿了一片枕巾。休息了一会儿,他让韩起科告诉他现在几点了。韩起科说,快十二点了。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指撂在一旁椅背上的一件上衣,对韩起科说:“口袋里有一块手表,你拿去。”韩起科忙问:“干吗?”“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别这样……”“一块老式的欧米茄表。当古董存着,还是值一点钱的。”“您留着自己使吧。”“我让你拿着就拿着。”
  然后他又喘了一会儿,又问:“几点了?”韩起科看看那个表盘子上的罗马字和衬底都有点发黄发暗的欧米茄表,说:“十二点零五分了。您这表比我的快五分钟。”高福海说:“你那个什么表?电子的玩意儿。还是以我的表为准。以我的表为准……我就能多活五分钟。”
  说着,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因为极度的疲乏,他这所谓的笑也只是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嘴角而已。脸部其他的肌肉仍然是木然的。如果没看到他眼睛中同时闪过的那一绺活泼泼的光亮,人们一定会误以为他是因为不可忍受的疼痛骤起,才这么抽动嘴角的。然后他对韩起科说:“有些话我们得赶快说了。我们只剩四十五分钟了。”韩起科问:“什么叫只剩四十五分钟?有谁限制我们见面时间?”他说:“一会儿,赵光要来。”韩起科问:“这小子!居然利用您来要挟我!”高福海用力地想从枕头上抬起脑袋,但怎么也抬不起来。韩起科忙趋步上前抱起他,说道:“您就别再管我们的事了。我这就送您回医院。”高福海一把抓住韩起科,急急地问:“你拿了他十万块钱?”“我拿了他十万块钱?”韩起科的脑子一下子没抹过弯来。他以为赵光让高福海来做他工作,是为那二百五十万贷款的事。“他说你私下扣了他十万块钱。他有人证物证。”“有……有……有这么回事。”韩起科想起来了。“你真不明不白地拿了他十万块钱?”高福海瞪大了眼睛,问。韩起科把高福海重新安放到床上,替他整理好被子,然后在床前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笑着对高福海解释道:“什么鸡芭私下扣留了他的钱。我让财务主任留了这十万元,我还打了借条。”“你留这十万元干啥?”“我不想在赵光的公司干了。我想回冈古拉。”“你回冈古拉干啥?”“冈古拉能干的事情太多了。
  “”你去挖甘草苁蓉?你去替洋快餐种土豆?“”我不会去跟着起那哄。“”那你去干啥?
  “”我想办法去复活我们的黑杨林。“”那是不可能的事。“”试试嘛。不试试,怎么能断定它绝对不可能?“”你干吗要试这么一档子根本不可能有希望的事?“”高场长,只有让冈古拉重新长起黑杨林,重新让黑雀群飞翔起来,这块高地才会有将来。无论是洋快餐的土豆,还是甘草肉苁蓉的喧嚣,都只代表冈古拉的今天。可我们不能只有今天,而没有明天。
  但确确实实的,没有黑杨林,没有黑雀群,没有苇湖泉眼没有湿地沼泽没有母狼群,就没有冈古拉的明天。这话跟别人说,可能说不通。可您应该是能明白的……是您……是您……“他非常想说:”是您把我生在冈古拉的。“但忍了忍,还是没让话说出口。”你想拿这十万元去救黑杨林?“高福海问。”是的。我得花钱请一些技术专家去做研究。我打了借条,声明是借。我会还的。我不是私拿。我也有人证物证。“”现在赵光说他没看到你的借条。“
  “那就是他把我的借条撕了呗。可我有人证。”“你说的那个人证是那个财务主任,对不?
  但那个财务主任说,他也没看到你打的借条。他只知道你吩咐他把十万元打到你自己的活期存折上。他当时劝过你,让你别这么干。你说,我替赵光干了这么长时间,替他挣了这么多钱,拿他十万元,也不算过分。这位财务主任写了旁证材料。白纸黑字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别笑。你是让那个财务主任替你把钱存到你的活期存折上去了?“”是啊,我让他存了。“”现在那份活期存折的复印件,也在赵光手上。“”他们复印了那存折?“”财务主任还把你俩当时说的话搞了录音。“”那又怎么样?“”你个傻蛋!只要他去告,就凭这十万元,又能判你十年刑!“”威胁我?拿这件事来逼我把那二百五十万贷款交到他手上,随他的意思去花。“”赵光花这钱,也是为了冈古拉的将来。“”有一个情况,他没告诉您吧?为了得到这笔贷款,他派我带人去替银行干了些活儿……“”修缮家属宿舍,这也是集体福利。你们替银行解决一点银行暂时解决不了的困难,他们再帮你们解决一点你们暂时解决不了的困难。这种做法虽然并不提倡,但也没什么大的妨碍。“”这段时间里,我在银行接触了一些他们内部高层的同志,才知道,除此之外,赵光还秘密地进行了一笔不公开的交易。他现在特别着急需要这二百五十万块钱来堵这个漏洞。“”他花二百多万,替银行的几位主要领导,各买了一套住房。“”他跟您说了?“”这几位领导都是快要从岗位上退下来的老同志。工作了几十年,临了要退了,宋振和想替他们最后把住房问题解决得好一点。但从他们自己单位的住房福利费中支出,有相当的困难,就跟赵光商量……“
  父亲那个“绝望”和“谦卑”
