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毓幽狐-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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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商低了头凭南都熟练在发上编着,自己低头搬弄这梳妆匣,还记得当年在青淮庄,自己每夜都要对着这匣子思念明之。这匣子中,只怕尽数都是明之亲手递与自己的。九商正自出神,却听得南都一声惊呼。她忙抬起头来问道:“南兄这是怎么了?”
南都见九商无意中翻出来的一只砚台,惊得说不出话来,道:“九娘,你既有这般好东西,为甚么不借于柳小郎用?”九商不知所以,满面茫然:“南兄所指是甚?”
南都检出那些个簪环链镯中的一方造型古朴的砚台,低声道:“这方砚台如何放于梳妆匣中?又是如何得来的?”九商朦胧瞧见他手中四四方方的一块,想了一想,恍然道:“那时我还在南方,当初同明之……我夫君二人闲逛,在一处小字画店里瞧见的这个。那店主人是位精神极好的老丈,瞧我们喜欢,便赠与我二人。后来走得匆忙,便丢入匣子里,多久都不曾翻检出来。”
南都将那方古砚握在手心叹道:“你定然不知晓柳兄练的是甚么功夫吧?”九商闻言不语,倒也觉得甚是歉疚,柳小郎对自己一路悉心照拂,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过得半晌,她方抬首道:“还望南兄告知。”
南都一面细细地查看那古砚,一面道:“柳小郎所练的功夫,叫做‘昆仑聚顶’。这方古砚,有个名头,正唤作‘小昆仑’。”
九商听得这话觉得甚是好奇:“这砚台我收在匣中这般久,从不曾觉得它有甚么出众之处,难道竟是件极珍贵的宝物不成?”
南都倒也耐心,细细地解释与她听:“柳小郎的那套功夫,之所以被称为‘昆仑聚顶’,便是因了压力越大,则修炼越有效果。传言中这套古术,若是练到了极致之处,能将整个昆仑山顶于首上。至于这方砚台——”他微微顿了顿,“若是没有这本事之人,自然当做俗物一般,只有将它置于头顶,运转法门,才能体味到它的万千重量。”
☆、第五十五章
九商听得入了迷,真心不曾料到,自己手中一方古旧砚台这般不凡。她方要再问,却又听得南都一声轻呼:“这翠钿金篦也不是凡品。”九商哭笑不得道:“南兄向来最是稳妥,今日为何如此一惊一乍?”
南都笑道:“我倒不曾料到你瞧起来凡凡,身上竟有这般多的宝贝。只是如同三岁小儿空有万贯家财,自己用不得罢了。你若早些儿晓得这小昆仑的奇妙之处,自然会赠予柳兄,他也不必如此辛苦,一头扎入寒碧潭里去了。”他把玩这那翠钿金篦,又道:“你可发现了这也是件好东西?”
九商接过那金篦抚摸一番道:“这一件倒不怎么用,只因我不爱头上花里胡哨,倒是闲置了好东西。”南都又将那金篦取来道:“你觉着这不过是一件饰物,倒不晓得这对医治你的眼毒是最好的。我前些时日还发着愁,虽我自有一套金针,可单以刺穴的法子拔毒太慢,你求好之心又急。如今有了这金篦,倒是教我放下大半的心来。”
九商感念他为自己的一片心,方想发话,却听得他道:“九娘,你可是方才又暗自运功了?”九商自己吃了一惊,想起自己在浴池之中试图感应芙蓉庄,确实运转了一圈,便颌首道:“南兄这般说,是如何看出来的?”
南都伸出两指,按住她的双眸道:“毒素未尽前,万万不可再运功发力,我瞧你这些日子来从不曾自行运功,以为你知晓,便少嘱咐了一句——方才你运了一回功,已然冲击了眼周的穴道。”
“九娘子怎么了?”凭空兀然冒出一个声音来,将九商唬了一大跳。南都瞧着从远处冒冒失失窜过来的柳臣安,责备道:“柳小郎,你若是方才叫的再大声些,只怕九娘一双美目要毁在我手中。”
柳臣安听得南都这般说,虽晓得南都言重,心里也后怕,讷讷不语。南都轻轻碰一碰九商道:“今日我才晓得九娘有好些个有趣的东西,柳兄可要一观?”
