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毓幽狐-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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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亭支起身子追问道:“然后又如何了?难不成他二人生了龃龉?”
“我先前说了,那新王是极厉害的角色,可她那夫君却是法术平平。二人大婚后本无甚事,只因新王修炼甚勤,便日日拉着丈夫一道。她夫君本也是十二分地努力,可是天资终究有限,每每被妻子比了下去,时日久了,不免自惭形秽。”
程云亭额上不禁生出了细细的汗珠来,低声道:“后来呢?”
“新王那夫君益发怏怏然,可是新王醉心修炼,哪里顾得到这些。不过是平日里多问几句罢了——这不痛不痒的问候又有甚用?那王夫觉着自己十分无能,继而觉着自己已然连累了女王的名声,竟放浪形骸起来。女王要顾着一族大小繁杂之事,还要修习,哪里管得到那般多?有人告密到了跟前,女王还要大怒,觉着是族人挑拨,存坏心要教他们夫妇离心离德。”
“如此一来,那王夫更是嚣张,哪里还管甚么修炼,仗着女王信任自己,到处胡来。古语道,千年尝药,终有被药毒倒的。直到有一日,那王夫碰上了个硬钉子。被他瞧上的小娘子亦是个狠角儿,早瞧不惯王夫猖獗,便将计就计将他诱到一处山洞中,写了血誓封在一根翎羽中给女王传去。”
“女王接了那根翎羽,见里头封着的是不死不休的血誓,心中暗暗吃惊。不会有小娘子平白无故将自己身家性命押在子虚乌有之事上,这才决意去一查。待她赶到时,瞧见了自己的枕边人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Zei8。Com电子书下载:。 〗
“女王震怒,将王夫提了回去后亲自审讯。可是任她如何鞭笞,王夫始终一言不发。族人们供上了一枚丸药,可教人神智昏眩,口吐真言。那王夫被喂了药,喃喃道:‘你本事高强,我算个甚么!终究是你脚下的一颗尘土罢了。整个鄂华岭都是你的,谁不在你的脚下匍匐?你作惯了女王,又甚么时候正眼瞧过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随后疯笑起来,竟是痴了。”
“女王伤心不已,将疯了的王夫送去岭上的雾陀峰。那里常年阴寒,哪里能久住!又因女王震怒,再不信男子,族里许多郎君们怕祸延家人,便陆陆续续,悄悄地出了岭。即便是新添的小儿,也一道带走了。自此雀族上的儿郎们大减,再后来,岭上竟只剩小娘子们,都要靠外族的郎君们来延续血脉了。”
程云亭听得白凤树将这一大长篇讲完,低声喃喃道:“果真可怕。女王不该如此粗心,那王夫也无甚出息,他为甚不好生修炼,好同妻子比肩去?”
☆、第八十二章
白凤树听得他这般说,只哼哼两声,并不答话。程云亭坐地细想了一回,这才恍悟,自己只怕是安逸日子过得多了,成日缩在九商的庇护之下不求进取,见九商日日精进还要心生怨怼!这番一想,不禁冷汗涔涔,望着白凤树诚心诚意道:“白兄,还要多谢你一番提点之恩。”
白凤树若是有脚,只怕便跳起身来:“谁说我是男儿身?”满身叶子哗哗响动,半晌后踌躇道:“你若偏要说我是,其实也不错的……”
程云亭听得它说得忸怩,倒是多了几分好奇:“这话从何讲起?”
白凤树摇着自己枝桠上的一串珠圆玉润的果子道:“没瞧见这些?这鄂华岭上只有我一株,我身上自然是阴阳双气皆有的。你……”程云亭猛地窜了起来,大声道:“你说甚么?”他想到了当初刚刚被九商带入芙蓉庄时,九商示意自己将手贴在一株树上,那上面的极阴之气将自己双手逼开的情形来。如今白凤树上阴阳双气皆有,岂不是说自己即便在芙蓉庄中亦可修炼?
