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封一品丫鬟-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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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玉蟾摇了摇头。月华还没来得及欣喜,她却又接着说道,“当时,我才刚刚进府的时候,每天晚上做恶梦。想我爹娘、想我哥哥,有一天晚上吵醒了大少爷。您却哄我说你就是我哥哥。那时候,我待大少爷的敬重就如同亲哥哥一般,除此之外,不敢再有别的想法。”这样说应该能打消了她心里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吧?
“哥哥?”月华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确实有这件事,但他都几乎忘记了,这几年他对玉蟾情愫渐生,她却只是把他当作哥哥?他不由得苦涩一笑,说道,“原来你心里真的没有我!”
玉蟾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不敢有!”
“即使你只是把我当兄长一样看待,那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月华却是不信,他摇了摇头,说道,“那一张卖身契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比你心里这份‘兄妹之情’还重要?”
“大少爷,这几年来我跟在您身边,一直是一心一意地为您着想,从来没有考虑过我自己,可是……”玉蟾按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里面的跳动,她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毕竟还活着呀!我也想要尊严,我也想要个自由之身,我也想……”也想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回应她的感情,而月华从来没有替她想过这些事情,说到底,他也只是把她看作一件可以任意掌控的东西一般,却没有想过她的思想。
月华听不进去,他现在恨不能把心肝都掏出来向她证明自己的心,可要说出口却又是千难万难,他苦笑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从玉蟾那里抢来的荷包,掏出了里头藏着的卖身契,看也不看一眼地撕成了碎片,说道:“现在没有卖身契了,你是自由之身了,走吧!想走就走吧!”说完,把碎片往桌案上一拍,起身往外走去。
玉蟾心中一紧,上前追了一步喊道:“大少爷……”
“别再叫我大少爷,我不再是你的大少爷了。”月华没有回头,因为要掩盖住夺眶而出的眼泪,说完,他便跨出了房间。
而玉蟾却留在房间里对着满桌子的碎片泣不成声,这就是她的身家性命,这就是她的前程与未来。她自由了,可是心上的某一处也好像被撕碎了一般,疼得厉害。
月华没有回去月府,那里再也不会玉蟾处处帮着他了,回去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害怕。所以,他选择了南北楼,叫了欧阳云起和周允志来陪他喝酒。谁知,欧阳云起一走进来就往他身后看,然后奇怪地说道:“你那个小丫鬟呢?没有她在谁来给我们执壶添酒呀?”
“她……”月华一阵怔忡,好一会儿才拿了别的酒杯出来,亲自给他二人斟上酒,说道,“丫鬟大了,总是打发出去的。”
“这可稀奇了!”欧阳云起笑道,“平时把她宝贝得什么一样,还为了她跟我借人调兵,现在居然舍得把她打发出去?怎么?厌了?”
周允志到底比欧阳云起细心多了,他看出月华失魂落魄的样子,便说道:“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个丫鬟请我们喝酒?”
欧阳云起也看出月华的异样,却也并不以为意,说道:“不过就是个丫鬟嘛,至于如此?”
“她不是!”月华下意识地说道,“对我来说,她不只是个丫鬟。”
“那是什么?”欧阳云起问道。
月华与两人交深言浅,此时却忽然有了想倾诉的欲望,于是他说道:“我在家里的情形你们也知道,几年前那毒妇掌控了整个月家,家里的丫鬟没人敢不听她的,可是玉蟾敢,我这条命也是那个时候被她救下来的,这几年……”月华举着半明的夜光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将自己的心思慢慢地说了出来。
周允志和欧阳云起两人看着月华此时脆弱的样子,不由得沉默了下来听他说话,周允志问道:“看来你们也是众小一同长大的情谊,为什么不干脆收了她做个妾侍?”
“可她不愿意!”月华摇了摇头,又苦笑了一声,说道,“她心里没有我。”
“那怎么可能?这么几年的同甘共苦,怎么会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丫鬟不像这么无情的人。”周允志说着又想起玉蟾那张憨憨呆呆的脸,狐疑地说道,“会不会是这丫鬟年纪太小,还不懂情爱的事情?”
欧阳云起也跟着起哄,说道:“肯定是这样!你趁着她年纪小不懂事好好地哄一哄,哄上了床不就好了?”
“她就是个小骗子,看起来傻,实际上精着呢!”月华摇了摇头,举着杯子自嘲地说道,“不然我又怎么会被她骗了一颗心去?她懂,对我也有情分,却不是我想要的那一种情分,总想着要脱奴藉、得自由之身……就算我待她再好也没有用。”
“那你原来是想怎么安排的呢?”欧阳云起忽然正色地问道,“是像周兄所说的那样,先收她做通房,待你成亲以后再抬了她做妾侍?”
月华看向欧阳云起,半晌才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这样。”
“这就是了,但凡有点傲骨的女子谁愿意做别人的妾侍?”欧阳云起笑着说道,“看不出你这个小丫鬟年纪虽小还有这份气节。”
月华目露疑惑。
“我告诉你吧,凡是愿意做你妾侍的人,都是冲着你的身份、地位,真心喜欢你的姑娘不会这样做的。”欧阳云起笑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她想做我的正妻?”月华想着又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不跟我说?”难道她开口他还会不答应吗?
“开玩笑!”欧阳云起瞪了他一眼,说道,“以你们汉人的规矩,以妾为妻都不行,更何况是让丫鬟做正妻?你自己想想,你娶她的可能有多大?”