九商想到南都先前的意思,只怕是要自己将那方砚台赠予柳臣安,心中暗自奇怪南都是否对柳臣安有些不同,一时间竟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南都见九商迟迟没有动静,有些怪九商到底有颗妇人心,晓得自己手上的砚台是个宝,便舍不得取出来赠人。他二人僵住,柳臣安不知所以,茫然道:“甚么有趣东西?”
九商回过神来,忙将砚台托出来道:“柳小郎,听得南兄说这‘小昆仑’对你的修炼是极有好处的,便赠予你罢。”
柳臣安听得是九商所赐,自不敢推辞,一时间欢欢喜喜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奇道:“为甚么唤这砚台叫‘小昆仑’?”南都见他天真得可爱,便取了那方砚台置于他头顶道:“你且运功一试。”
柳臣安依言,忽然觉得一瞬间回了寒碧潭底一般。他不曾有准备,一时间被那聚顶之势压得面色又青又紫。南都瞧他神色不对,忙自从侧念动口诀,助他将那砚台取下。柳臣安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喃喃道:“果然厉害!”
他兀自懵懂着瞧向那砚台,忽然道:“这宝贝,我竟有些眼熟的。”他将那砚台捧在手中翻转着,皱眉道:“在我极小的光景,放佛在书房里见过这个。那时,大哥用一方砚台逗我,不料人小力微,失手磕破了我的头……”他脸上浮出些笑意来,“阿娘为了这事儿还罚大哥跪了祠堂……”
柳臣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南都见他神色转为怆然,忙道:“砚台这东西,在读书人家自然是寻常物事。柳兄只怕是思乡了……”南都歉然一笑,九商低头不语。
一时间,三人相对无言,九商甚至听到了桃花开落之声。南都到底是主人,开口道:“柳兄,只怕九娘这眼毒还要费一番周折。”
柳臣安一颗心本在青淮庄上空盘旋着,听得南都这句话,一个激灵便醒神了:“九娘子的眼毒如何了?”
南都检出那枚翠钿金篦与他瞧:“我本有一套金针,打算依着前面的法子刺穴吸毒,可九娘子自己有了这个。”他将那金篦头示意与柳臣安看:“古书上就有金篦刮目的说法,我也曾听族里的老人们说过,只是一直都寻不到这番宝贝。”南都自嘲一笑:“咱们蛇族自古以来便易盲,若是有了这个,便要当做族宝供奉的。听闻当年,我的姑母还同一位外族的姑娘大战一场,为的就是夺这宝贝。只是后来作了人家的手下败将,因而我们小辈都极少知晓此事。如今我竟在九娘身上瞧见它,心里自然讶异得很。”
九商心里一突,自己也曾听闻阿娘当初同蛇族一位法力高强的姑娘大战,难道那位便是南都的姑母?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些个故事!如今南都说这番话的意思……难道是怀疑自己的身份?她这厢兀自思量,柳臣安却顾不得那么多稗官野史,只是疾声问道:“南兄,既如你所言,有了金篦,岂不是对九娘子的眼毒十分有利?为甚又说要花一番周折?”
南都不语,手掌一翻,指间便多了一只细长的金针。柳臣安不解其意,眉头拧了起来。南都示意他将胳膊伸来,忽地用金针朝他的一处穴道刺去。那金针虽软,可是极韧,柳臣安到底这几天功力见长,颇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度,并不躲闪。金针入穴,柳臣安倒不觉得疼痛,反而觉得头顶一阵松快。南都将那金针一丝丝捻入,再轻轻捻出,方才问柳臣安道:“可是不曾有甚么痛楚?”