白凤树被他吓得一跳,愤怒地要拿枝叶抽他:“这洞天福地里……”程云亭不耐烦地打断道:“你若是认九商为主,便称这里为芙蓉庄。”白凤树晓得他在小主人心中地位极高,忙改口道:“这芙蓉庄中聚集的皆是极纯的阴寒之气,你自然是修习不得的。”
程云亭攥住双拳,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若是九商瞧见这副模样,定然要大吃一惊的。白凤树到底见多识广,略略一想便明白过来,道:“小郎君莫要心急,如今你身上旧疾未除,还要多多疗养才是。”
程云亭被它这番话说得清醒了几分,不禁狐疑道:“你怎地甚么都晓得?”
白凤树正在得意处,哪里听出了他话里的怀疑,得意洋洋道:“我早同你说了,我已然有了好几千年的寿命,鄂华岭地势又高,满身的叶子都是我的耳目,若是有飘落下来的,听到的故事我都晓得。后来我在岭上遭雀族众人嫌弃,身上累赘愈来愈多,这才慢慢地耽搁了修为。若是我最厉害之时,何止晓得小郎君你身上伤在何处?只怕连你何时能痊愈都晓得!”
程云亭本自不安,听了白凤树的话,心中又安定了下来,诚恳道:“若是按白兄看来,我如今该如何才能增进修为?”
白凤树晃了晃叶子,得意道:“哈!不是我自夸,小郎君今后只要多吃我的果子便是了,其余么……总得先将身上的旧疾治好才是。”
这厢程云亭同白凤树相谈正欢,九商在冰晶阁中全神贯注地念着心诀。与此同时,姒茹正抱着阿殷,对着邑丰忧虑道:“嫚茹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邑丰亦奇道:“嫚茹确有些不对劲,这些日子怎地都在躲在我们?”他抚一抚妻子怀中瞌睡的阿殷,压低了声音道:“我总觉着她有些神不守舍……”
姒茹爱怜地将阿殷往膝上挪了一挪,小声道:“话说,九商同她夫君也好久不来见我们了罢?”她轻叹一口气,“再怎么说到底还在我们鄂华岭上,如今连个踪迹都没有,教我有些不放心。”
邑丰因妻子提到自己的族妹,他在岭上的身份便是个入赘的外族郎君,此时妻子同自己抱怨族妹不懂事,自然讷讷地说不出甚么话来。知夫莫若妻,姒茹一见他这副模样,晓得他心里不舒坦,嗔怪道:“丰郎,你还是这般将自己看得低人一等——我不过因了九商到底是你族妹,平白多关心一句罢了。你可莫要多心。阿瑶同阿殷都出生了,你还有甚么好自轻的?且因了阿殷的缘故,族里多少小娘子都羡慕煞了我呢。”
邑丰最不愿听的,便是他夫妻二人靠着小儿阿殷在族里受人尊敬。可因妻子满心欢喜,便不敢表露出甚么来,只得寻了个由头道:“我且去瞧瞧阿瑶,她独自一个人在外头呆着,也不晓得在顽些甚么。”
姒茹不经意地点点头,继续哄着怀中的小儿子。邑丰轻轻跃出屋去,只见眼前有道黄光一闪,随即隐在了一株树后。那发亮的正是前些日子九商赠予阿瑶的纯金九连环,阿瑶素来喜欢,便拿来当做头饰,十分打眼。邑丰想不出女儿为甚要遮遮掩掩,心生好奇,便不动声色,悄悄随着女儿往林子后头去。
行了不一会儿,邑丰瞧见阿瑶朝一处婆娑树下奔去。他藏好身形,抬起头来正瞧见嫚茹在树下探头探脑。嫚茹这些日子不肯回家,他原先还以为是因了桌上多了九商同程云亭的缘故,可后来九商同程云亭另过,仍不见她回来……此时她在此见阿瑶又是为何?
邑丰按下心里的疑惑,听到女儿脆亮的声音道:“小姨,我带了罐鲜蜜汁与你。正是阿娘今早才酿的。”嫚茹笑道:“好阿瑶,多谢你,小姨平素没有白疼你——这蜜汁,我一日不饮便难受一日,偏生这门酿蜜汁的本事怎地都抵不过大姊。”
只听阿瑶道:“小姨,你既喜欢阿娘的蜜汁,为甚这些日子都不来家?阿娘除了照顾阿弟,天天便是念叨你。自姑姑同姑父上了岭,你就不肯来看我同阿弟了。”阿瑶自顾自地絮絮,皆寻了这些天里有趣的小玩意儿细细地说,嫚茹口中敷衍着,眼神却飘忽得很。不妨阿瑶忽然道:“小姨,你可是不喜我的姑姑同姑父?”邑丰在不远处更是屏住了呼吸,也想晓得小姨子为甚这些日子总不肯见姒茹同自己。
嫚茹轻轻叹一口气,道:“你这孩子,说的甚么话?”