  “高场长,您知道,赵光要花的这二百五十万,是什么钱吗?是哈拉努里分公司一千多民工、合同工一年的劳务报酬。我们已经拖欠人家一年了。再拖下去,有些人家里,可能就要出人命案了。”韩起科说着说着,就一下站了起来。“别跟我扯起嗓门大声嚷嚷……我吵不过你……”高福海闭上眼睛,咻咻地只喘气,不作声了。一下子说了这许多的话,已经把他最后一点的力气都耗完了,脸色也越发地灰暗和焦黄。
  说句心里话,在听完赵光的“诉状”后,高福海一开始并不想插手这一对“哥俩”的这些狗屁事儿。他已经没有这个气力,也没有这个兴趣,再来插手和过问了。是二百五十万,还是二千五百万;是落在你手里,还是落在他手里,于他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他需要一次平静的温情的会面和告别。一生“没有”子女的他、一生拥有过但最终又失去了冈古拉的他,需要在这一群冈古拉的“狗屁娃娃”们面前告别自己的人生。这愿望也许在别人看来,很奇特,但其实又很实在。以他的人生阅历,他当然会想到,这批“狗屁娃娃”们将来的一生也不会平坦。但他真的不愿意在自己走到人生终点前的那一刻,再被卷进他们痛苦的人生纠葛中去。他希望他们能“友好”地“平和”地手挽着手地来“送行”。即便是假装的,也请他们假装一回。在远离冈古拉的大都市一角,仿制一个近似冈古拉的宁静。虽然没有黑杨林,没有黑雀群,没有那用黑杨木板盖起的大宅子,但毕竟还有这一群“狗屁娃娃”,在他们的凝视下,平静地离开这人世,也算是画上了一个不算是太理想的理想句号。应该说,他这不算理想的一生,虽然也可以用一句俗套的时髦话来总结:“无怨无悔”,但深夜自问,还是会引发这样的惊悚:假如让我再活一遍,我会咋样?只是,这个世界的人谁也不可能“再活一回”。老天爷把什么好处都给了人,就是没给再活一回的可能。所以,他现在只求平静地离开。平静的自我心态。(这一点,他基本上做到了。)而平静的周围环境——偏偏是这一点,却让这两个“该死”的“娃娃”给搅乱了。
  他本来也是可以不来掺和这档子事的。但是听完赵光讲完事情的本末,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他,赵光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出来。这种感觉还告诉他,赵光有意无意“隐瞒”的东西,可能比他讲出来的,要重大的多。以他对赵光的了解,如果不是为了那更重大的一部分事情,如果仅仅是为了那近千个民工被拖欠的工资,赵光不会如此不通人情地,把已然病到这等地步的他,从医院里搬出来,跟韩起科“对垒”。
  那么,赵光到底还向他隐瞒了什么?韩起科又可能在一个什么样的重大事情上“招惹”了赵光?他们之间还可能发生什么?他放心不下。想问,却又实在问不动了……这两年,他越来越看重赵光。这是近年来,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看得出来的一件事。高福海在冈古拉辛苦经营几十年。几十年来,当然是有许多因素促成他、支撑他在冈古拉这么苦熬苦干。但是,有一个非常非常内在的东西,而且是属于精神方面的东西,发挥着巨大的支撑作用。这一点,旁人是不知道的。他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汇报过,更没有跟人倾诉过。在很多年里,这种东西几乎是以一种潜意识的形式出现的。也就是说,在很多年里,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居然是这么一种东西,在他内心支撑着渡过了那艰难坎坷。让他面对那么些难以想象的艰难和坎坷,能坦然处之,安危度之。在那么多次他“向党交心”“向组织讲真话”的运动中,他都没有“交代”过。他没“交代”,倒不是蓄意要隐瞒什么。不是的。他不讲,是因为他觉得他这点东西完全跟政治无关(?),跟集体无关(?)。他觉得它纯属家族内的一点“烂事”。正经拿到桌面上来,兴许谁也不会把它当一回子事,但揣在自己心里,却实实在在起着“垫底儿”的作用。
  参加革命这么多年,他一直不能忘记童年时父亲带他去拜访那个旧军阀“长子”的情景。那天,拜访在很客气很融洽的气氛中结束,父亲带着他离开那高墙大宅。那位“长子”还礼貌三先地送他父子出了影壁大门。父亲执意地要那位“长子”留步,执意地要他先回屋去才肯走。“长子”稍稍推辞了一下,便回屋去了。父亲一脸的感动,一脸的感激,一脸的谦恭,定定地目送那位“长子”。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实际上也不过几分钟吧),才怵怵然地收回视线,突然神色变得特别的黯然,拉着高福海的手,闷闷地向回走去。走出五六丈远了,父亲却又一次站定,回过头来打量什么。那时候已经有十一二岁的高福海,以为他们身后有什么熟人在叫他,也赶紧回过头去打量。但身后空无一人。初冬的胡同沉浸在一片灰淡的萧瑟中。然后他就注意到,父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长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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