柳臣安睁开眼道:“不但不曾觉着痛,还十分痛快。”南都道:“你且再将手臂伸来。”
待得柳臣安照做,南都用那翠钿金篦,施力从他穴道上刮去。许是南都用上了内力,柳臣安忍不住哎哟一声道:“为何如此麻痒难当?”
南都收了手:“这金篦拂穴便是如此,功效虽大过金针,却教人难以忍受。故而我才担心九娘受不住这般痛楚。”柳臣安闻言小声道:“若是还用先前那梦弗散……”九商听闻,正自奇怪梦弗散是甚么,却又听得南都道:“若用金篦刮目,则甚么药物都不能用,且九娘必须从头至尾都清醒着……”
“不可!”柳臣安猛地自树下直起身来,“这等苦楚九娘子可吃不得!”他太过激烈,身侧竟带起一阵风,刮得头顶之上花瓣簌簌掉落。九商诧异,柳小郎功夫何时精进如斯?只是还来不及说话,又听得南都轻轻道:“用金针亦可,只是耽搁的时日要长许多……”
☆、第五十六章
柳臣安还要说话,九商听得明白,忙将手一摆,沉声道:“如此,就劳烦南兄为我施金篦刮目的法子了。”她也慢慢直起身来:“我在翠驼岭上耽误的时日太多了,一直都靠南兄照拂,如今还要请南兄下得去手——”她声调微微上扬,倒显得十分俏皮。柳臣安在一旁听她做这般决定,竟还有心调侃,一时间心如刀绞,只恨自己当初在“狼见愁”之上不曾护得好她。
南都亦起身,道:“既如此,还要早作打算。金篦刮目,要取一日之间金乌最盛之时,今日已然过了。还请九娘多多歇息,明日痛楚之时可不得晕厥,否则便是前功尽弃。”说罢他一摆衣袍,缓缓走远去了。
柳臣安瞧见九商抿唇,神色极是坚毅,晓得她心意已决,道:“九娘子,你又何必为了几日的功夫冒这般大的险?你也听了南兄所言,若是晕厥过去,只怕是吃双倍的苦头……”
九商默了一默,道:“若是一直这般慢慢地,不知何时才能出这翠驼岭。这段时日虽然过的十分清幽,只是明之下落不明,我实在无法静心呆下去……柳小郎你若是……可自便……”
柳臣安截断她的话道:“在找到程兄之前,我不会离开九娘子,还请九娘子勿要多言。”他将九商慢慢扶起来:“今日甚么话都不用多提,明日再说。”
他二人回房,南都照例送了点心来,那托盘之上,还多了一壶散淤茶。柳臣安晓得那是为自己预备着的,抓起壶来饮了一大口,坐在门槛之上泪痕满面,却又不敢给九商晓得,只得死死咬住衣襟。九商服了点心,早已歇下,却听得不远处柳臣安似在呜咽。她心中不忍,却又不自主地想到明之,由不得心绪乱成一团。只是明日到底还有大事……九商强着自己把心绪收拢,慢慢入眠。柳臣安听得榻上之人呼吸渐渐匀缓,心中也松下来,倚着门也慢慢入了梦。
南都倒是最迟一个入睡之人。他探得九商同柳臣安都已然消无声息,从心口处取出阿琛当初佩戴的那支簪子来,反反复复把玩一阵,想到明日九商要受之苦,轻轻叹一口气,终究还是小心地放好簪子,翻转了身,桃林里竹屋中,皆是一阵静寂。
九商黑甜一觉,醒转来时只觉着有四道目光胶在自己脸上,连忙问道:“几时了?倒是我贪睡。”南都肃然道:“再过半个时辰便可用金篦刮目。”
他三人一道乘上竹筏,竹筏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在镜湖之上穿梭。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九商忍不住出声道:“南兄,我等这是要去何处?”南都低声道:“镜湖之上有一岛,在金乌星当空之时借着湖水之势,能教人瞧见纤毫。”
不多会儿,那竹筏之势稍减,柳臣安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