阿瑶有些着急:“小姨,你以前从不是这般模样的,都好多日不同我们一起用餐了……其实我姑姑人极好,你且瞧——”她将嫚茹的手握住,去触她发上的那金光闪闪的九连环,“这便是姑姑送我的,还送了阿弟一柄小如意。”
☆、第八十三章
嫚茹有一瞬的失神,随即收手拧了拧阿瑶的小鼻子,低声道:“你可是更喜欢你九商姑姑了?”
阿瑶到底还是个孩子,忙道:“虽然姑姑待我好,可也没有小姨同我亲。我自长这般大,都是小姨陪着我一道,姑姑不过是前几日才识得的。”
嫚茹抚着阿瑶细软的发,轻轻问道:“这几日你姑姑同姑父还好?”
阿瑶正摘了一片婆娑树的叶子比在嫚茹头上,笑嘻嘻地道:“小姨配上这个倒也好看。”听嫚茹问自己话,便道:“这几日姑姑同姑父都不曾来家,我也不晓得呢。”
邑丰听了半日,正自疑惑为甚她二人的话题皆缠在九商同程云亭身上,却听到嫚茹失声道:“他二人离了鄂华岭?”
阿瑶被她吓了一跳,手里摆弄着的叶子也飘了下来:“我不晓得!按爹爹的话说,他们若是走,自然会前来打声招呼。”嫚茹听了阿瑶这番话,似乎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抚了抚阿瑶的细发,道:“好阿瑶,小姨可是吓着你了?你姑姑同姑父的大氅还在小姨这里呢,小姨想着,若是还不曾还与他们,他们便出了岭,还要费一番周折。”
阿瑶到底还是个孩子,即便被唬了一跳,被安抚了也就罢了,遮着口打一个小小的哈欠,道:“小姨,我困了。”
邑丰瞧着她将阿瑶搂在怀中,心里还是宽慰的。不管怎地说,这小姨子待自己的女儿是极真心的。可是阿瑶到底是个不知事的孩子,嫚茹骗得了她却骗不了自己——为甚她对九商他们这般关心?再者,既然那两件大氅在她哪里,为甚迟迟留着不还……
邑丰不肯就回去,便悄悄儿守在一侧等着。只见阿瑶睡熟后,嫚茹凭空拉出一床厚实的茵毯来,将阿瑶安置上去。随后,她又从袖囊中取出一件黑色的大氅来,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神情似是十分甜蜜,又带了些哀伤。邑丰见那大氅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想到她先前的话来,再一细想,不禁猛地一震。只怕明眼人都能瞧出她手上抚弄的是程云亭的那件,心下惊得说不出话来。再见她那神情……当年姒茹同自己成亲时脸上的娇羞也不过如此!
邑丰拨开一路葳蕤,慌慌张张往家里赶去,心中不住地打鼓:嫚茹这小妮子是甚么时候对程云亭情根深种的?她该是从不曾同这位妹夫说过一句话罢?这事儿还得同姒茹好好商量一回。一面是族妹,一面是小姨……邑丰恨得咬碎了银牙,难怪嫚茹不肯着家,许是怕遇到了程云亭,平白露了端倪,丢了丑。这般说来,嫚茹还是个好小娘子。可是自家爱妻最疼的除了阿殷,便是这个小妹了。若是将来因了这一段缘故教自家小姨子不肯嫁人……只怕姒茹要将过错都归到商妹头上去。这都是些甚么事儿!
“丰郎,你问这作甚?”姒茹早安置好了阿殷,笑盈盈地道:“那日商妹同妹夫自天梯上岭,确是着了玄色的大氅。我瞧见那质地十分难得,竟不晓得是甚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