本来欧阳云起只是开个玩笑一般的一句,月华却是认真地思考起来。
卷一花褪残红青杏小 第一百二十三章关卡
没有了那张卖身契,玉蟾也没有了到官府销除奴藉的凭证,便不能算是良藉,可也不再是奴仆了,她得到了一直想要的自由之身,却依旧没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了那一堆碎片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收拢了那些碎片,仍旧装进被月华掷在地上的荷包里,然后将手边的账本、库房钥匙、银票箱子整理出来,待瑞琴从绣坊出来以后便一一地交待给她。
瑞琴这段时间在玉蟾身上学到了许多,一般的事情她都能处理得来,但听到玉蟾要走她却还是不免有些紧张,说道:“怎么突然现在就要走了?能不能跟大少爷说说,让你延后些再回去,我怕有些事情应付不来……”
“可你迟早也是要自己的应付的呀!”玉蟾强装出一副无事的笑脸,说道,“有些事还是要姐姐你自己遇过以后才知道该怎么办的,反正这里离月府也不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差个人去月府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你不用担心。”
瑞琴见玉蟾的笑容有点勉强,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仔细地接下玉蟾交给她的东西,每一件都问得清清楚楚,生怕有半点错漏。到了晚上,玉蟾收拾着要带走的东西时,瑞琴坐在一边看着,想帮忙又帮不上,便说道:“那以后就只有大少爷来的时候你会跟着过来了吧?”语气中颇有些不舍的样子。
“不一定。”玉蟾说道,不管她还是不是月华的丫鬟,那都是月华与她之间的事,她不想跟别人分享,也或许是因为玉蟾亲眼看到瑞琴向月华告密,所以心里没办法把她当作真正的姐妹吧?
“玉蟾,你是不是对大少爷……”瑞琴犹豫了一下。又换了一种说法,说道,“你和大少爷是不是吵架了?”
玉蟾顿了一下,然后笑道:“我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哪有资格跟大少爷吵架?”
“可是,我总觉得你和大少爷之间不一样。”瑞琴说道,
这话瑞琴是嘟囔着说的,好像自言自语一般,玉蟾也就装作没有听见似的没去答话。第二天,她又分别跟掌柜和齐管事交待了一番。然后拎着东西到了玉蟾爹娘在南北楼附近赁下的屋子,对玉蟾爹娘却只说自己得了几天假。
玉蟾爹娘都显得很高兴,他们现在手头上也比以前宽裕了许多。便忙着张罗玉蟾爱吃的东西。这个地方她虽然来过几次,但对里面的一事一物都还十分陌生,这让她觉得有些难以适应,住了两天便说要回常乐村去看看。
“家里又没人、又没有东西的,你一个人回去做什么?”玉蟾娘问道。“你和爹娘在这里不好吗?”
玉蟾笑着抱了玉蟾娘的手臂,说道:“跟爹娘住在一起怎么会不好?我就是想回去看看,就住两天,带上些东西也就够了。”那个地方估且还算是她的家吧?所以她想回去看看,很想。
玉蟾爹似乎注意到玉蟾的不同,便同玉蟾娘说道:“孩子毕竟是在那里长大的。想回去看看就让她回去,屋子不是请了她王家婶子看着吗?带上几样礼过去,难道王家婶子还会慢待了她不成?”
“可是……”玉蟾娘便看向玉蟾。说道,“大太太那边……”
“咱们跟她又没什么深仇大恨,难道她还派人天天盯着不成?”玉蟾笑道,“这都一年多没有回去过了,偶尔去瞧瞧她也不能知道。”
玉蟾娘见她态度坚决。也只好同意了。然后同玉蟾爹一起置办了几样小礼物让玉蟾带回去,又把她这两日的吃穿都备齐了。才雇了个轿子送她回去。玉蟾不禁有些感慨,去年她头一回坐着轿子回家,玉蟾娘还惊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她自己雇起轿子来也不再皱眉头了。她倒没问过,月华雇她爹娘用了多少银子,有没有特别厚待过,月华也没有向她提起过,想到这里,玉蟾便觉得这轿子让她如坐针毡。
玉蟾正恍惚着,轿子却忽然间停了下来,她疑惑道,难道这么快就到了?她掀起了帘子一看,前方的官道上忽然设了一道关卡,十几名穿着银色铠甲的守卫拦在前头,一个一个地检查着,好些人都被推搡到一旁用栅栏围起来的圈里不让过,眼看着就要轮到玉蟾了。
她忙拿出自己的门条,说道:“几位军爷,我是工部尚书月望月大人家的丫鬟,这次是回家探亲,就在前面岔路口的常乐村,还请几位军爷行个方便。”
其中两人互相商量了几句,对着玉蟾手上的门条仔细地核对了一番,然后才说道:“你可以过去,但轿子不能过。”
幸好,走过去也没多远了,她连忙付了轿夫的钱,将包袱从轿子里拎了出来。那两名守卫又拦住了她,把她的包袱也检查了一遍才放行。玉蟾见他们办差不像平时那般敷衍,个个都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问道:“往日都不见有这关卡,今儿是怎么回事呀?”
那些守卫自然不会回答她,旁边一名同她一样有幸被放过去的老头说道:“这两天皇上在霞飞山上狩猎,这些人,是在这里护驾呢!姑娘,你家是在常乐村呢?那里离霞飞山近,听说整个村子都被看管起来了,天天盘查有没有外人出入呢,你若是回去可得等到皇上回京以后才出来呢!”这老头看起来约有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身上是一身深褐色洗得颜色都快发白的旧儒衫,身上斜背着一个箱子,像是药箱。
“那皇上什么时候回京?”玉蟾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眼看着都快要下雪了,怎么这个时候狩猎?玉蟾不由得有些犹豫,她开始考虑要不要现在折回城去,现在回去却又走不脱可就不好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老头摇了摇头,讶异地看着玉蟾,说道,“那月家也算是京城大户,怎么你身为他们家的丫鬟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